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的養父是一位匠人,從小耳濡目染,也學了一些,這些弩弓是小生自己做的。”張晨解釋道。
“原來先生不僅是打虎英雄,還是一位匠師啊,失敬失敬。”湯松第一次對著張晨抱了抱拳,表示敬意。
也對張晨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
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可是卻能射殺猛虎,還能製造出威力如此巨大的弩弓……
“一些微末之技,不敢稱師。”張晨對於古人的談話方式非常不喜歡,有什麽事直接說不就行了嗎?非要這樣虛頭巴腦的瞎客氣。
不過他也只能在心裡吐槽一下而已。
如果他現在摟著湯松的肩膀稱兄道弟,恐怕下一秒就會被後邊的校尉砍死。
不管什麽時候,從眾都是活得更久的不二法門。
在這種人命不值錢的時代,張晨覺得自己還是跟隨大流最好。
“哈哈,你謙虛了。”湯松示意身後的校尉取下樹上的箭矢,翻著弩弓說道:“弩弓威力巨大,卻上弦艱難,填充箭矢速度也太慢,經過你改進之後,這兩個問題都被解決了,如此巧妙的心思,實在讓人佩服。可惜製作弩弓對木材和弓弦要求都極高,不能大量製造,否則我軍中必然又多一利器!”
傳統的弩弓需要利用弓身和弓弦的彈性,從而達到激發箭矢的目標,的確對木材和弓弦要求很高。
但是只要找到合適的鋼材,這些都不是問題,完全可以做到量產。
不過湯松這麽說了,張晨暫時也不會自找麻煩,非常乾脆的選擇點頭附和。
“你是用此弩弓射殺的猛虎嗎?”
“是的。”張晨點頭承認。
湯松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失望,當看到老虎屍體的時候,他以為遇到了一個射箭高手,現在才知道張晨依靠的是弩弓之力。
在湯松看來,張晨改造過的弩弓雖然克服了上弦和填充箭矢的難題,但是射速還是太慢了,完全無法和長弓相比。
長弓只需要拉弦搭箭就可以激發,真正的高手一口氣可以射出十幾箭。
而張晨改造之後的弩弓,每次激發之後都需要絞動轉盤好幾圈才能重新射擊,讓湯松覺得有些雞肋。
也讓他有種白跑一趟的遺憾。
不過作為見過大世面的湯松,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眼中的失望也只是一閃而逝。
幾人笑著進了張晨的小院,一進門就看了一架放在院子裡的紡車,這是作坊那實在放不下了,便隻好將一台剛做好的紡車暫時放到張晨家中的院子中。
湯松本來沒有在意,可是看到有個校尉總是盯著棚子裡的紡車看,忍不住問道:“劉五,看什麽呢?”
“回稟大人,小的在看那紡車。”那位名叫劉五的校尉恭敬回答。
“紡車怎麽了?”湯松好奇問道。
作為武官,他見過紡車的次數屈指可數,更沒有接觸過,沒看出紡車的不同之處。
“大人您也知道,小的是娘親紡線養大的,對於各種紡車都很熟悉,可是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劉五指著紡車說道:“我見過的紡車都是手搖的,也見過些腳踏的,可是這些紡車都是腳踩數量的,以及錠子也與現有的紡車大有不同,紡線速度肯定很快。”
湯松點點頭,心裡有些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紡車是女人的東西,一群大老爺們圍著一輛紡車有什麽好看的?
不過劉五跟著他出生入死好多年,
雖說是主仆,其實和親兄弟差不多。 劉五平時從來不提任何要求,難得碰到一個感興趣的東西,湯松就忍著性子看他圍著紡車打轉。
可是讓湯松沒想到的是,劉五光看還不滿足,竟然搓著手向金鋒問道:“先生,我能試試這個紡車嗎?”
這校尉都已經開口了,張晨能怎麽說呢,隻好點點頭:“可以。”
劉五馬上把佩刀取下來放在一旁,坐到紡車前開始操作。
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還穿著一身飛魚服,坐在紡車前紡線,怎麽看怎麽別扭。
湯松差點沒忍住捂臉,身後其他校尉的表情也和慶懷差不多。
不過卻也沒人阻攔,他們都知道劉五的情況,從小被母親紡線養大,對於紡車有著特殊的感情。
半晌,劉五紡好一團麻線之後才站起來。
“這輛紡車真是太好用了,速度比我以前見過的紡車快了四五倍,我娘活著的時候要是看到這樣一輛紡車,該多高興啊。”
這魁梧漢子,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
在他的記憶中,母親總是在不停的紡線,白天紡,夜裡紡,可是掙的錢卻總不夠吃飯,娘倆經常餓肚子。
如果當年有一架這樣的紡車,娘應該就不會那麽累吧?
“這輛紡車的速度是其他紡車的四五倍?”湯松聽完劉五的話,一下子對這輛紡車提起了興趣。
雖是個武官,但他心裡也很清楚,把紡線速度提升四五倍意味著什麽。
衣食住行,是所有人都離不開的必需品,而衣排在第一位,重要性可想而知。
湯松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架紡車可以帶來怎樣的財富。
“賢弟,這架紡車也是你做的嗎?”湯松問道。
“是的。”張晨點了點頭,腦子已經飛快運轉起來。
他已經猜到了湯松的打算。
果然,湯松下一句話就問道:“我覺得這種紡車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賢弟是否可以割愛?”
怎麽辦?張晨的腦子一瞬間就閃過無數念頭。
前世聽說過有商人被某些紈絝勒索,但也只是聽說而已,畢竟前世他從來沒做過老板,沒有被勒索的價值。
好嘛,這才來大明沒多久呢,就被一位武官盯上了,還特麽是錦衣衛!
前世畢竟是文明社會,就算被紈絝勒索,最多被找點麻煩打壓一下而已,但是大明可不一樣啊。
錦衣衛殺個平民,和殺隻雞沒什麽區別,弄不好是要丟命的。
這些念頭在張晨心裡一閃而逝,湯松前邊問完,張晨就笑著答道:“這紡車只是我給村裡婦人做的小玩意而已,您要是不嫌棄,走的時候拿走就行。”
雖然說紡車是自己隨手做出來的,不值什麽,但是就這麽被人勒索, 讓張晨心裡很不舒服,所以決定試探一下這位湯大人。
如果對方還有底線,就會聽出張晨不想賣掉紡車技術。如果對方鐵了心索要,張晨只能認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不了以後找到更大的靠山之後,再把更先進的紡車弄出來,擠兌死這個家夥。
聽到張晨要把紡車送人,湯松還沒答話,唐芸先不願意了。
“湯大人,這是張晨給村裡婦人做的,我們全村的嬸子還有姐姐都要靠紡線吃飯呢,您要是把紡車拿走了,她們會沒有飯吃的。”
張晨在心裡給唐芸默默點了個讚。
除非湯松真的不要臉了,才能做出和村裡婦人搶東西的事情。
“原來是村裡吃飯的家夥,不好意思,是我孟浪了。”
作為從四品武官,湯松本來就不缺錢,剛才只是抱著撿漏的心思隨口一問。
聽出了張晨話中的拒絕之意,就斷了撿漏的念想,正好借著唐芸的話下了個台階:“小姑娘,放心吧,紡車我不拿了。”
“多謝大人!”唐芸微微施了一禮。
湯松笑了笑,隨後又指著遠處的煙柱問道:“那邊怎麽那麽大煙,是著火了嗎?”
“不是,那是張大哥建的磚窯在燒磚。”
“你們村還有磚窯呢?”湯松笑著問道。
“對呀,張大哥說村裡的孩子總是吃不飽,太可憐了,就建了個磚窯,讓村裡的伯伯們不種地的時候也有活乾。”
“張賢弟大義。”湯松聞言,心中不由對張晨產生一股敬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