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樣人?”
“如果病情不發作,我覺得自己是個溫和,自信,穩重的人。”
“那你應該做過很多能讓你驕傲的事情吧?”
“也不算是驕傲,只是更累一些吧;初中我就學了一年,就考上了高中,當時的校長告訴我,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高三只有一年的時間用來學習,我就考上了咱們學校,並成為應屆畢業生裡唯二的黨員。”
短暫的沉默後、、、、、、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那我們換個方向討論,你上次說到,你症狀的出現是在初中,那你認為是什麽原因出現這種症狀的?”
“可能是打架,也可能是家庭吧。。。”
“打架,是校園霸凌嗎?”
“欺負過別人,也被人欺負過;欺負過別人之後,負罪感比較大,後來就只剩下被別人欺負了。”
“那你恨欺負你的人嗎?”
“不知道,時間過得太久了,或許是不想回憶。”
“那你對家庭有什麽感受?”
“爭吵,無趣,還有就是孤獨;父母吵架比較厲害,能從早吵到晚;我從小就生活在親戚家,父母都外出打工,對於家庭的概念並不是很完整,當然我也能理解,父母都是為了生活,也不少我吃穿,我已經挺滿足的了;現在,生活也好了不少,他們在家的時候也多了一些。”
“那現在跟父母相處還好嗎?”
“情感上會有距離感,平時生活中也有一些不習慣,但大多是年齡和時代的一些認知不同,這都是小問題。”
“現在進入大學了,是個新的開始;你有什麽規劃,或者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嗎?”
“規劃上就是好好學習,至於成為什麽樣的人,,,,,成為對社會有益的人算嗎?”
“哈哈哈,其實你挺有趣的,你沒發現嗎?”
“哈哈哈!還好吧!”
“你有煩躁的感覺嗎?”
“稍微有一些。”
“那我們就結束吧!”
“好的!”
“來,你在這裡簽個名字就行了。”
劉鴻拿起筆,在抑鬱症心理交流單上簽上了名字。
校附屬醫院與校園的連接處是一片廣場,剛剛結束完軍訓的大一新生在廣場上像逛商店一樣穿梭在各個社團之間,劉鴻在一邊呼氣然後掛上習慣性地微笑,一邊激發著自己的熱情,讓自己可以有動力,投入社團生活的懷抱。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
“喂,你好;是李老師啊,開會是吧,地點是正心樓102,好的,我馬上過去。”
劉鴻打起精神,先去超市買了個筆記本和筆,然後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正心樓,剛剛結束軍訓,學校的情況劉鴻不太熟悉。
劉鴻氣喘籲籲地趕到正心樓102,這是“黨員活動室”?
室內已經有二十幾人在會議桌前等待著了,其中看起來就有不少老師和學生,雖然老師和學生年齡差別不大,但是氣質還是有差別的。
李老師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裝,看起來乾淨利落,黒直的長發與黑色的辦公桌融為一體,手上的筆不斷在筆記本上滑落。
李老師抬起頭說道:“劉鴻,自己找地方坐。”
劉鴻躡手躡腳地到老師身後找了個座位坐下,為什麽不坐到會議桌上?因為沒地方了。
會議很快就開始了,
坐在最前面的老師開口說道:“這次黨務會議主要是對接下來的工作進行一下安排,先介紹一下我們大一新生中的黨員同志,請他們做一下自我介紹。” 劉鴻掃視了一下,就看見有個女同學站了起來,進行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表演182班李欣;很高興聆聽這次會議,,,,,,,,”
“大家好,我是導演181班劉鴻,很高興認識大家。”
在歡迎的掌聲停下後,會議就開始正常進行。
“接下來,先說一下第一項事,學生的團員關系要盡快轉入,在各班選出團支書後要盡快將團員信息錄入到智慧團建系統中。第二,關於入黨申請書,,,,,,,,,,,”
這裡是華東大學,這是一所綜合性大學,其中藝術學院的專業知名度雖然不如北影,上戲,但也是底蘊深厚。
劉鴻的高考分數並不高,英語與數學基礎太差,五百分的分數在中原省也到不了一本線,索性便報考編導藝考,在抑鬱症發作的時候,唯有看書,寫作才能讓自己平靜,雖然大多數時候也看不進去,也寫不下去,但依憑這兩項是挺過不知多少次自殺的念頭,讓寫作的筆換下了放在手腕上的刀;也同樣為編導考試提供了更多的助力。
劉鴻一邊聽,一邊記著筆記,開會的內容都是劉鴻很少接觸的東西,雖然在高中已經入了黨,但忙於學習,很少會接觸到更高的黨務工作。
“,,,,,,,青年大學習要在新生中形成學習習慣,各輔導員要及時進行督導,團總支這塊也,,,,,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工作中有什麽情況大家及時反饋。”
等人群散了之後,2個新生黨員自覺留了下來。
“同學,來這邊坐,有些情況我們說一下。”
劉鴻和李欣重新坐到距李老師近的座位上。
“你們都是這一批新生中的預備黨員,這次找你們參會,一是讓你們跟組織的一部分成員先認識一下,剛剛參會的除了輔導員,就是團總支學生會的負責人,會議內容也是跟你們息息相關;另一方面也是想征求一下你們的意見,看看你們有沒有意向參與到學生的服務工作中,例如擔任班裡團支書工作,或者進入辦公室進行輔助工作,發揮一下骨乾作用,對個人成長也是有好處的。”
“辦公室”類似一種學生組成的秘書團隊,負責對團總支學生會及各社團的工作進行數據統計,協調工作,對團委及輔導員進行工作上的輔助。
李欣笑著說道:“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劉鴻籌措了一下,內心有些畏懼,但想起不久前說的“想成為對社會有益處的人”,便也點了點頭。
李老師滿意地笑了笑說道:“下周一,各班級會統一進行班幹部選舉,你們也都可以參與到裡面,選上最好,選不上就到辦公室做輔助工作;我相信兩位同學能在高中就入黨,肯定是很優秀的;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有困難可以及時跟我交流。”
李老師說完之後,對著劉鴻壓了壓手,劉鴻便坐在那裡靜靜地坐著;
李欣站起身說道:“老師再見。”
等李欣離開之後,李老師開口說道:“軍訓期間工作比較忙,心理測驗結果出來的時候也沒能第一時間叫你過來。其實我對你的印象還是比較深的,你們這些新生剛來學校就開始軍訓,每班臨時投選了男女軍訓負責人,你是唯一一個在軍訓期間,將每周的班級情況發到我的QQ上的,看得出來你很有責任心,我是很看好你的;
我是學中文的,心理方面了解的不是很多,但是陪你聊聊天還是可以的,平時心裡不要放太多事,不論是學習還是生活都可以跟我交流,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
現在你的治療到了那個階段了?如果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劉鴻點點頭說道:“謝謝老師關心,軍訓期間已經進行了確診,因為得病有五六年了,也沒有經歷過正規的治療,所以醫生安排了心理疏導,平常也需要吃藥。”
“那高中的時候沒有治療嗎?”李老師說道。
“高中的時候就沒有這個想法,畢竟壓力誰都有,也就沒往生病上想過,如果不是學校安排的心理測試,我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劉鴻強行扯出一絲微笑說道。
“既然到大學了,那就不要有太多壓力了,競選班幹部之類的可以放在一邊。”李老師點點頭說道。
劉鴻說道:“老師,沒關系的,我也是想做些事的。”
“有什麽困難要及時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李老師說道。
“老師,我一定會努力克服的;還是要多謝老師關心,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劉鴻說道。
“好,沒事了,就到我這裡坐坐,聊聊天!”
“老師再見,我就先走了。”
劉鴻長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一下樹蔭中的正心樓,雖然剛才會議上人比較多,但是煩躁的感覺並不是很嚴重。
學校很大,畢竟也是一流高校;就是教室,寢室,辦公樓的距離比較遠;會議結束後天色已經見黃昏,劉鴻便在學校的道路上隨意遊蕩著。
九月的風,已經沒有了深夏的熾熱,溫暖而輕柔,偶爾的涼意猶如少女的秀發拂過臉頰,讓人回到了春季,軍訓後的校園依舊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不,或許不只是在軍訓後,路邊散步情侶中,兩手緊握,如膠似漆的是大二,大三的學姐;扭捏青澀,欲迎還休的是大一的新生,穿插在情侶中像劉鴻這樣的百分之五十是單身狗。
劉鴻行至樹林中,依靠著樹靜靜地看著一個姑娘,那是丁香一樣的姑娘,有著丁香一樣的憂愁,丁香一樣的芬芳,黃昏的金光打在那身青色的漢服上,打在那黑色的長發上。
“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
劉鴻回頭一看,尷尬地笑了笑。
“你好,剛才我們已經見過面了,我是李欣,你還記得我嗎?”
劉鴻急忙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對方的手指,然後說道:“我是劉鴻,導演專業的;以後請你多指教。”
李欣掩著嘴笑了笑說道:“你的嚴肅的好像面試啊!”
劉鴻笑著摸摸頭說道:“好像是有點太嚴肅了。”
“你剛才是在看那個女同學嗎?”李欣轉頭看向了樹林中姑娘。
“呵呵呵,是的。但我剛才確實是不太禮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不我去幫你要個聯系方式。”
“不用了,好看的姑娘不一定非要認識,距離產生美。”
“我們也加個微信吧!以後肯定有要聯系的時候。”
劉鴻馬上拿出手機跟對方加了微信。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我們再聯系。”
劉鴻急忙離開了這個讓他有點尷尬的地方。
李欣看著劉鴻快步離開之後,就走到漢服姑娘的面前坐下。
漢服姑娘用東北方言說道:“欣欣,你跟那男生乾哈呢?是你對象不?”
“不是,他看上你了;剛才我想讓他跟你要聯系方式,但他不敢來。”
“那不慫炮嗎?雖然長得他的胖點,但是膽子大,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咱們是學表演的,你就沒事不要說方言了。”
“我的方言和普通話可是切換自如,不耽誤專業!”漢服姑娘用普通話說道。
李欣模仿著東北的腔調說道:“於夢,我是怕你這嘎達說話把我給傳染了。”
劉鴻一邊向寢室走去,一邊回味著剛剛近距離接觸的幽香,細細品味下劉鴻不禁感覺自己與猥瑣一詞對號入座。
黃昏很美,美的像一幅畫,而容不下劉鴻這樣猥瑣的想法,隻好將猥瑣帶入宿舍。
“鴻哥,今天的社團招新,你報了那個社團?”寢室裡年紀最小的老四張平遠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說道。
“我今天下午被輔導員叫去開會去了;沒來得及選社團。”劉鴻一邊刨著飯菜,一邊說道。
“我和老大都進了田徑隊,你要不也去減減肥。”張平遠說道。
“我也想減肥,但是社團的事就先緩緩,輔導員可能要讓我進辦公室,時間可能不太夠。秦飛和齊遠去哪了?”劉鴻說道。
“飛哥看齊遠太靦腆了,怕她一直單身就給他介紹妹子去了。”張平遠說道。
“靠,為啥不叫我?”劉鴻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
“上次跟管理學員的女生一起吃飯,不是給你介紹了個女生嗎?”張平遠說道。
“我給忘了。”劉鴻翻了翻微信信息,和管理系女生消息欄一片空白。
“鴻哥,這是我們寢室的入黨申請書,抱歉,交得晚了點。”隔壁寢室的同班同學趙俊推開門走了進來。
“好的,放著就行了,一會我去女生那邊拿過來,明天早上交了就行。”劉鴻說道。
“鴻哥,我想競選班委了,你看能成功嗎?”趙俊笑嘻嘻地說道。
“能成,肯定能成;團支書還是班長的位置?”劉鴻拉過一個椅子放在趙俊旁邊。
趙俊一邊坐下一邊說道:“鴻哥, 我服你;所以兄弟不會跟你爭的;我過來就是問問你,你想當班長還是團支書,我避開。”
“沒必要避開,兄弟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劉鴻笑著說道。
“其實我也是避開的你的鋒芒,咱們班支持你的應該不在少數。”趙俊也笑著說道。
“那你是想跟白婷爭一下?”劉鴻說道。
“有點這個想法。”趙俊笑嘻嘻的表情一直都在。
“一般團支書和班長都是一男,一女的;要不我就不參選了,本來我也沒什麽信心。”劉鴻笑著說道。
“哥,你這不是打我臉嗎?其實我就是想跟白婷爭一下,我可是個小心眼;而且男女這種事沒有明確的規定,都是慣例,高年級也有幾個班都是男生做班長和團支書的。”趙俊回答道。
“那行,說實話,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參選和選什麽呢?等我有主意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劉鴻說道。
“鴻哥,那我就等你消息了。”李俊拜拜就離開了寢室。
劉俊軍訓的時候就開始追白婷寢室的柳芳,白婷說了幾句,剛認識要慎重之類的話,傳到了劉俊耳朵裡,剛認識不久的兩人也算是有了坎。
劉鴻拿起做桌子上的申請書數了一下,然後拉開抽屜,在抽屜裡把藥取了出來,吃了下去。
“鴻哥,你的胃病還沒緩解啊!”張平遠看見後說道。
劉鴻把抽屜合上說道:“沒辦法,我這病得長期吃藥。一會我出去一趟。”
“約會?”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