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哥,你沒事吧?”李鐵柱跑過去把牛銓拖到一邊。
牛銓吃力地揮了揮手,“沒事,沒事!”
隨後又轉頭對張晨緩緩道,“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牛大哥,不必客氣,這都是應該的。”張晨輕聲寬慰道。
眾人在原地歇息了半柱香的時辰,見天色漸晚,張晨隻好對眾人道,“先把這老虎抬下山吧,如果那些村民還未下山,隻好請村長組織村民進山搜尋了,如今老虎已死,應該沒什麽危險了。”
待眾人抬著老虎緩緩快到山腳時,便聽到一陣哀嚎聲從山腳傳來,眾人皆是一驚,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待張晨眾人將老虎抬至村民面前時,村民個個都面露驚訝之色,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張晨幾人竟然真將老虎給打死了。
而張晨幾人也很震驚,因為這山腳到空地之上赫然擺著兩具屍體,一旁的地上則坐著四個衣著破敗,神色驚慌的村民。
經過村長的一番講述,張晨他們才得知就在他們進山一個多時辰之後,先前進山的六位村民也終於回來了,只不過有兩位村民已然命喪虎口,剩下的四人也都紛紛受了傷。
此情此景,張晨心裡很是難過,雖然地上這兩位村民平日裡與自己並無太多交集,但畢竟是兩條鮮活的生命啊,這就樣說沒就沒了,張晨無奈長歎一聲,看來這不論時代如何,生命都是很脆弱的。
而當李鐵柱等人將此次進山搜尋遇虎襲擊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之後,眾村民無不對張晨感到震驚,先前明明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而現如今卻成了一名箭矢高手,甚至幾乎可以說憑一己之力擊殺了猛虎,名副其實的打虎一哥啊。
尤其是牛銓的媳婦聽完事情的經過之後,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對著張晨嘭嘭直磕頭。
見牛家媳婦跪了,隨張晨一同進山的搜尋的其余幾位村民的媳婦也一並趕緊跟著跪了下來。
張晨目前還是很不習慣古人的跪拜之禮,特別對方還是個比自己大的婦人,趕緊伸手去拉牛家媳婦:“牛大嫂,你別這樣,諸位你們年紀都比我大,給我磕頭,這不是折我壽嗎?使不得,使不得啊!”
“張晨呐,這可是救命的大恩,你受得起,也必須受啊!”
牛家媳婦哭著說道:“回去我就給你立長生碑,和祖宗牌位放在一起,一輩子供著!”
“是啊是啊,張晨,你為我家漢子報了仇,我們家也給你立長生碑!”
“使不得!使不得!”
張晨朝李鐵柱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好說歹說才把這幾位婦人給拉了起來。
其他的村民看到猛虎已被射殺,也紛紛都壯著膽子圍了上來。
身處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崇拜強者。
不管以前張晨在村裡如何,現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全都不一樣了。
“張……張晨,對不起啊,我們不應該不聽你的告誡,不然也不會這樣了。”小鈺兩眼盯著張晨,眼睛亮晶晶的,又泛著些許淚光。
嚴村長上前輕輕拍了拍張晨的肩膀,黯然道,“之前是老夫不好,在這跟你道歉啦!”
嚴村長說完便欲朝張晨一揖,張晨搶先一步拉住嚴寬道,“村長,您這禮晚輩可受不起,這出了這等事,誰都不願看見,您先去處理這事,我今日也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嚴寬聞言,也不再多說,這村裡一下死了兩人,作為村長可有一陣忙的,
明日一早還要派人去縣衙通報一聲,便對張晨點頭道,“這樣也好,今天真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這虎一會我叫人抬回村裡,但老夫怕是無暇顧及了,就有勞你去處理吧。”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張晨辭別眾村民,徑直朝家裡走去。
雖憑借這弓弩的力度和自己前世的射箭技藝,擊殺了猛虎,但此時張晨依舊心有余悸,心神俱疲啊,因此這一夜,他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張晨還在睡夢中便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張晨打開門一瞧,只見村長帶著幾個村民們用麻繩杠子,把老虎抬到自家裡。
而村長身後,便是牛銓,牛銓一見到張晨,便開口道,“張家兄弟,咱大恩不言謝,以後我牛銓這條命就是你的,但凡有事你隻管吩咐!”
張晨笑道,“牛大哥,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你這麽說不就是見外了嗎?”
這話在張晨來看只是最簡單的客套話,但卻實實在在說到了牛銓心坎裡。
這些年牛銓見識過太多人情冷暖,也更加珍惜別人的善意。
張晨冒死救了他的性命,又說了這番話,把牛銓感動的死心塌地的。
一旁的村長看著這一幕,也不由得感到欣慰。
“張晨,你看帶誰一起去縣裡?”村長把張晨拉到一旁,小聲問道。
賣老虎和縣衙的賞金是一大筆錢,按照規矩,跟著去縣裡的人,張晨是要安排管飯的,如果懂事,多少還要封點紅包。
這年頭,能出村的機會不多,所以能跟著去縣裡更是個美差,但嚴村長也不好自作主張。
“那就牛大哥、鐵柱還有喬伯和我一起去吧。”張晨笑著決定人選。
這喬伯是村裡的獵戶,每年都要去縣裡賣幾次獸皮,門路熟,帶上他也是應該的。
“好,那你們路上自己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另外村裡的事還得勞煩你們去縣衙一趟,報告給縣丞大人。”嚴村長說完便帶著其余村民離開了,今日他們還要去處理兩家的喪事。
而喬伯則回家,推著一輛騾子拉的大板車過來。
幾人在張晨家裡簡單的吃了點米粥後,便朝山陰縣城出發了。
從萍莊到山陰縣的直線距離只有六十幾裡,但是中間隔著一條府河,所以便只能繞路,要翻過一座山,這樣一來,路程就變成了一百多裡,而且一半都還不是官道,這一天估計是回不來的。
張晨帶著李鐵柱、牛銓、喬伯三人,拉著幾百斤的老虎這一路甭提走的多艱辛了,尤其是對張晨來說,這尼瑪比馬拉松還痛苦,加上這個時代壓根都沒有水泥路,全是土路,路面不平,坑坑窪窪的,幾個人花了差不多三個時辰,一直差不多到下午未時左右才走完山路。
又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不遠處遠遠出現一座城池的輪廓。
這就是管轄萍莊的縣府——紹興府山陰縣。
紹興府屬於浙江承宣布政使司,下轄山陰、會稽、蕭山、上虞、余姚、諸暨、新昌、嵊縣八縣,而府衙治所便設在山陰縣。
紹興府城內以縱貫府城南北的府河為分界線,南起植利門,北到昌安門,其上約有十座橋梁連接山、會兩縣, 河西為山陰縣,河東為會稽縣。
縣府很大,長寬約莫近百余裡。
但是大塊青磚築成的城牆卻高五六米,表面上坑坑窪窪的,到處隱約還殘留著刀砍斧砸和灼燒煙熏的痕跡,仿佛在敘說著曾經發生過的戰鬥。
上了官道,路上行人便多了起來,張晨他們的騾板車把路佔了一小半。
江南雖地處平原,但也有不少的山,山中野獸也不在少數,看到板車拉著那麽大一頭猛虎,路人紛紛避讓,以表示對打死老虎好漢的尊敬。
這讓喬伯和李鐵柱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昂頭挺胸的,好像他們就是打虎英雄一樣。
幾人從東門進入縣城,拉著板車直奔城中央的山陰縣衙。
跟著看熱鬧的百姓們也擠滿縣衙,打虎又是為民除害,衙役倒也沒敢為難張晨他們,在查驗過老虎的屍體之後,割掉老虎的舌頭,然後就把四貫賞錢給了張晨,這四貫錢那可就是四兩銀子!
張晨又將村民遇虎喪命之事告知了衙役後便離開了。
明朝中後期,江浙一帶曾多次鬧過虎災,為了鼓勵民眾獵殺猛虎,防止地方官強買強賣,朝廷規定縣衙需要支付打虎的賞金,卻不能收購虎屍。
而割掉老虎的舌頭,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買走老虎之後又重複領賞。
幾人領了賞錢,便還要自己去找買家,牽著騾子板車剛出縣衙,就被聞訊趕來的幾個皮貨商給圍住了。
“喲,喬伯,你這可以啊,沒想到你這年紀了竟然還打死了一隻老虎!說吧,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