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笑著擺擺手,謙虛說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小生不才,做不到兼濟天下,只能勉強給村裡人找條活路。”
湯松剛準備說話,一個漢子提著斷成兩半的鋤頭進來了,一臉心疼的說道:“張晨啊,我這鋤頭在窯上乾活磕斷了,你有空幫我修修吧。”
鐵器在大明對於村民來說屬於貴重物品,很多人家的菜刀都是可以傳家的寶貝,這把鋤頭就是他爺爺傳給他爹,然後他爹又傳給他的。
“打鐵的爐子被鐵柱拆了還沒修好,等過幾天吧。”張晨看了一眼鋤頭的斷口:“你把東西拿去給鐵柱,等新爐子弄好了我給你修,再給你們重新打一些鐵鍬,比鋤頭好用。”
“鐵鍬挖土好用是好用,但是那玩意太容易斷了,你還是別浪費鐵了。”
“放心吧,我做的鐵鍬保證你用不壞。”張晨自信說道。
“好,我相信你的手藝!”漢子笑著說道:“鐵柱跟我說了,你要弄個新的法子打鐵,做出來的鐵器會更結實耐用。”
“該死的鐵柱,又多嘴。”張晨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
果然,湯松對鐵器的興趣明顯比對紡車和磚窯大多了,漢子一走就問道:“你還有改進煉鐵之法?”
“算不上改進,只是一些小發現而已,還沒試過。”出頭的櫞子先爛,他和湯松才是第一次見面,在熟悉對方之前,張晨不想透露太多東西。
湯松聽出了張晨話中的敷衍,但是這次卻沒有輕易放棄,而是追問道:“你有何發現,可否賜教?”
說完,還鄭重其事的對著張晨抱了抱拳,一個是京城武官,一個是讀書人,這已經是很高的禮儀了。
鐵器和軍伍息息相關,張晨知道湯松不問個清楚,恐怕不會罷休,隻好說道:“也不算什麽大的發現,就是我在養父打鐵的時候發現,爐子裡的氣流順暢,炭柴燒得越旺,煉出來的鋼鐵雜質就越少,堅韌度也有所提升。所以,我準備把爐子改得更容易通風一些,應該能提升鐵器的品質。”
“真的?”湯松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炯炯有神。
戰場拚殺,必須盡全力,要不然命都沒了,所以兵器的損壞率很高,一場生死戰下來,很多士兵的砍刀都是有破損的。湯松雖不是軍中將領,但作為一個武官,對此自然關心。
“這些目前還只是我的一個猜想,一切要等爐子建好之後才能知道結果。”張晨也不敢把話說太滿。
“不知還要多久?”
“估計還得五六天吧。”張晨想了一下回答道。
湯松思索片刻,轉頭對劉五道,“回縣裡的時候跟官驛說一聲,先駐留半個月。”
“半···半個月?可是·······”劉五疑惑道。
湯松擺了擺手,“無妨,就先如此安排。”
通過一番閑聊,張晨突然覺得能遇到湯松這樣的合作者已經算是很大的幸運了,如果日後發現不對勁,再想辦法抽身就是了。
做出決定之後,張晨也便不再多想,就讓鐵柱放下其他事情,和牛銓一起全力建造新爐子。
既然決定合作,張晨也就不再客氣,發現兄弟倆進度太慢,直接開口找湯松幫忙。
湯松知道這是張晨選擇合作的信號,二話不說,把校尉調派了四個人給鐵柱打下手。
簡單安排之後,湯松便啟程返回山陰,靜待這邊的消息了。
工坊的院子比平時更熱鬧了,不僅有婦人紡織的吱扭聲,
還多了漢子們豪爽的大笑,河邊的磚窯更是熱火朝天,男人們這些天做的磚坯已經堆了好大一片。 有了四個壯丁幫忙,建爐子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上來,隻用了一天半,一個新式的打鐵爐就出現在鐵匠鋪子牆邊。
翌日清晨,張晨帶著鐵柱鑽進了鐵匠鋪。
爐火已經點好,張晨打開老鐵匠留下的箱子,取出幾塊生鐵扔了進去,然後就讓鐵柱使勁拉風箱。
煤炭燃燒產生的熱量很快便把把生鐵塊燒到半軟狀態,張晨知道以目前的工藝,只能做到這樣了,就把半軟的鐵塊從爐子裡取了出來,左手往上面撒著特製的礦粉,右手掄著錘子不停敲打。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了一天。
第二天朝陽初升的時候,張晨終於打開鐵匠鋪的大門,手裡的鉗子夾著兩把長刀。
當張晨將鐵匠鋪大門打開的時候,湯松早已得到消息,在門口等候了。
張晨把長刀扔到門口,湯松馬上帶著校尉圍了上去。
就連準備換班的婦人們,也一個個停下手裡的工作,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先別摸,還燙著呢。”張晨看到牛銓想要去撿長刀,趕緊出聲提醒。
雖然已經淬過火,但是長刀上的溫度還是很高,摸上去恐怕要被燙塊皮掉。忙活了一天一夜,把張晨累壞了,連著喝了兩碗小米粥才緩過來。
長刀已經冷卻得差不多了,張晨讓鐵柱把準備好的木質手柄裝上去,這才把長刀遞給湯松。
冷卻之後的長刀通體黝黑,寒光閃閃,作為錦衣衛,湯松看到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屈指彈了一下,長刀立刻發出清脆的振鳴,數息之後才停歇。
“好刀!”湯松不由讚歎出聲:“賢弟,此刀看起來冷酷逼人,是否堅韌?”
“大人你也看到了,這是爐子建好後第一次打鐵,效果怎麽樣,我也不好說,只能試試才知道。”畢竟是來到大明之後第一次製作鐵器,張晨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成功。
“劉五,把我的佩刀拿來!”湯松開口喊道。
“大人,您的佩刀是京中名匠打造,萬一有所損壞不值當,還是用我的來試刀吧,反正是配的,砍壞了我再去領一把就行了。”劉五跑過去從戰馬上解下自己的佩刀,雙手遞了上來。
劉五道佩刀屬於明朝製式軍刀的一種,刀身挺直,刀尖處有弧度,有反刃,長度大概在五十厘米左右,這一把長刀,融化之後足夠打三把黑刀。
“來,試一下。”湯松沒有去接劉五的佩刀,而是雙手握著黑刀刀柄,做好劈砍姿勢。
“大人,您小心了。”劉五抽出刀,毫無花哨的一刀砍向黑刀。
鐺!
兩刀刀鋒相擊, 發出一聲脆鳴。
劉五手中的刀從中間斷成兩截,前半截掉在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湯松收回黑刀小心查看,黑刀完好如初,刀刃連一點卷口的痕跡都沒有。
“再試試這把!”湯松拿起另外一把黑刀,對著身旁的木柱揮去。
刷!
刀光一閃而逝,小碗粗的木柱直接被斬成兩段。斷口處光滑如鏡!
“好刀!不,這是神兵啊!”湯松激動的兩眼放光,仔細撫摸著黑刀,就像撫摸心愛的情人一樣。
“賢弟,這兩把刀能不能割愛賣給我?”
湯松一手提著一把黑刀,很不好意思的問道:“價錢隨便你開,只要我能拿得出來,絕無二話。”
“湯大人您既然開口了,那就二十兩銀子賣給你吧。”
湯松是個驕傲的人,如果說免費贈送的話,他心裡會不舒服。
不如說個不高不低的價錢,對兩邊都好。湯松二話不說,直接解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張晨。
張晨也不客氣,笑著接過錢袋揣進懷裡。
“恭喜大人喜得神兵,屬下為大人賀!”劉五扔下被砍斷的軍刀,抱拳跪下,其他侍衛也立刻有樣學樣。
而鐵柱則激動的渾身發抖。
誰家教徒弟不是先當驢子使喚幾年,能不能學到本事,還要看師父是不是高興。
鐵柱已經做好了給張晨打三年免費長工的準備。
可是張晨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苦力使喚,從建爐子到昨晚打鐵,從來沒有避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