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人意外的,騎士斷然否決了幾人的想法。
“列位無權這麽做,”他斷喝道,“這是此人應肩負的義務,只能由他本人來承擔!”
“你好耿直啊,”萊拉氣結道,“你這擺明了就是在為難人家!”
“這根本不是在幫助他,”騎士緩聲道,“我曾目睹過無數起類似的事件,不勞而獲只會使這類人滋生僥幸之心,日後他們將變本加厲地逃避責任……”
“你,”萊拉咬牙切齒,“死搬教條……”
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耽誤了太多的時間,騎士已不再打算繼續糾纏下去。
他向前跨出一步,以不可抗拒的口吻喝道:
“在下秉公執法,幾位若是仍執意阻攔的話,莫要怪我劍下無情!”
眼看好不容易促成的大好形勢重新轉向劍拔弩張的局面,準尉心中不免大急。
他再清楚不過,一旦雙方真刀真槍地打起來,無論四人中的哪位受傷,自己恐怕都難逃乾系。
就在雙方的矛盾一觸即發之際,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哢噠……哢噠……
那聲音由遠及近,由模糊變得清晰。
“——那幫強盜!”老頭兒突然指向路口處,大叫起來,“他們又來了!”
眾人順著老頭兒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小徑盡頭的彎折處轉出一匹褐色的大馬,馬背上的騎手身形甚是高挑,一大群形形色色的嘍囉將其簇擁在中央,大搖大擺地向這邊走來。
那騎手的裝扮與相貌甚是奇特,上著灰色大襖、下穿灰色皮褲,白皙光潔的臉龐上寫盡了柔和的俊美,漆灰如墨的眉宇之間似乎蘊含有一股冷豔的氣質。
他實在是太美了,美到一種曉竟然質疑起此人性別的程度。
不過,簇擁在騎手周圍的那群閑雜人等就不那麽讓人養眼了。
破破爛爛的鬥篷上到處都是補丁,如果不是貼在他們胸口的閃電標志提示這些人來自相同的組織,把他們認為成由一群乞丐臨時湊起來的隊伍也毫不為過。
就在曉一行人思考這些人是何來路時,騎手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近前。
“大膽刁民,見‘鳥王’為何不拜!”為騎手牽馬的那人如此怒喝。
“不要惹是生非,小奧戈斯,”陰柔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來,“做好你該做的事情。”
被點名批評的奧戈斯當即悻悻地退到了一邊兒,閉口不再言語。
灰衣騎手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當他的目光經過老頭兒的時候,後者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見面前眾人並無開口意願,灰衣騎手便自我介紹起來。
“本座名為埃蘭·琨,混天一氣教左護法,現任雷神座下第四執事,至今已有二年零六月,想必爾等久聞我教大名……”
那軟綿綿的聲音好似有魔力一般,曉聽後隻覺得心頭如同千萬隻螞蟻爬過一樣,實在是痛苦不堪。
“……此行是為執行教主之令,天命不可違,還望爾等芸芸眾生退避三舍,莫要觸犯雷神之威……”
“那個‘渾天一氣’是個什麽玩意兒?”曉低聲向準尉問道。
“不大清楚,”準尉也壓低了聲音,“聽說是帝國邊境的一個神秘組織,據說其領袖受異世之神所眷顧……”
準尉不了解實情也算情有可原,畢竟他常年在外服役,對於這些民間傳聞本就知之甚少。
“異世之神?”曉頓時來了興趣,
“和塵世六神是什麽關系?” 準尉搖了搖頭,緘口不再回答。
一番繪聲繪色的演講後,灰衣騎手自覺已表清來意,當下便離鐙下馬,大刺刺地走到那老頭兒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把對方的臉拉到自己眼前。
“老東西,今天要是不能補齊雞的數量,”灰衣騎手寒聲道,“我們就把你和你的老婆孩子,統統丟到雪地裡去喂熊!”
這句話顯然極具威脅性,且非常奏效。老頭兒又一次大聲地哀嚎起來,眼淚和鼻涕在他的臉上結成冰,青一塊兒白一塊兒。
曉納悶至極,今天是捅了雞窩麽,怎麽這麽多人都逮著這家的雞不放。
凱文也忍不住感慨道:“他家的雞得罪你們什麽了?有完沒完啊!”
“這老家夥背信棄義,”灰衣騎手回答,“他先前數次陷入危機,都是靠我教出手相助才得以苟延殘喘,如今卻連幾隻雞都舍不得拿出來。”
“幾隻雞?”老頭大喊,“你們要的是三百!那是我全部的家當!”
“之前我們幫你偽造偷稅證明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灰衣人冷笑起來,“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願為我教赴湯蹈火,這就是你的承諾?”
偷稅?
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老頭兒落到如今這一步,也算是自討苦吃。
就在他思考之際,騎士突然開口道:
“原來你們就是皇室通緝的異教徒,很好,居然敢自投羅網……”
騎士話音未落,“異教徒”們便哄笑起來,為首的灰衣騎手聞聲轉過身來,不可思議地瞪視著騎士,那眼神如同看待白癡一般。
“自投羅網?”灰衣人譏諷道,“請問閣下的網在哪裡?”
騎士傲然道:“單憑我一人一劍,足以拿下你們這些雜魚。”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聲,這次比剛才的更響亮,其中幾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東倒西歪。
灰騎手皺了皺眉,問道:“你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皇家騎士的威名絕不容玷汙,”騎士正色道,“今日我便將爾等異教徒繩之以法!”
準尉也上前一步,朗聲道:“既然是皇室緝拿要犯,我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我知道,我明白,”灰衣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都是伊特諾家的狗,只是品種不同罷了!”
“你!”準尉大怒,便欲拔劍上前。
“等一下,”灰衣人抬手指了指萊拉,“讓這小姑娘站一邊兒去,刀劍無眼。”
曉心中頓時便對這名灰衣人升起幾分好感,暫且不論對方的來路是正是邪,單憑考慮到小孩子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對方是個講原則的人。
“老大,跟他們廢什麽話,”一個嘍羅高聲喊道,“直接老的小的一起打!”
“有沒有職業素養!”灰衣人大怒,“再廢話連你一塊兒揍!”
“我可不是什麽小的!”萊拉雙手叉腰,大聲反駁道,“信不信把你們揍得滿地找牙!”
“好,好!”灰衣人大笑,“別碰壞了那個小妞,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眾嘍囉蜂擁而上,將幾人團團圍住,棍棒如雨點一般往他們身上招呼過來。
順便提一句,由於氣候嚴寒,曉和凱文在身外又套了一件帝國空軍的製式保暖大衣,因此他們也被對方劃為了攻擊目標。
撲向曉的是剛剛給灰騎手牽馬的奧戈斯,只見他大喝一聲,手中長棍便向曉的腰部橫掃而來。
俗話說,柿子挑軟的捏,在他看來,曉不過就是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手上還沒有武器,憑借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將其製伏可謂是再輕松不過。
可他又怎會知道,曉是接受過基本格鬥訓練的,即便失去了記憶,埋在肌肉深處的條件反射也依舊存在。
眼看奧戈斯的長棍將至,曉腳下發力,不退反進,幾乎是迎著對方衝了上去。
奧戈斯大喜,心道,這傻小子果然笨的要命,這棍下去定然把他打的倒地不起,自己也算是立功一件。
然而令他大為驚訝的是,就在手中長棍接觸到對方的一瞬間,對方卻從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了。
實際上,曉並沒有消失,而是整個人仰倒在了雪地上,隨後借助剛剛前衝的慣性滑了出去,那長棍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掃過。
意識到對方以高難度的動作閃開了自己這一擊,奧戈斯忍不住大叫起來,也不知是罵還是誇。
“臭小子!好俊的功夫!”
然而,第一回合的失手並不能挫敗他高昂的鬥志。
奧戈斯完全認為,剛剛的失手只是因為一時大意,這毛小子絕不可能再躲過自己的第二擊。
但這注定是癡人說夢,當初鐵虎那種級別的對手都沒在曉的手上撐過一回合,奧戈斯就更別提了。
正當奧戈斯準備穩住身形回頭再戰時,他突然感覺自己腳腕被什麽東西向後用力拽了一下,下個瞬間整個身體便向前跌飛而出,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
此時正是隆冬時節,冰冷的地面堅硬無比,單是挨了這一下,奧戈斯便鼻血長流,他登時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怎麽掙扎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