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明出生七年前,第一座迷宮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空間的裂縫遍布天空與大地,自摩西之後第二次分開紅海。迷宮張開巨口,狂風之舌卷走哀鳴的人類,連同那些文明與智慧的結晶。
末日之下,忽然出現的“米諾斯迷宮調查局”,聲稱將攻克所有迷宮,並試圖建立新的人類社會秩序。於是一眾忒休斯們紛紛拜入門下,僅僅三年就成為了人類史上最龐大的遠征軍。
這是發生在迷宮降臨30年後,江夜明22歲的故事。
新世界平凡的一天,未知之境中的悲鳴劃破迷宮的長久沉默。在一座巨大得並不真實的溶洞中,溶蝕而成的懸崖盡頭匍匐著兩個可憐身影。
“小張啊,放手吧!”懸崖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帶著懇求的表情,汗水摻雜著淚水綴滿漲紅的臉頰。
“嗚啊……王哥,王哥!我不放,不放啊!”戴眼鏡的瘦弱男人咬著牙,堅定的眼神注視著中年男人,死死握住他的手。
“可是……”
“你忘了嗎?我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眼鏡男態聲嘶力竭地喊著。
那隻手漸漸支撐不住,吊在懸崖空中的男人再次下沉。
“……可是我不想死啊啊啊!快放手,別拉我下去啊啊啊——”懸崖上的胖男人拚命甩著手,懸在半空的眼鏡男死死抱住救命稻草,眼看就要墜入深淵。
“不要啊王哥!救命啊王哥!”
……好吧。這並不是兄弟情深的感人戲碼,而是兩位貪生怕死的皮耶羅上演著滑稽的鬧劇。
忽然間,一道銀光閃過。
不知名金屬材料製成的繩索,以極快的速度從某處射出。宛若遊動的銀龍張開巨口,繩索前段的金屬巨爪,一瞬間鉗住懸在空中的男人的腰。
“快松手,要不然套不準嘍!”一個輕快而響亮的女聲響起,回蕩在洞窟之中
眼鏡男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松開手。手未等兩位表面兄弟回過神來,一個銀色套卷自空中劃出一道利落弧線,如同遊樂園的套娃娃遊戲一般,精準的套住眼鏡男的胸部,穩穩地卡在他的腋下。
下一秒,眼鏡男如一個圓錐擺一般,向懸崖的左側蕩去。只見距離二人大約30米處的崖邊,一男一女兩人正拽著巨爪與套索的另一端。兩人身旁地上放著一台機器,繩索正是從中射出。
男人按下機器上的按鈕,繩索開始緩慢收回,連帶著面色發白,兩腿顫抖的眼鏡男。中年男人見狀,大口喘氣,向三人跑來:“小張,小張啊!”
眼睛男剛死裡逃生,正癱坐在懸崖邊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恐的余韻。“……謝謝,謝謝你們!”趕來的中年看到他沒事,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向兩位陌生恩人道謝。他雙手合十,不斷鞠躬,同時抬頭打量起眼前的人來。
站在前面的女人,一頭鮮紅的長發,張揚如卷曲的火舌。身著棕色的風衣,使她遠看仿佛燃燒的火炬。與之形成反差的,是她身後的男人——死魚一般無神的雙眼在黑色的碎發下若隱若現,但仍然可以看到醒目的黑眼圈。略顯矮小的身材和黑色的西裝使得他的存在感十分微弱。
兩人胸前都別著一塊銀白色名牌,寫著:“米諾斯迷宮調查局”。底下用小一號字體寫著“清道夫:司南”,“執燈人:江夜明”。
“為什麽不在入口等救援?”黑發男人檢查了一下儀器,確認沒有異常後,站起來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慍色,語氣卻平淡中帶著質疑的意味。加之本身幽怨的音色,莫名地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中年男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虛地說:“對……對不起,咱們,其實……是被引到這裡的。”他眼睛四處瞟著,看見了黑發男人的名牌,試圖套近乎:“江夜明……小兄弟, 你也是九區人啊?”
“哈?”江夜明吊起嗓子,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嘲諷他:“我們九區可沒有蠢到會被引到懸崖邊上的人。”
“好啦好啦,饒了他吧,夜明。”一旁的司南拍拍他的肩膀,幫著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打圓場,隨後又對中年男人眨眨眼,說:“他這人說話直,你別見外。救援隊收到信號,有人進了A1N3029。他們人手不夠,正好我們在做調查收尾工作,就留了台機器給我們,讓我們找。本來快下班了,突然來這麽一茬,他現在憋著一肚子火呢。”
中年男人聽後點頭表示理解,心中一陣愧疚。“是在對不住啊,小兄弟。”與此同時,地上的眼鏡男也是終於冷靜了下來,跟著道歉:“謝謝救命恩人,沒有你們我今天就死在這裡了,真不好意思了。”
“對了,恩人,我叫王福貴,這是小張,張慎。”王福貴忽然想起還未做自我介紹。
“嘖……別有下次了。”江夜明不好再苛責什麽,恢復了機器般的表情,撇開視線不再看他們。邊上的司南見狀向“緊張兄弟”比了個OK的手勢。隨後走上前來對他們說:“沒事了的話,你們就跟著我們,我帶你們出去。”隨後,她突然想起來忘了什麽。
“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司南,是‘米諾斯迷宮調查局’的三級清道夫。”說著她又一把抓過邊上的男人,“這位是江夜明,三級執燈人。”
“哎……隨便吧。”江夜明睜著無神的雙眼疲憊地歎息。那黑眼圈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