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宛若山神的巨口。懸崖向下無限不可知的空間,籠罩在無數巨型鍾乳石的達摩克裡斯之劍下。潮濕的岩壁吞吐著流光溢彩的油墨,賦予這座堂皇的迷宮足以令經驗豐富的探險家迷亂的幻象。
從洞頂巨石的視線看去,在曲折蜿蜒的懸崖小徑上,四個螞蟻般的生物正以宏觀上極為緩慢的速度移動著。
領頭的紅發女人司南,履行著調查員的職責,以她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與絕對方向感,帶著這支隊伍向著迷宮出口的曙光進發。她揮著一面奇怪的旗子——綁在類似西洋劍的物體的尖端,一路哼著小曲,聲音回響在空洞的迷宮中。
她身後跟著江夜明。超出常規工作時長的2小時29分,江夜明的靈魂已然是半截飛在身子外面。他目光呆滯,瞳孔渙散,眼神飄忽不定,拖著救援機器箱和自己行屍走肉般的身體,僅憑本能跟在司南身後移動。
……好想瞬移回家……出口能不能直接通到床上……出門的時候好像忘了倒垃圾……上周借給辛西婭的熨鬥她還了嗎?沒還?還了?嗯……那塊石頭好像蘿卜……蘿卜是不是又漲價了……9區這個月又有……嗯,兩塊農業區廢棄了。供應量又要減少了啊……
江夜明混沌且跳躍的思緒風暴肆虐大腦的太平洋沿岸。
隊伍的末端,王福貴和張慎——胖男人和眼鏡男,戰戰兢兢且一言不發地緊跟著隊伍。王富貴走在靠左側,時不時朝懸崖下瞥一眼,又嚇得縮回脖子。張慎吃了一次虧,是徹底不敢東張西望,只是低著頭跟著走。
然而,隊伍毫無征兆地停下了。
“怎,怎麽了?”王福貴緊張地問前面的江夜明。江夜明遲疑了一下,走到司南身邊向前看了一眼——兩人來時的路,本應通往入口處的螺旋向下的斜坡,毫無征兆地消失了。四人懸在近兩百米的高空,渺小一如沙粒。
張慎與王福貴大驚失色,因為直到現在他們才記起,自己好像也是從這條路過來的。“怎,怎回事啊,小兄弟,我們記得是從這裡來的啊?”
“從入口到你們剛才在的地方,確實只有這條路。”江夜明說
“那這是怎……”
“因為你們走到‘通路外區域’啦!”司南打斷了王福貴,“只要不發生‘空間震’——據我所知剛才的確沒有,迷宮唯一的通路是不會改變的,這一點確實不錯。但是通路以外的空間,可是完全不確定的。像這樣,一條路突然出現,或者消失,都有可能。”
通路,是指連接迷宮入口與出口的最近路線。迷宮可能存在多條出路,但最近的通路只有一條。這是調查局30年來對迷宮進行調查的經驗中,最為重要的一條。調查員的核心任務,除了發掘迷宮資源,就是找到並確認通路。有些迷宮的通路存在非常嚴苛的觸發條件,幸運的是四人所在的A1N3029並不是這樣的地方。
一般來說,意外迷失後的最佳選擇,即是原路返回,回到入口處,然後沿著通路走到出口,通過出口傳送門離開迷宮。司南就是這麽做的,但遺憾的是,由於他們不在通路上,在地形的隨機變化下,來時的路消失了。
這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向“未知區域”探索,尋找其他能讓他們回到起點,或者回到通路上的道路。
同時,由於迷宮內特殊的磁場會干擾一切通訊設備,他們無法同救援隊取得聯系。等到救援隊發現前去找人的司南和江夜明也遲遲未歸,恐怕要等到數個小時以後了。
江夜明放棄了掙扎一般歎了口氣,從背包裡取出一塊平板電腦和一支電容筆。
“A1N3029”
他將編號輸入平板,一張地圖隨即出現在屏幕上。
“——通路時長A級,穩定程度1,特殊規則未知,編號A1N3029——‘溶洞’”
地圖上方,寫著這樣一行紅色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