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院與法學院的辯論決戰，在平安夜的前一天落幕。這天，梧桐街上點綴著聖誕節的裝飾，精品店擺出掛燈的聖誕樹，奶茶店的小姐姐戴上聖誕帽，與淺綠色的招牌有些不搭。

　　“所以，文學院還是輸了?”董風吸著檸檬茶，懶洋洋地問。她和柳晴冰在奶茶店門前坐著，正被路過的張遠遇著。

　　“嗯，法學確實太強了。不過文學院打得也很好。”張遠認真回答。

　　“那你的小女朋友，拿最佳辯手了麽?”柳晴冰自從知道張遠和明芷是青梅竹馬，就把她稱為張遠的“小女朋友”。張遠每次都紅著臉否認，反而令柳晴冰不願放下這個梗。

　　“都說她不是我女朋友了。至少現在還不是……”

　　張遠後半句說得很小聲，引得董風和柳晴冰又一陣揶揄。環校跑那天董風約人下午出去唱歌，張遠說他要去看辯論賽，然後關於明芷的情報就被順藤摸瓜挖了出來，後來柳晴冰還加碼曝光了他和昭顏也很熟，弄得一堆人在聲討他的見色忘義。

　　“她是拿最佳辯手了。但好像更不開心了……”

　　“過一陣就好，明天平安夜，約她散散心唄~”

　　“嗯，約好一起上自習了。”

　　“你這不行啊……總約上自習怎麽談戀愛啊?”

　　“這……誰說要談戀愛了。”

　　“聽學姐一句勸，勇敢一點。這麽好的姑娘盯著的人可多了，你近水樓台不先得月，等她被別人拐跑了，後悔死你！”

　　“對啊對啊，追到手後記得帶來讓學姐抱抱~”董風對漂亮女孩子興趣很大。

　　“……女流氓。對了，合唱比賽是怎樣啊?”張遠連忙轉移話題。

　　“又推遲了，下周末。”

　　“又推?！這都要推過年了。”

　　“也算是個機會，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訓練認真。理論上，決賽越晚我們名次越靠前。”

　　“我看也快撐不下去了……烏博凱都說快練吐了。”

　　“對了，下周你一起來吧，在老校區比，來看看我們的秘密特訓成果。”

　　“嗯?什麽秘密特訓?”

　　“嘻嘻，暫時保密~”

　　“這麽神秘?那我確實要去看看了~”

　　“把傅望辰和李遊也叫上吧。合唱完了，你們在文藝部的任務就結束了。”

　　大學第一個學期的課程接近尾聲，同學們打起十二分精神記錄老師透露的考試重點。方志傑的手工天氣預報仍然精彩;明芷似乎很快從辯論決賽的失利中恢復過來;寧音音收了最後一次製圖作業——吳瀚緊趕慢趕才畫出來。平靜的時光最易流逝，一周悄悄過去。

　　合唱比賽決賽，地點在彰明校區文化活動中心。這是老校區裡比較新的一棟樓，共有五層，結構相當繁複，匯集多種功能。裡邊佔據了三層樓高的大報告廳，正是這次決賽的場地，從大樓正面半露天的階梯上去，即可直達入口。

　　階梯的左右兩邊，不知應該稱為負一層還是一層，掛著兩塊招牌，左邊是明遠大學校學生會，右邊是明遠大學教育超市。這樣看起來，校學生會真的挺“底層”的。

　　合唱決賽一共十支隊伍，曲目和初賽一樣，一首指定范圍內的愛國主義經典歌曲，一首自選歌曲。歷史、文學、臨床、藥學、商學院等依次唱罷，決賽圈內唯一的理工科學院登場。

　　輕工學院合唱隊先唱的是《太行山上》，這首歌不長，對個體演唱能力的要求相對不高——這也是選它的重要原因——但相應的，

在節奏把控和聲部配合上頗有難度。　　隨著歌曲徐而愈急、急而回緩，合唱隊的情感做著從容變化，一掃初賽時的慌亂，終於唱出這首歌應有的氣場，博得現場掌聲連連。鋼琴伴奏由身著男裝的陸未晞負責，讓張遠頗感意外。

　　“這假小子竟然是鋼琴高手，傳說中的秘密武器吧?”

　　“這個?還不是，至少不全是。”劉諾對張遠笑笑，表示你往下看。

　　輕工的自選歌曲是謝霆鋒原唱的流行歌曲《黃種人》，這是一個很大膽的非主流選擇，初賽時在必選歌曲《太行山上》發揮失常的情況下，為擠進決賽取得了奇效。

　　《黃種人》的前奏起，這段有點長，初賽時場面空在那裡有些尷尬。張遠還沒來得及擔心，就看領唱的董風和烏博凱開了口，把張遠嚇得不輕——還沒到呢！誒?兩人就著前奏、合著鼓點，來了一小節朗誦，情感鋪陳得不錯，恰恰引起歌曲的開頭。鼓點的來源也找到了，舞台一角，吳瀚一身唐裝，一架中國鼓，與陸未晞的鋼琴伴奏竟然融合得很好。

　　“這歌本來也有架子鼓，轉鋼琴伴奏後我們用了中國鼓。”劉諾跟張遠講解。

　　“吳瀚竟然還會這個！”張遠的關注點在室友身上。

　　“你不知道?他水平還很不錯呢~！”

　　“原來這才是秘密武器。”張遠感歎道。

　　“不，還沒完，你再看。”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在間奏時一躍上台，純白的練功服下，強健的筋骨隨乾淨利落的拳法若隱若現，踩著節奏從舞台一側一路打到另一側。合唱隊的目光隨他移動，抓準拍子分解成三個轉頭動作。澎湃的鼓點、凌厲的拳招、八十人的整齊注目禮，匯成一幅威風堂堂的圖景。

　　武者退場，間奏剛好結束，合唱隊一個整齊的轉頭歸位，同時齊齊跨開一小步，提高聲量繼續開唱。這一節的氣勢又非先前可比，完全鎮住了場面，張遠完全沒想過，一首流行歌曲可以唱成這樣。

　　觀眾席上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大家的表情逐漸變得與舞台上的人們一樣，那是一種安靜的沸騰，來自黃種人的靈魂。

　　張遠用手肘撞了一下劉諾，表示覺得這個秘密武器很強！但劉諾的回應還是那個手勢:沒完，你繼續看。台上的朗讀聲就在這時響起，張遠和周圍的人一起發出意外的驚歎。

　　初賽時由領唱完成的說唱部分，轉成了全體的齊聲朗誦，詞還是那個詞，但配上仿佛馳騁疆場的中國鼓和隊員們堅毅的表情，完全是不同的氣勢。

　　“奮不顧身勇往直前只有我們中國人——”朗誦最後一句的余音尚在，不少合唱隊員臉上已經有了淚水的痕跡，但沒有人去擦，繼續開口唱著歌曲的高潮。這一小節的演唱後，歌曲已在尾聲，鋼琴突然間換了聲部，讓進來另一種樂器。

　　小提琴！——杭沁?！白襯衫、格子裙、簡約的馬尾，與合唱隊中女生們一樣的形象，掛著淚痕的杭沁攜琴現身，接過最後一段主旋。歌詞已經沒有，只剩獨白。

　　八十人化為一個的獨白，那是簡單直接的話語:“作為中國人，站在大地上。我驕傲、我自豪。我愛我的國家，我的同胞。我將履行中國青年人的責任，努力成長，為國報效！”

　　燈暗，謝幕，掌聲，間或幾聲泣語。

　　畢竟是唱歌的比賽，整的花活雖多，效果也非常好，但分數的上漲空間有限。加上初賽成績還佔著40%比例，輕工合唱隊雖是漲幅最大的黑馬，最終也隻拿到了第五。

　　但這次，人人都非常高興，比朗誦拿第二時開心百倍。孟芝琳的妝完全哭花，董風一邊笑她太能感動自己，一邊掏出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卸得有無破綻。

　　合唱隊在活動中心前合影，C位是國旗，加上小外套的董風被推到最前排，旁邊是半蹲著靠在一起的劉諾和吳瀚。張遠又當了一回攝影師，他不太熟悉手中的這台相機，但照片的效果卻很好。因為照片裡的人們，怎麽拍都令人驕傲。

　　“我第一次見秘密武器上足五六個的。”張遠說。

　　“這學期最後的活動了，而且不是還延後了兩次嘛。”劉諾一臉笑意未消。

　　“這跟延後有什麽關系?”

　　“呵，你是不知道這位董大姐有多焦慮，決賽每延後一次，她就覺得‘不行，別人也在提高，給我再安排兩個亮點！’最後連杭沁和永祥學長都被她拉來了——永祥學長就是幫我們做武術表演的那位，是太極拳協會的會長。”

　　董風怪他揭短，紅著臉就要打劉諾。

　　“對了，杭沁呢?”張遠沒找到人。

　　“還有事先走了，玉瀾的學生就是忙啊。”

　　“還好這次玉瀾不參賽，不然她也不好出手。”董風突然有一點失落， 可能在想各種文藝活動裡將少了一連串亮點，“要是她留在我們學院就好了，經常都可以抱抱。”

　　張遠給她一個鄙視的表情，抨擊她一天到晚想著抱抱。

　　“還有吳瀚呢?”張遠沒找到人。

　　“他追公管的隊伍去了。”薑政靠過來解惑。

　　“哦哦，知道了。”劉飛是公共管理學院的，也在合唱隊裡。

　　“一會是怎麽安排?”

　　“先跟蔡老師一起把大部隊送到校車站，在她眼裡你們都還是未成年小朋友呢，要是丟了一個可不得了。”董風往成昊身上一粘，語氣馬上換了一種風格。

　　“蔡老師也來了?”

　　“來了啊，還哭成大花貓了。”劉諾準備點煙，稍有遲疑。

　　“……這樣說老師真的好嗎?”

　　“你以後會知道的，老蔡的哭戲那是一絕。”

　　“諾，別跟小朋友編排老師啦，走著。”

　　董風一發令，成昊直接把她背了起來，高跟鞋拎在手裡。

　　後來走的都是老流程，電影院夜場，看到半夜轉老地方的。組合跟上次也接近，只是少了金安奇，換上了垂頭喪氣的吳瀚，說沒能把劉飛也帶來。

　　凌晨時，齊偉來了，帶了一位富麗堂皇的女朋友——富麗堂皇確實是能找到的比較合適的詞了。劉諾的酒量泄了底，其實沒比烏博凱強多少，薑政陪著他到洗手間吐了半天。

　　第二天回學校睡到中午，張遠潦草吃了飯洗了澡。看著寢室牆上金哲永剛更新好的安排表。一學期過得真快，元旦之後主要就是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