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環顧空蕩蕩的房子,這座位於葡萄園中,承載了兄弟二人十幾年回憶的家,苦笑著將面前的兩個杯子倒滿了葡萄酒,舉起一個杯子輕碰了另一個,“格瑞普,嘗嘗這酒,你一直惦記著的,去年的葡萄釀的,今天第一次開桶。那可是個百年難遇的好年份,你也費了不少心力。”萊特舉起杯子,一口飲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今天是個好日子,害死你的盜賊也死了。哥哥窩囊,沒能力替你報仇…”聲音帶著悵然。
突然,桌上的油燈火焰升高了一米,嚇得萊特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同時一陣熱浪襲來,身上每個毛孔都感到針刺般地疼痛,讓他動彈不得。屋外一道強光從窗戶中射入,純白佔據了萊特的全部視野,這神聖的光芒如同芒刺,一根根地扎入萊特的腳、小腿、大腿、軀乾,手中的酒杯咚地一聲掉落在地,紅色的酒液從杯中流淌出來,很快這一抹紅色就被這濃重的白所覆蓋。萊特在這強光中下意識地想要扭過頭去,卻發現早已無法感知脖頸的存在,隻來得及用盡全身氣力擠出一聲“啊”,連閉眼也無法做到,只能將兩個眼珠用力地瞪向前方,就連大腦,也被恐懼所支配著,無法進行思考。因用力過度,白色眼珠布滿了深深的血絲,向著縮成一個小點的瞳孔蔓延而去。
這片白色世界中,一雙羽翼倏然展開,一個似人的身影印入眼簾,同樣的濃厚的白,只能勉強分辨出輪廓邊緣。像是全身披著白袍,仔細一看,身體的部分只是一個長梯形,沒有手腳,像頭的部位則是一個完美的圓球。身後長著一雙巨大的潔白羽翼,上面細密的羽毛也不是鳥羽,而彷佛是白色的光之觸手,在蠕動著。“啪啪”萊特聽見了自己眼球裡血管爆裂的聲音。
強光逐漸褪去,怪物的身影變得更為清晰,頭部後方有著一個放射著如同太陽光芒的圓盤,周身也有蠕動著的光之觸手,白色圓形的頭部中央,有著彷佛畫上去的一個眼睛的圖案,身體上也布滿密密麻麻的幾何形狀。只是一瞥,萊特就感到有無數的針刺著自己的眼睛,無法移開的視線裡出現了點點白斑。最為顯眼的是,梯形身體的中央,似乎有著一個黑色空洞,空洞邊緣伸出一隻隻細小的觸手,黑洞深處突然浮現出獨眼的圖案。更多的小針刺灼著萊特的眼睛。
貓人帶著從艾爾瑪那邊打包好的食物回來飽餐一頓之後,睡得正香,卻再次被一陣惡寒驚醒了過來。相比前一天,這次的恐懼感覺近在咫尺。貓人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他立刻披上破布鬥篷來到門前,剛打開門來,便被刺眼的光芒奪去了視覺,然而也就數秒時間,貓人已經變成一道黑線的瞳孔瘋狂的掃視著周圍,試圖捕捉到異樣。
幾乎同一時間,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慘叫,白光散去,周圍忽的又再次陷入了黑暗。發狂的月光在一瞬間收束,消失的無影無蹤。貓人感覺這一瞬如同失明了一般,他迅速調整瞳孔適應了黑暗,隨後立刻聞聲奔了過去,來到了葡萄園種植工們租住的一排破房子前,他小心翼翼觀察著,用鼻子嗅著氣味,鎖定了其中的一間房,正要將門打開來,突然視線中出現了一把陽傘,阻止了自己。
“這個氣息,與昨天相似。”看著飛速後跳出去披著鬥篷的小孩,陽傘的主人似乎並不感興趣,只是輕輕將陽傘搭在門上,悠悠的說道。隨即另一個更高大的人影從黑夜中出現,他看了看面前的屋子,又望了望不遠處蹲在地上望著這邊的小身影,
用眼神詢問對方的來歷。 貓人沉默不語,二人的出現竟完全避開了自己的感知,直覺告訴他對方是相當高位的存在,於是他不敢有半點怠惰,死死地盯著對方。
“哦?一個異種?相當有趣的氣息呢。”拿著陽傘的少女一副剛注意到貓人存在的樣子,毫無感情的說道,“然而,並不是今晚的主角。”隨即將視線重新轉向了土坯房。貓人迅速將兜帽拉低。三人就這樣僵持了不到一分鍾。
“菲利普,你先去。”少女發話道。另一個高個男子一臉平靜,他兩步跨到門前,從背後拿出了一本很厚實的書,書頁在手掌中自行翻動起來,黑色長發被莫名的氣流揚起,一片清涼的氣息從書中散出,四周的夜色似乎更濃了。一系列操作之後菲利普將手靠向木門,然而在他觸碰到的一瞬,木門便如同已經燒盡的木炭一般碎成了一地粉塵。菲利普頓了一下,然而並沒有為此而表現出任何感情,“利維婭”他叫了一聲,便收回書,徑直進入了房內。
“又遲了。”少女歎了口氣說道。貓人看到她轉頭望著自己,眼神中帶著一絲慍怒,似乎所謂的“遲了”是自己造成的一樣。貓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背上的毛被這一瞥激得又豎了起來。 利維婭看著在原地猶豫的貓人,淡淡地說了句“什麽都別碰”便一並進了房子。貓人將這理解為“可以看看”的意思,便也警覺地跟了上去。
屋內簡陋的陳設並沒有半點異樣,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一旁圓木凳上的男人似乎沒有發覺三人的到來一般,背對著門口,定定的坐在那裡對著窗一動不動。
貓人隱隱覺得那人氣息似曾相識,見菲利普已經繞過桌子到了坐著的人的正面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小心的一同跟了過去,然而來到正面之後,貓人嚇得倒退了數步,直接貼在了牆上。
坐著的人,正是前幾天在墓地的人,格瑞普的哥哥。然而論誰都能看出此人已經死了。他原本眼睛的地方眼球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兩個黝黑的窟窿,眼瞼附近被不知名的白漿覆蓋。即使是正面向油燈,那白色凝固的液體依然散發著比燈光更亮的光芒,讓沒有眼球的眼孔顯得更加的幽深。
除此之外,萊特身上並沒有其他任何傷痕,就如同方才的強光直接刺穿了雙眼然後消失不見一般。
貓人感覺一陣反胃,扶著牆大口喘起氣。菲利普則如同司空見慣一般,臉上毫無表情的這麽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便起身順手將油燈滅掉後往門口走去:“走吧。”利維婭意猶未盡的轉身跟了上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過頭來望向貓人,舔了舔嘴唇:“有機會再見,小家夥。”
貓人一個哆嗦,倚著牆許久動彈不得,直至菲利普二人走後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摸著牆移動到門口,轉身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