“哎喲喂,這是哪個小爺?怎麽,這松果大爺找小的有什麽事兒?”鼠爺還記得自己跟松果提前商議好的事兒,就照著計劃往外蹦詞兒。
松果被鼠爺的話一嗆,張了張嘴,也不知是在院子裡看花了眼,還是真就被鼠爺給委屈到了,隻低著頭,兩隻小手背在身後攪弄個不停。
“鼠爺,我知錯了,您別生氣了,再把身子給氣壞了,那松果就犯了更大的錯了。”
鼠爺聽著這突如其來的台詞,一下子愣住了,心想這是整哪出?之前也沒說有這詞兒啊!又瞧見松果手始終背在身後,緊張地追問:
“手怎麽了?藏著是做嘛呢?你墨師兄打你板子啦?哎喲喂!快伸出來給咱瞧瞧,這殺千刀的,平日裡也不見管,今兒倒是充威風……”
鼠爺見松果一直訥訥的不回話,一下子就著急起來,連忙蹲下,扒著松果一個勁兒地瞧,又把松果的手拉過去翻來覆去地打量,生怕他離了那麽會,松果就挨了打。
松果一下子就忍不住,猛地上前摟住鼠爺的脖子,驚天動地地哭嚎。鼠爺也沒見過松果這動靜,便偏心地覺得定是他走後娃娃受委屈了,把松果給抱起來,惡狠狠地瞪了眼墨水。
一直呆在旁邊沒出聲的胖男人,在松果哇一嗓子哭出來後,一雙眯著的眼睛瞬間睜圓了,見鼠爺一下子慌了神,緊張兮兮地問松果:“這是怎了,跟貓爺說說,到底是不是被欺負了?要是有人欺負你個小娃娃,說出來,貓爺好跟鼠爺一起給你評理兒去!”
“嗚嗚……沒!沒欺負……我!嗚嗚……我就是方才,在院子裡……”
松果本就因正哭著一句話講不連貫,貓爺鼠爺還時不時地打斷他,又是給順背,又是給擦眼淚鼻涕的。
“混帳玩意兒!叫你給勸勸引導一下,這倒好,把松果委屈成這樣!”鼠爺見松果因為哭泣,再加上話被打斷而抽噎不止,更是火冒三丈。
墨水哪想著局面一下子變成了這樣,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釋,哪裡還有那副悠然自得輕松的模樣。
可他離遠了還好些,走近了,正好讓鼠爺貓爺有了出氣筒。
貓爺是了解大致情況的,但松果不是他親自帶去見墨水的,現在就有些埋怨:
“我還以為你近幾年人穩重了些,脾氣也瞧著不那麽冷冰冰了。再加上馬上要接任大師兄的位置,這才特地叫鼠弟帶著小松果尋你,哪想到你如今也這麽心黑手黑的。你小時候哪個師兄這樣子對你了?怪我,怪我喲!”
周遭的門人見了這架勢,心中有數,都離遠了些,叨咕著居然還有人接鼠爺貓爺那有關小孩的活兒,膽兒真大!
墨水被這熊家長似的作風,給訓的一愣一愣的,心想難怪大家都說不要去管慈幼所的事,這倒好,憑惹一身腥。
松果見鼠爺貓爺怪罪墨師兄,強行止住了抽噎,磕磕絆絆地解釋了清楚,說跟墨師兄沒關系,墨師兄是個好人,是他方才在院子裡聽了渾話,自己給自己氣著了,再加上一時沒反應過來鼠爺的話就...
“哦喲哦喲~沒事兒就好,哪來的甚渾話?走,鼠爺爺帶你評理去!哭的跟個花貓似的,瞧著心揪得慌。”
鼠爺上下顛了顛松果,好生哄了哄他,就作勢要往院子裡去,身邊貓爺邊追邊念叨貓怎麽了,貓多可愛。
墨水連忙攔住,將院子裡的所見所聞都粗粗匯報給鼠爺和貓爺,兩個頭髮花白的漢子只有長長的歎息,
“唉,都是命!這些年大小事兒都趕著來,算嘍算嘍~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嘍~”鼠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講一些含糊不清的感歎。
“唉...誰說不是呢!我們這種老東西早就連著舊船給拋到海裡去了,也罷也罷!走吧,哭這麽子會兒,也累著了,爺爺們帶你吃肉去!”貓爺邊逗弄著鼠爺抱著的松果,隨即招呼著鼠爺往食堂走去。
徒留墨水一個人在風中凌亂,見他們真走遠了,苦笑著想今兒算是見識了,想當年他剛入堂的時候,也不見鼠爺貓爺跟現在似的這般護短,所以果然是年紀大了嗎?
(鼠爺貓爺打了個寒顫,隨即呲牙瞪眼……)
隻好作罷,前去打菜。兩小份素小炒,加一碟肉食,配上一碗白米飯,打飯的女同志還給夾了三兩下飯的小菜,還不忘提醒不要浪費。
“如今啊,外頭可不好過活,咱們這是有不得說的本事,才有菜有肉的。擱外頭,指不定扒樹咽土的呢!可不敢給我浪費嘍!個人能吃多少,拿多少。”
原先聽著這話,弄的人心七上八下的,再好的飯食也憂心忡忡的往下咽,也不知是日子長了,聽得次數多了,人啊倒都麻木了起來。
更有那正處在混蛋年紀的小年輕,悄悄跟同伴有模有樣的學來打趣,真真是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
墨水端著飯菜,非要往鼠爺貓爺那桌湊。鼠爺見他來了,若有所思地撇了一眼,然後招呼著桌上的娃娃們好好吃飯,貓爺倒是朝著他老懷大慰地笑了笑,弄得墨水一頭霧水。
這還是墨水長大了離開慈幼所,第一次重新跟群小不點們吃飯。就見年歲大些的像模像樣的學著大人們吃飯,看起來倒是乾淨整潔,年紀稍小的就吃的嘴裡是嘴裡的,臉上是臉上的。
松果不光自己要吃飯,還得顧著身邊那些個比他小的,怕他們噎著嗆著了,又或是搶食護食打罵起來,一頓飯吃下來也沒甚輕松。
沒過多久松果就瞧見了,今日突然坐到他們小孩兒這桌的墨師兄,又想起了之前他惹鼠爺貓爺誤會師兄的事情,臉頰通紅地扒飯,吃的十分著急。他想著趕緊吃完,好跟墨師兄道歉。
鼠爺發現了,立刻出聲讓松果慢慢吃,吃急了對身子不好。期間貓爺對著墨水使了個眼色,墨水微微點點頭。
這慈幼所的用餐區域倒有趣,鼠爺瘦小,跟孩子們擠在桌上,他也不吃,就四顧盯著孩子們好好吃飯;貓爺呢,雖胖,但動作靈巧,就站著巡視,好一旦哪個孩子出狀況,他能及時反應。
用完餐後,孩子們各自拿著各自的餐具,小的拿不了那麽多,大的呢就幫忙多拿些。成群結隊地走向收拾清潔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都好生接過,還笑眯眯地挨個道謝表揚。
終於松果插了個空兒,跟墨水賠禮,墨水擺擺手,問松果要不要他帶著去洗手台洗漱。
松果見墨師兄沒跟他計較,心裡好受多了,連忙點頭,又招呼來幾個比他小的孩子們,一齊讓墨水帶著去。
洗手台給設置在了食堂外不遠處,有專門給小孩子們用的矮個兒台子。墨水讓松果先去打理好自己,然後他主動替松果幫著那些還不能自理的小不點們清洗。
“嘿~這活兒倒沒忘,乾得有模有樣的。”
原來是鼠爺和貓爺帶著剩下的孩子們來了,鼠爺老遠就瞧見墨水又是給孩子們洗手又是拿手絹擦臉的,隻待走近了好打趣他呢。
墨水笑笑沒說話,依舊忙活著,貓爺也笑眯眯地對著墨水。
三個大人在收拾完一群孩子們的衛生情況後,結伴往慈幼所去。這一路上跟孩子們相處的時光,讓墨水冷不經地回想起了自己兒時。
那時鼠爺和貓爺都是兩個三十好幾的大老爺們,脾氣雖說不上毛躁,但也算比較火爆的年紀。慈幼所又是剛交接到他們手裡沒多久,那種事事小心、隨時隨地緊繃的情緒把他倆整的夠嗆。
“您二位,如今瞧著得心應手的。可見啊,當初門裡那樣子鬧這事兒,真真是沒道理。”
孩子們不清楚這個師兄說的是什麽意思,鼠爺和貓爺都心裡有數,但他倆如今也不在意了,也就淡淡地回了句可不是嘛。
到了慈幼所後,也沒有片刻停歇,又趕忙招呼著孩子們午睡,貓爺讓墨水幫忙往香爐裡填些香氣,墨水從善如流。
孩子們午睡的屋子裡,有一尊落地的香爐,又被稱作出香。爐身是覆蓮座上捧出的一朵蓮花,花心裡蓮蓬正好是香爐蓋,蓋頂一隻戲球的狻猊,偏著頭,張著口。
墨水掐了術決,朝著香爐添香處吹了口氣,不待片刻,幽幽的輕煙從狻猊口裡吐了出來。
鼠爺和貓爺在給每個孩子掖了被角後,對著墨水做了個靜音的手勢,然後招呼他從房裡一起出去。
三人來到待客的大堂,各自入座後,貓爺不知從袖子哪處掏出個香籠,示意大家夥都先別出聲,那香籠造型為長直筒,外壁雕著各色貓兒的鏤空花樣,這圖案的選擇倒是巧妙也少見。
眨眼的功夫,籠內小插管裡就多了支線香,貓爺往裡吹了口氣,就見煙霧驟起,將他們三個團團包圍住,再一會兒,就將整個大堂給遮蔽了起來。
貓爺見差不多了,將香籠放置在手邊的桌子上,然後像貓揣手一樣把手揣到袖子裡。一副愜意得不行的模樣,鼠爺見狀囁嚅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口,隻得作罷。貓爺開口說:
“今兒這事,我們哥倆代慈幼所先給你道個歉誒!”
這話一出,墨水可不敢接著,雖有疑慮,但也連忙推辭。
鼠爺見這客套的禮節就有些不耐煩:“少來這虛頭巴腦的玩意兒!給你道歉,你就好生受著!今啊,算是我們商量了個局來探探你。”
隨即兩人三言兩語地解釋清楚了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原來是二老和英娘聽說墨水要接過大師兄的職責,三人又都是手把手地把墨水帶大,原先墨水脾氣又冷又硬,這一兩年倒是好了些。
他們放心不下,就找松果測一測墨水到底是人大了成熟了,性格變好了呢;還是有了城府,學會偽裝成一副熱誠的脾性。
“所以說,不管是好意還是如何,這歉啊!給爺收嘍!”鼠爺強硬地結了尾。
墨水哪有不依的,也隻好笑笑說他收下了,也不難怪今兒有這麽一茬,倒是他的確這性子轉得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