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出老遠的曉剛從雪地上爬起來,還未等他完全拍落身上的積雪,又有兩個嘍囉手持木棍向他直衝過來。
他們的戰術很簡單,一個打不過就上兩個,兩個打不過就上四個,反正自己這邊佔據人數上的絕對優勢,既然能群毆,又何必單挑呢?
“好家夥,”曉暗罵道,“真**不講武德!”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曉當然不會給對方車輪戰自己的機會。
幾個戰術翻滾後,他便拉開了與兩名嘍囉的距離,順勢來到了萊拉的身旁,不由分說便把小姑娘攔腰夾在腋下,隨後撒腿就跑。
“幹什麽!”她驚呼起來,“快放我下來!”
“也不看看他們有多少人,”曉撇了撇嘴,“真把你碰傷了怎麽辦?”
“……”
曉一路狂奔到不遠處小丘上的一面牆垛後,這才把萊拉放了下來,後者雙腳一落地便緊張地回頭觀望。
“沒有人,”萊拉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們沒打算追上來……”
“異教徒”們當然不會追上來,他們的本來就是為了把曉一行人打跑,既然目的已然達成,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快想想辦法,”曉扶著牆,氣喘籲籲道,“……凱文他們還在那邊。”
“我明白,”萊拉安慰道,“先觀察一下形勢再說……”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牆邊,探出小腦袋謹慎地向外張望。
不遠處的“戰場”上,凱文一眾被一大幫嘍囉們圍而攻之,整體局勢上處於明顯的劣勢。
光是圍攻騎士的就有四人之多,他們從不同的方向頻繁地襲擾前者,如同獅群圍攻野牛一般。
縱然騎士實力不俗,一時也不免有些暈頭轉向、顧此失彼。
萊拉發現,這幫混混們普遍沒受過什麽訓練,出招也沒什麽路數,只是拿著棍棒胡亂揮舞而已,頗有死纏爛打的風格。
此外,他們的每一次攻擊,無一例外地落在了目標人物的軀乾和四肢上,而刻意避開了頭、頸這些脆弱的部位。
看來這些人似乎並不打算下殺手。
顯然,騎士和士兵們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因此他們手中的劍並未出鞘。
其實也沒必要拚命,說到底是為了幾隻雞而已。
當然,也許是幾十、幾百隻,不過這無傷大雅。
雖說這種如同鬥毆一般的作戰形式並不會帶來什麽“傷亡”,但在雪地中進行劇烈運動,本就對體能的消耗極大,倘若按眼下這種形勢發展下去,恐怕不出多久,己方便會因精疲力竭而落敗。
“怎麽辦,”萊拉心急如焚,“他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我有一個好主意……”
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曉的腦袋不知什麽時候也探了出來。
“嚇死我了!”萊拉嗔怪道,“快說,是什麽餿主意?”
“用你的‘晨露’,”曉俯視著妹妹的頭頂,“把他們都凍住。”
萊拉仰起頭來,用看白癡的眼神瞪著曉,就這樣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她突然興奮地喊叫了一聲。
“別亂喊!”曉趕忙捂住她的嘴,“當心被發現了!”
萊拉點了點頭,示意曉放開自己,隨後她轉到一邊,輕輕合上了雙眼,口中不住低語著悅耳的禱詞。
片刻後,幾道水線相互交織,在小姑娘的身前匯聚成球。
大概是由於環境十分寒冷的緣故,因此‘晨露’表面很快便蒙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冰霜,
一縷陽光抓緊機會穿過其中,以絢麗的姿態投射在兄妹二人腳下的雪地上,甚是賞心悅目。 萊拉再次張開雙眼時,那雙紅瞳已蒙上了一層水藍色,她雙手掌心朝上,向前水平探出,呈現出一個托舉的姿態。
下個瞬間,原先平臥在二人腳下的銀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掀到半空之中,只見巨手輕輕一抖,那銀毯便散落為無數飄零的雪花,它們以少女為中心,形成了一輪銀白色的漩渦。
雪花在一片瓊芳鶴舞中,彼此吸引集聚,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個直徑數米的巨大雪球橫空出世,隨即又順著小丘的一側滾動而下。
這幾乎是萊拉拚著極限才達到的效果,即刻間,她的俏臉變得一片蒼白,嬌軀一震,便軟倒在曉的懷中。
一旦獲得了起始的優勢,雪球就會越滾越大,最終形成足夠驚人的體積,就比如現在的這個。
眼看白色的“巨無霸”加速向這邊衝來,凱文一眾當下毫不猶豫,轉身便逃。
自己的對手突然東奔西竄,圍攻的教徒們不禁愣在原地,他們無法理解,勝利為何來的如此輕松。
然而,“銀巨人”是不會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的,伴隨著陣陣驚呼聲響起,它摧枯拉朽般碾過整個大道,大有橫掃千軍之勢。
可憐的奧戈斯,他剛掙扎著站起身,便又被一股巨力推倒在地,隨後視野再一次天旋地轉起來——這回是真的在轉。
除了幾個眼疾手快的教徒僥幸逃脫以外,余下的全部被帶到了百米開外,但剩下的幾人也馬上被皇家士兵們圍了起來,雙方優劣登時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眼看自己的蝦兵蟹將們被衝的東倒西歪,灰騎手不免勃然大怒,大吼道:
“老鷹不發威,真當我是病雞啊!”
就眼下這種局面來看,恐怕自己再不出手是不行了。
他一把甩掉上身的灰色外套,露出了內部的黑色羽絨勁裝——確實有幾分“鷹”的雄姿。
老大終於出馬了,余下的教眾頓時爆發出了陣陣歡呼聲。
“——鳥王大人千歲!”
“——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
然而鳥王並未理睬這些狂熱分子,他抬手向空中一招,一個藍色的球狀物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只見那藍球靈活地穿梭於他的雙掌之間,其速度之迅捷、軌跡之複雜,即便是放慢千百倍,也不免使觀察者目眩。
這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動作,盯著看久了會發瘋的。
正在眾人頭昏腦漲之際,藍球頃刻間從騎手的手中飛出,瞬息之間便襲向一人的面門。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幾聲慘叫,接連響起。
在不遠處觀戰的曉登時臉色大變,此番攻擊手段之高超,身為局外人的他看的在清楚不過。
那藍球每從一人臉上彈飛後,便會沿著某種詭異的路線彈迅速向下一人的面門,後者根本來不及做出應對。
因此,包括凱文在內,邊境軍幾人接連中招倒地,若非一旁的騎士頭戴鐵盔,恐怕單是這一擊這一邊便要全軍覆沒。
騎士不由得大驚失色,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只要那藍球還未回到此人的手上,自己便仍有翻盤的機會。
當機立斷之下,騎士徑直衝向對手,手中劍鞘當頭劈下。
“你真的以為,我只會玩球麽?”
平淡的嘲笑聲響起,幾乎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只見那鳥王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背過身去,整個身體隨即以某種奇特的節奏抖動起來。
騎士隻覺得自己的視野一刹那變的虛幻起來,恍惚之間,眼前似有無數道敵人的身影,真假難辨。
他又怎會知道,這些幻影中的每一個,其實都是真實的,由於鳥王的舞姿實在是太矯健了,甚至足以超越人腦“視覺暫留現象”的生理上限,因此才造成了騎士眼前的幻象。
等到他恢復意識時, 才發現這一擊已然落空,用錯力的感覺險些讓他噴出一口鮮血。
就在騎士轉過身來,打算再戰一合時,他驚駭地發現,鳥王的肩膀也以某種奇特的姿態抖動了起來。
未待自己多加思考,那堅如磐石一般的肩頭便已經撞向自己的胸口。
這一招甚是狠辣,騎士碩大的身軀登時被頂飛而出,若非身著厚重的鎧甲,恐怕他的肋骨早已斷了好幾根。
貝基騎士也甚是了得,即使身處半空之中,身體也迅速做出了反應,手腕一抖,鞘中長劍便疾飛而出,直奔鳥王的雙腿斬去。
鳥王卻不以為然,因為他早有所料——膝蓋猛然一彎,雙足便離開地面半丈之高,雙手在空中彼此相錯,隨後又以交叉的手勢向外平推,頃刻之間,一陣狂風以排山倒海之勢呼嘯而過。
這一擊可謂是快、準、狠,如同蛟龍入海、螣蛇出洞,猝不及防之下,騎士又被推出數米開外,他那身厚重的盔甲重重砸在地面時,二者碰撞發出的聲響格外清脆。
從預判、化解,再到做出反擊,鳥王的戰鬥天賦幾乎可以用登峰造極來形容。
得手後的鳥王並未追擊,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妖嬈的笑容,那軟綿綿的身體仿佛靈蛇一般,舞得更加急了。
只見他時而雙手虛撫周身、時而頭部左顧右盼,舞姿千嬌百媚、身姿變幻無窮,繼而又作出欲拒還迎、欲迎還拒的諸般形態。
那舞姿似有攝人心魄之威,倒地的幾人早已緊閉雙眼,都怕看了後把持不定、心旌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