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夜晚是自由的,不見高中的拘束感。
“這個胖子也在等女朋友?這樣的哥們也能追到姑娘?”劉鴻通過別人異樣的眼光猜測著他們可能想說的話,或許不是別人心中想的,而是他自己心中想的。
劉鴻背著包,靜靜地地看著在寢室門前的一對對膩歪著的情侶,默默地在心中思索著,愛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是荷爾蒙激發下的繁衍行為的美稱,還是出於精神交匯的需求?這或許是個沒有選擇性問題,或者兩者皆有。
這種無意義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白婷從宿舍樓裡出來了,自從第一次看到白婷起,她臉上的妝容就沒有變化過,與其他女生的妝容相比她的妝容不淡不濃,姣好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漂亮的齊肩短發加上不緊不慢的步伐,給人第一眼有一種溫和的儀態,相比這也是能被投選為軍訓負責人的原因吧;
但經常與她合作的劉鴻卻已經從溫和的印象中走了出來,長時間的不變的溫和,總給人端著架子的感覺,讓近距離的人感到難以親近的氣息;處理班級事務的方式要比李鴻還要堅決,總讓劉鴻有種卻讓感。
“吃了沒?”劉鴻率先對著走到面前的白婷說道。
白婷並未回答,而是直接說道:“女生的入黨申請書早就收齊了,你們男生那邊這麽寫這麽慢,昨天就讓交齊了,這又推了幾天,導員對咱們班印象該不好了。”
劉鴻接過白婷手中的入黨申請書,說道:“我今天下午去開會的時候,輔導員沒提這事,想來應該是沒那麽急。”
“開會?今天不是星期六嗎?”白婷說道。
“剛開學忙,老師都加班了;開了個黨務會議,我過去旁聽了一下。”劉鴻笑著說道。
“我忘了,你是黨員了;真好,我以後也要入黨。”白婷用羨慕的眼光看了一眼劉鴻,便恢復到端莊的狀態。
“我還只是預備,組織還在考察我;憑你的能力,你一定比我強。”劉鴻說道。
“你還是這麽謙虛,不過等你選上團支書了,一定要稍微強硬一些,咱們班男生的積極性不太高,你得多盯著點。”白婷說道。
“嗨,大家都忙;而且後天參不參選我還沒拿定主意呢!不過我看你是對班長的位置志在必得啊!”劉鴻搖搖頭說道。
一般來說,男生擔任班長的頻率會大一些,班長負責的是主要事務,而班級裡男生普遍要比女生的差異性更強,對班級事務的配合性會較弱,男生擔任班長一定程度上會方便班內工作的開展,而且團支書的工作較少,只是單方面的工作,工作的強度會比較小,更適合單純一些的女生來乾,思想類的工作女生乾起來也會讓其他同學有親和性;但是這是慣例,就像是班級內的兩位核心多是異性一樣,並沒有明確的規定;既然白婷展現了自己對班長職位的渴求,劉鴻也不會提出異議。
“算不得志在必得,但是咱們幹了半個多月,總比別人有些優勢吧。”白婷說道。
軍訓是投選的兩個負責人,其實就是兩個臨時班長和團支書,如果乾的還可以,大家多會延續原有選擇,但是第一印象和熟悉後的投選還是有差距的,沒有人可以說自己百分之百可以成功。
“你說得對,我還是挺看好你的。加油!”劉鴻說道。
“其實你乾得挺好的,繼續乾吧;總不能讓自己的大學生活荒廢了吧。”白婷說道。
“你說得對,
我當時競選軍訓負責人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但越乾越覺得沒信心。”劉鴻說道。 “那我也不多勸你了,你自己的事情還是要你自己決定。”白婷說道。
劉鴻看了一下不遠處成群的情侶,然後把包背上,說道:“行,我自己再考慮一下吧!我就先走了,晚上的風還是有點冷的,記得多穿點衣服。”
白婷說道:“好的,拜拜!”
劉鴻目送白婷回到宿舍,然後轉身向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軍訓時借的兩本書看完了,得去換一下。
圖書館是劉鴻在學校最喜歡的地方,因為書籍在農村本就是稀少的,至少是比門前的沙堆少,在進入大學之前的學校基本都是沒有圖書室,除了課本就是無窮無盡的試卷,沒有老師會想讓學生看雜書,高中看的“雜書”都是從新華書店裡借閱的舊書。
每當劉鴻進入圖書館,都會感受平時難有的平靜,腦中的雜亂的思緒也在打開書的一瞬間沉入平靜的湖面。
自小家中很難找到書籍,除了課本,家中也就剩下《豬的養殖方法》和《雞苗的防病要點》,沒人告訴劉鴻,這個世界除了課本還有很多很多書,也沒人告訴他什麽樣的書是好的。
劉鴻並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但知道自己討厭什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樣事業,但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從摒棄父親關於上職業中專的建議,而用一年的苦累走上高中開始;從放棄理科,選擇文科開始;從將徘徊在抑鬱自殺的懸崖上的自己拉回來開始,從普普通通地上個二本到選擇藝考開始;
都是因為自己討厭那個孤獨的村莊,壓抑校園,更討厭那個在村莊的大樹下呆呆地看著太陽的孩子;他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偉大的事業,或許多年的學習所灌輸給他的就是他想要做的,只是他並未理解罷了;他討厭空虛,無趣,懦弱,恐懼;他想成為有知識的人,因為他堅信知識可以帶給他自信,理想,不卑不亢,堅韌不拔。
劉鴻將《資本論》和《國富論》放在自助借閱機後,就熟練地前往社科類的分區挑選想看的書籍,從眾多的書籍中挑選出《中國哲學史》後便收回了自己依依不舍的目光,學生卡一次只能借閱兩本書,如果能多借,劉鴻是恨不得把所有書都抱回去。
社科類的書籍不是並不僅僅只有文學小說,就以資本論來說,就算有高中的政治作為基礎,裡面知識也是要細細理解的,特別是它後面三分之一的內容,已經超出了高中生政治能力的理解范疇,有不少的難以聯系實際的點,都被劉鴻記在了筆記本上;但是不太好找能為劉鴻解惑的人;馬克思主義在社會中有著廣泛的基礎,但通曉的多是“實事求是”這一活的靈魂;真正涉及生產力和上層基礎的層面的人,劉鴻還沒有遇到。
每當困惑的時候,劉鴻總會想起高中的班主任,政治老師,也是一位老黨員,總能將在理科生看起來是天書的政治教材講的生動易解,不看一眼課本便能將唯物主義的教材脈絡,知識要點在黑板上,一字不差地寫下來;在高考前的劉鴻已然可以同他一樣將課本的知識脈絡完整梳理,但那份由知識帶來自信確實劉鴻難以感受到的。
劉鴻記憶猶新是班主任詢問他是否要入黨的場面,劉鴻沒有回答,只是問道:“為什麽你會選擇我?”
老師擦了擦眼鏡說道:“當你高一交給我一份關於家鄉紅色教育基底開發的意見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心的人,或許那份意見書很是淺薄,但我看得出你是盡了心的;說實話,你現在的成績不是學校最好的一批人,也不是學校最刻苦的幾個人;但是我帶了你三年,我見過你高一第一個到教室的樣子,也見過你在高二心不在焉的樣子,本來我為你感到惋惜,因為你選擇了放棄;但現在你又回到了刻苦的道路上,我是很欣慰的;或許你是沒有看到自己的道路,才會在學習上有所動搖,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將你引到一條道路上,只希望你能不辜負自己。”
劉鴻摸著眼前的書籍從回憶中走出,高中的他並沒有意識到抑鬱症,但現在知道了又如何,告訴自己的引路人自己在學習道路上的徘徊,只是自己得病了嗎?這在劉鴻看來只是自己軟弱的借口;一個無法戰勝困難的必定不是一個有著堅定理想的人。
翻開書,打開筆記本,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直到劉鴻感覺到了明顯的困意,劉鴻便借了書離開了圖書館趕回寢室。
寢室內,室友秦飛與齊楓已經回到了寢室,正在鬼哭狼嚎地打著遊戲。
“劉鴻,趕緊上號,三缺一。”秦飛聽見開門聲,側頭看見了劉鴻後說道。
“你們叫一下隔壁寢室吧!不行就拉咱們班女生玩,我這手機太卡了,真陪你們玩不了。”劉鴻擺擺手說到。
“你那手機看起來都多少年,蘋果又新出了,要不哥們去給你整一部,要是缺錢就當兄弟送你的。”秦飛滿不在乎地說到。
“咳咳,,”齊楓對著秦飛咳嗽了兩下。
秦飛明白過來然後對劉鴻說道:“你想換手機了,就跟我說一聲,我朋友有內部價便宜點。”
劉鴻笑著說道:“行,我這手機年數也不小了,等跟我電腦一塊買個新的吧;到時候你麻煩幫我看看,我也不太懂。”
“這說麻煩就見外了,小事情。”劉鴻開口說道。
劉鴻並不對秦飛說的話有所介懷,從對方的角度來說,換個新的手機就像采買油鹽醋茶一樣簡單,只是人家的生活方式罷了,自己可能會羨慕,但不會因為別人習慣性的語言而責怪他人。
洗漱之後的劉鴻,正想寫日記並梳理一下明天的事,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劉鴻拿起手機像做賊似的溜出宿舍,快步走到樓道窗口處,接通了電話。
熟悉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劉鴻的習慣性的微笑變得更深。
“劉鴻,告訴你個好消息,姐姐我已經當上班長了。”王珂的爽朗的聲音就像是她冷酷的短發的一樣,讓人眼前一亮。
劉鴻笑了笑,不說話,只是默默聽著對方不斷地訴說,就像是在課間聽她對著教材揮斥方遒;劉鴻總要等到她說完,才會輕聲細語地發表意見,如果打斷了她,冷酷的眼神像是能冰凍你的發言。
“唉,當時我讓你跟我報一個學校,你就是不報;你要是來了,這聊天就能當面聊了。”王珂帶著向往的語氣地說到。
劉鴻這次是無言以對,畢竟是他拒絕了她的邀請,也就是那次同校的提議,就算劉鴻再是直男也能明顯感覺到兩人的關系已經從知己向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著。
“沒事,其實現在聊天也挺好的嘛,說不定我們再次見面都會有驚喜的感覺,你不是說,你已經開始留長發了嗎?”劉鴻笑著說道。
“現在頭髮已經齊肩了,這幾天準備去染個紫色的頭髮,這樣張揚一點,也更酷。我現在也交到很多的新朋友,其中有一個老家的男生就挺不錯的,長得特別帥,好幾次邀請我吃飯呢?”王珂說到。
劉鴻忍不住說道:“獻殷勤者,必有所求;你還是小心點吧。”
“我感覺他應該對我沒那個意思。”王珂說道。
“你是對自己顏值沒有一點明確的認知嗎?男女之間我就感覺沒有純潔的友誼,給你獻殷勤肯定是有所圖的啊!”劉鴻說道。
“那你呢?我們之間是純潔的嗎?”王珂帶著笑意說道。
劉鴻沉吟了一下低沉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電話兩頭形成了漫長的沉默。
“那哥們有多帥?能達到你對對象的標準嗎?”劉鴻換了個話題,維持著通話。
“還好吧, 雖然達不到我對一米八五的標準,但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不用跟你聊天似的,還得稍稍低點頭。”
王柯身高到了一米八,要是再穿上高跟鞋,一七五的劉鴻在她面前確實低了一截。
“呵呵呵。”劉鴻苦澀地笑了笑,再次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當班長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劉鴻說道。
“還好吧,等你當上了班長就知道了。”王柯說道。
“我可能不會參加競選了。”
“為什麽?”
“壓力太大,班裡近一半的富二代,一個比一個情商高,我這腦子實在是不夠用。”
“切,你就是慫了。”
“可能就是慫了吧!”
王珂說道:“你個慫炮,不跟你說了;有同學叫我呢,就先不聊了。”
劉鴻回答道:“行,我這慫炮就先退下了。”
校園十點的夜,已經漸漸變得清冷,圖書館樓的燈光照耀著從裡邊出來的每一個人,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帶了一絲水氣,潮濕的感覺讓人黏糊糊的;
城市的霓虹燈似乎壓住了星光,偌大的夜空看不見一顆星星;遠方傳來微弱的汽笛聲與女寢大門前的嘈雜;紅黃色的路燈與照不到的黑夜有規律地分布在道路上;
劉鴻靜靜地猶如一個旁觀者般看著這個距離感越來越遠的世界,虛無與煩躁成了他現在的感覺,他已經開始習慣和享受這種感覺了,這能讓他在無處不在的壓抑中感受到片刻的放松。
“這個世界與我無關,我不喜歡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