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開始,張晨家又變得熱鬧起來,幾乎全村的婦人都來看張晨做的新紡車。
當發現新紡車真的比原來快了兩三倍之後,村裡婦人們都瘋了,一個個都求著張晨給她們也做一輛。
但張晨並未全部答應,這開玩笑呢,做一輛紡車得花上好幾天,手上磨了好幾個大泡才做出來一輛,哪有功夫給全村婦人都做一輛?
張晨實在是不願意,婦人們也都沒有辦法,隻好退而求其次,趁著空閑的時候,帶著線團過來過過癮。
為了加快紡車的製作效率,張晨將牛銓和鐵柱都給叫過來了,每月給他們發一些散錢,幫忙一起做工。
“牛銓呐,張晨呢?”村長來到張晨的作坊中。
“在那邊忙呢。”牛銓指了指工坊後面。
嚴村長二話不說,便跑過去。
“張晨,那……那個紡車真是你想出來的?”
“喲,是村長啊,您怎麽過來了?”張晨放下手裡的鐵塊,笑著回答。
“你先回答我!”嚴村長沉聲道。
“是啊,怎麽了?”
“那你跟別人說過嗎?”村長接著問道。
“沒有?”
“那也就是說,整個大明就只有一輛這樣的紡車?”嚴村長眼裡閃爍著光芒,激動道。
“應該吧。”張晨問道:“您到底想說什麽?”
“你知道紡車在城裡能賣很多錢嗎?你為什麽還讓人隨便看,這萬一被人學走就不值錢了。”
張晨一聽便明白了,敢情這老漢是擔心被別人學了去,帶來經濟損失。
“村長啊,您忘了我那馬桶嗎?這紡車也是一樣的道理,要學走就學走唄,大不了我再改進就是了。”張晨滿不在乎道。
這紡車在張晨眼裡還只是個基礎版,如果張晨願意,加上材料齊全,他隨便改改,效率至少就還能再提三四倍。
“這種紡車還能再改進?”村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張晨點頭,“村長,這不僅紡車還能夠改進,連農戶們的生產器具,我也能改進。”
這讓他心跳忍不住加快,追問道:“什麽?這····農具也能改進?”
“沒錯!”
“好好好,這可真是太好了,老夫問你,你這紡車再進行改進後速度還能提升多少?”
張晨沉思了片刻,隨後回應道,“這還真不好說,因為這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比如工藝、材料等等。”
張晨一時很難跟村長去解釋工業方面的問題,便岔開話題道:“村長您是準備直接把紡車賣掉呢,還是投錢開作坊?”
“這麽好的寶貝賣掉就是傻子……”
“所以,你在把我當傻子?”
“呃……”
村長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好意思的咳了幾聲,“你剛剛說什麽?開紡織作坊?”
張晨點頭,“沒錯!”
“好!”村長猛的一拍大腿,“老夫跟你合夥,開個作坊!”
“呃……這個····村長啊,您有錢嗎?”張晨尷尬地問道。
村長搖了搖頭,“余錢倒是沒有多少。”
“那您拿什麽跟我合夥啊?”
嚴村長笑了,笑的很得意,“我家婆娘那是祖上三代都是做紡織的,小鈺也學了一身紡織的本領,而且不說別的,小鈺她知道哪裡的麻最便宜,也知道紡成線、做成布賣到哪裡最劃算,這些你知道嗎?”
哎喲,我去,這是帶技術入股啊!張晨心裡嘀咕著,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改良製作他倒是沒問題,但村長說的這些他確實壓根一點都不了解。 但張晨並未立即答應,而是準備先聽聽村長的想法。
“你直接說打算怎麽跟我合夥吧。”張晨也不想費心思跟一群老家夥勾心鬥角。
“我剛才算了一下,這種紡車紡線的速度是以前紡車的三到四倍,如果兩個人輪班不停紡線,最多八天,掙的錢就足可以買材料再做一輛紡車,到時候就可以再雇兩個女工,就算扣掉她們的工錢,最多半個月,賺的錢就可以再做一輛紡車,然後再雇兩個女工·······如此一來,最多一年,咱們就能成為山陰不甚至整個紹興府最大的作坊!”
說實在的,這村長的思路卻是挺不錯的,這模式雖然簡單,卻非常有效,世界上絕大多數資本家的原始積累,都是這麽來的。
江南紡織業發達,但現在有了更先進的紡車,紡出的布自然比現有紡車所紡車的布要更加精美,這便是他們的優勢和競爭力。
前期起步可能會比較困難,但是一旦走上正軌,自己就可以做甩手掌櫃的,躺在家裡都能賺錢。
他有技術,村長有渠道,有管理作坊的經驗,兩人可以互相彌補短板,合作再合適不過了。
“好,這方法不錯,不過這俗話說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咱們之間怎麽分帳呢?”
分帳的事情最好提前說好,免得以後扯不清。紡機是我的,以後還要靠我改進,這便是最核心的技術,張晨默默在心裡盤算自己的籌碼,決定爭取最大的利益。
村長沉思片刻,隨後道,“分帳的話,咱們就六四分吧,你六,我們四,這樣可好?”
這村長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他心裡也很清楚,這紡織工坊的建立若是離開了張晨的技術,就算是再懂經營管理、再了解出售渠道,那也乾不長久,所以索性將分帳的利潤讓張晨佔六成,自己佔四成。
這個利潤的分成,其實也挺符合張晨想法的,兩人一拍即合。
“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張晨對村長道。
“什麽要求?”
“我必須擁有絕對控股權。”
“絕對控股權?什麽意思?”村長好奇道。
“絕對控股權的意思就是咱們的合作,必須由我說了算。”張晨說道。
“必須你說了算?”村長想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好,這個沒問題!”
張晨笑著說道:“好,既然如此,咱們明天就把契約簽了!”
送走村長後,牛銓和李鐵柱二人湊了過來,對張晨道,“你真準備和村長一起開作坊?”
“對呀,怎麽,有什麽不妥嗎?”張晨看向他們倆人不解道。
“你還記得前幾日找你訂馬桶的那個胡家嗎?”李鐵柱沉聲道。
“胡家?”張晨想了想,隨後反應過來,“你說的是縣城那個開綢緞莊的?”
李鐵柱點頭,“沒錯,就是他們家。”
“怎麽了?”張晨一臉懵逼。
“哎呀, 他家可是開綢緞莊的,那可是山陰縣有名的大戶,你若是也開一個紡織作坊,那豈不是搶佔了他們的生意。”李鐵柱有點焦急道。
這胡家,掌櫃的名叫胡平,可以說是目前山陰縣的首富,他的綢緞莊幾乎壟斷了整個紹興府的市場。
“對呀,鐵柱說的沒錯,這胡家家財萬貫,你可要小心啊!”牛銓在一旁也趕緊附和道。
張晨笑了笑,“我又沒有想著現在就去挑戰他,有什麽可擔心的。”
先做好自己的事,至於胡家嘛,順其自然吧。
現在整個江南一帶,這種小作坊遍地都是,如果發展不起來,胡家是紹興府第一布商,恐怕看都不會看張晨一眼。
同行是冤家,如果將來發展到可以和胡家掰手腕的地步,恐怕也繞不開。
既然繞不開,那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第二日,張晨將擬好的契約交給村長,契約上規定,兩人共同建立萍莊紡織工坊,張晨佔六成股份,享有作坊的絕對控股權,村長佔四成股份,同時安排小鈺代表他參與作坊的紡織和運營管理以及銷售工作,在紡織工坊還沒建好之前,就暫時先在張晨家紡線。
簽字,畫押,三份契約便簽訂完成,一人一份,還有一份要送至縣衙留存。
所以從翌日開始,村裡的婦人們就發現張晨家裡多了兩個姑娘,仔細一瞧才發現竟是小鈺和她的好玩伴唐芸,這兩人在張晨家輪換班紡線,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半夜。
一番打聽之下,婦人們才知道張晨與村長共同在村裡準備開一家紡織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