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仔細打量了柳雲傲一眼,此人年紀輕輕名不見經傳,她甚至都沒聽說過伏龍觀中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天火教對武林各派了解不算少,但提起伏龍觀更多的只是談論何不凡,何不憂這些老家夥,對於這些人朱珠一向都沒放在心上,不料今日見此少年突然橫空出世,武功竟如此強硬,暗自吃了一驚,不由讚道:“想不到區區伏龍觀還有你這等人才!”
清鶴放眼一瞧又是柳雲傲,頓時氣得面色鐵青,先是自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與他硬拚一掌輸了個徹底,現在又是靠他救下了須衡的性命,自己本來的計劃是讓純陽宮在天下英雄面前大展神威,如今卻讓這臭小子搶盡了風頭,這口惡氣怎能咽得下去?
此時,柳雲傲高聲說道:“清鶴道長辛苦了,還請休息片刻,讓在下來會會這個女魔頭。”
清鶴心中實不情願,但自己接連鬥了幾陣內力消耗極大,若強行再與朱珠爭個高低實在是沒把握,萬一再跌個跟頭面子上可就掛不住了,隻得心裡暗罵了幾句緩緩走下場,又朝須正、須平等人喝道:“看看人家,再瞧瞧你們自己,練了這麽些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關鍵時刻還要拖累本道,真是些不成材的東西。”
須正等人灰溜溜地跟在清鶴後頭,雖然心有不甘卻又不敢與師伯爭辯,隻得朝柳雲傲狠狠地瞪了幾眼發泄下怒氣。
這時,只見朱珠板著臉孔對柳雲傲喝道:“年紀輕輕,出口不遜!本座讚你一聲人才,你卻惡語相向稱本座為魔頭,別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就敢大放厥詞,本座今日定要好好領教閣下的高招。”
柳雲傲怒哼一聲,正色道:“魔教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稱你一聲魔頭只怕也不冤枉了你。”
“哈哈哈哈!”朱珠忽然尖笑起來:“我天火教作惡就是魔教,那你等作惡為何還口口聲聲自稱是名門正派,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柳雲傲聽了也哈哈一笑道:“我輩正道中人一向光明磊落,就算某些事不得已而為之最終也是為了除惡行善,怎能與你魔教相提並論?”
不料朱珠卻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有些話本座可得當著眾人的面好好說道說道了。你尊師何不凡在四十二歲之時與一名有夫之婦偷情,其丈夫發現後上門來鬧事,何不凡閉門不見,暗中派人將他打發之後自己卻偷偷尾隨,在僻靜之處將其殘忍殺害。隨後又怕那女子不安分,暗中派人結果了她的性命。而你師叔何不憂三十六歲那年因小事與人爭鬥,將一對父子活活打死,我就問你可有此事?這些難道也是為了除惡行善麽?”
柳雲傲心中大驚,師父何不凡偷情殺人一事雖然不知情,但師叔何不憂打死一對父子卻是實情。盡管他當時年紀還小但記得清清楚楚,這事鬧得還挺大險些叫官府知道,最終還是師父何不凡花了巨額的銀子才擺平了那家人,此刻朱珠突然將此事說出來,讓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辯駁。
各派眾人見柳雲傲沉默不語,心想朱珠這番話十有八九不假,不禁紛紛議論起來。不料朱珠繼續高聲說道:“純陽宮清鈺道長十九年前在淮南道上曾錯殺了兩名無辜百姓。而仙岩閣的黃閣主嘛,就更加不得了,為了爭奪閣主之位竟然下毒害死自己的大師兄!如何?本座可有汙蔑二位?”
在場眾人聽了這番話更是吃驚不已,紛紛朝二人投去鄙夷的目光。黃仙當即連連否認,並且破口大罵道:“這女魔頭一派胡言,故意挑撥是非,
大夥兒可千萬別信她的!”倒是清鈺調息了一陣子傷勢已經減輕了不少,此刻聽了這番話對朱珠緩緩說道:“你說得不錯,的確是貧道誤信人言將兩名無辜百姓當作山賊,誤取了他二人的性命。時至今日貧道仍後悔不已,此乃貧道一生的汙點。” 眾人驚呼一聲,聽清鈺認下此事,想來朱珠的話倒不全是胡編亂造,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紛紛投向了黃仙,甚至連仙岩閣的弟子都漸漸露出不屑的表情,而同輩的師兄弟們更是已經開始議論大師兄突然離世時的情形。黃仙聽在耳中默不作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幸好他作為仙岩閣主時日已久,在閣中有著絕對的威嚴,一時也沒人敢站出來當面斥責。而壽羽,連經兩名左右樓主都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更是不敢多說半句,還幫著安撫眾師兄師弟的情緒。忽聽黃仙大喝一聲,“都給我閉嘴,休聽這女魔頭胡言亂語,再敢議論此事閣規處置!”頓時仙岩閣上下一片沉默。
朱珠仍然不依不饒:“怎麽樣各位,還要本座將你們的醜事一一道來麽?”
各派一聽頓時鴉雀無聲,人人自危,就怕自己的醜事被她公布於眾。暗自心想即便朱珠說的這些事都是真的,那也是各家各派的秘密,這女魔頭竟然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來江湖傳言魔教耳目遍布天下的確不假。若此番自己還能活著回去非得好好排查排查不可,不然門派之中到處都是魔教奸細,背地裡天天盯著自己,這往後的日子到底還要不要好好過了?”
柳雲傲見己方人心已亂,若任憑朱珠再這麽口無遮攔地說下去必定會不戰而降,連忙喝道:“大家別聽她信口雌黃,魔教妖人使的是離間之計,諸位切不可上當!”可連說幾遍竟無人聽勸,甚至還有不少人竟互相懷疑起對方會不會就是魔教的奸細,漸漸起了口角之爭。柳雲傲絕不能再任由她蠱惑人心,暗地裡掌風一聚,忽然大喝一聲向朱珠單掌劈去。
朱珠剛剛已經見識過柳雲傲出手,知道他內功極其深厚,當下凝聚全身真力,一抬手與他全力硬拚了一掌。內力撞擊之下,朱珠隻覺氣海翻騰不禁連退數步,心下一驚:“這小子年紀輕輕,內力為何能練到這般境界?”正想著,只聽柳雲傲又喝一聲,掌風呼嘯襲來。
朱珠見他內力剛強無比,再不敢跟他硬碰硬,否則不出三掌只怕就要受內傷了。她立即改變思路,避其鋒芒,纏繞在柳雲傲周遭遊鬥,你進我退,你退我進,暗地裡仔細觀察他武功的路數,從中尋找機會。
雙方來來回回鬥了十數招,朱珠也慢慢發現了柳雲傲武功的破綻,他雖然內力驚人但招式似乎練得不太精,尤其是步法甚至略顯笨拙。她看到這裡更是堅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利用自己招式精妙,輕功高明與他玩起了迂回戰。柳雲傲也不傻,鬥了半天連對方的衣帶都摸不著,暗想這樣打下去只是白白消耗內力,非得逼得她正面硬碰硬才行。陡然間柳雲傲雙臂一振從左右兩邊分別拍去,想將朱珠包裹在內,逼得她無處可躲非得正面迎戰不可。不料朱珠輕功實在了得,雙腳一墊,整個身子竟直直地躍到半空中突然飛出一腳向其下顎踢去。柳雲傲暗叫不好,腦袋急忙朝邊上一歪才勉強躲了過去,耳朵卻被疾風帶到刮得生疼。可他還未來得及喘口氣見朱珠第二腳又自飛到,眼看實在躲不過去索性全身運勁,瞬間真氣流轉,雙腳牢牢釘在地上,胸口一挺竟硬生生挨了她一腳。
朱珠感覺這一腳如同是踢在了石板上,反彈之力巨大,險些還將自己的腿骨震折了,暗想:“好小子,一身橫練功夫竟然如此霸道,內力真是深不可測!”
兩人又你來我往又鬥了一陣,柳雲傲臉色潮紅,額上青筋暴突,內勁更是有增無減,掌風凶狠凌厲更勝之前。朱珠也是無比納悶:“這小子著實古怪,如此運功發勁這麽久了內力竟絲毫不減。這面色瞧著無比難堪已如強弩之末,但發招依舊雄渾有力,一招更比一招強硬,竟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此人內功之高實在匪夷所思。”朱珠始終貫徹遊鬥的策略,畢竟自己不論招式還是輕功都遠勝於他,這麽鬥下去只要自己不犯錯決計是輸不了,頓時心下坦然想看看這小子到底還能撐多久。
清鶴在一旁見朱珠這般打法也是悔恨不及:“早知道柳雲傲這小子招式如此不堪,我又何必與他正面硬拚,最後落了個丟人現眼的下場。”
此時,柳雲傲已將血隱魔功發揮到了極致,這魔功乃是以消耗自身精血為代價短時間大幅度提高功力。他本就初練不久無法收發自如,再加上如此高強度的運功身體早已透支,再硬撐下去非得經脈爆裂而死。柳雲傲臉色紅得似乎就像是要滴出血來,全身筋骨也開始隱隱作痛,只是被朱珠苦苦纏住死活脫不了身。他心中也是萬分著急,暗想這場戰鬥絕不能再往下拖了,一定要找機會速戰速決,否則自己此番必定有死無生!”
柳雲傲之妹柳馨然此刻對哥哥的境況心裡再明白不過,眼見他這般模樣,實在是片刻都不能再忍了,拔劍上前便要幫著他與朱珠一戰好讓哥哥盡快脫身。
伏龍觀諸人見柳馨然突然大喝一聲貿貿然地衝了過去,再想要攔住她已是來不及了。朱珠此刻正全力與柳雲傲對招,身後忽然被柳馨然突襲了幾劍頓時分了心,略微有些手忙腳亂。柳雲傲趁機擺脫了她的糾纏,終於可以好好喘上幾口粗氣。不料柳馨然心中忿忿不平依舊不依不饒,抬起手又是一劍刺去,朱珠此時真力也消耗不小,本想就此作罷,卻見柳馨然在身後不斷糾纏頓時怒從心起。柳雲傲感覺大事不妙,連聲高喊快住手,果真朱珠此刻已動殺心,回過頭朝柳馨然斜眼一瞥,隨即尖叫道:“既然要來送死我便成全你!”突然間雙指一抖,手裡頓時多了一粒亮閃閃的天絳珠,只聽“嗖”的一聲已然朝柳馨然疾射而去。
伏龍觀諸人一聲驚呼,想來這下要糟,以柳馨然的功夫決計是萬難抵擋。雖然柳雲傲此刻已脫出身來,但他與妹妹柳馨然分站兩個方向相距甚遠,再要相救定然是不可能了,眼見她命在頃刻,不禁發瘋般地嘶吼道:“馨然,快躲開!”
十萬火急之時,幸好林簫在一旁看得真切,當時柳馨然正背對著他而站,兩人離得也並不遠,林簫忽然瞧見朱珠眼冒凶光就知道事情要糟,急忙搶在她動手之前將劍柄倒轉朝柳馨然背上擲了過去。
柳馨然眼裡只有朱珠,哪裡知道身後還有劍柄飛來,一撞之下身子往邊上側了一步,就在這時天絳珠正好擦著她腦袋邊上呼嘯而過,竟直直的打在天火教一名弟子的肩膀之上,只聽一聲慘叫,那人頓時筋折骨斷,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柳馨然被這一下著實嚇得不輕,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柳雲傲發瘋般地狂奔到妹妹身前一把將她抱起,隨即快速退回到伏龍觀弟子身邊,左瞧右看仔細檢查了許久,確認她毫發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朱珠見林簫竟出手反戈頓時惱怒不止,立刻命令左右將其誅殺,可天火教諸人一邊看看朱珠,一邊又望望方琬璃,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夏穎酌又在一旁忍不住捂嘴嬉笑,“方大小姐,要我說這小子就是條養不熟的狼啊,你待他多好都沒用,他的心總向著外人。”石沉海等人也不禁皺著眉頭暗想:“這小子真不知哪裡好,小姐好端端的怎麽會看上他?”
琬璃見本教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自己,想來是瞧在自己的面上才沒有立即動手,大家似乎都默認了林簫就是自己的心上人,跟著又被夏穎酌一頓數落,她心裡真是又氣又羞,緊緊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想解釋幾句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此刻還是珈藍使替自己解了圍,見他陰沉著臉朝夏穎酌喝道:“你若再敢對小姐不敬,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夏穎酌見珈藍使面無表情的模樣心中微微有些發毛,撇撇嘴不屑地心想:“你不過就是教主身邊的一條狗,裝什麽大尾巴狼!”
“本座的話你們聽不懂嗎?再不動手教規處置!”朱珠怒喝一聲,她老早就看林簫不爽了,對他多次糾纏琬璃更是恨得牙癢癢,逮著這個機會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林簫見一群天火教眾猛地朝自己撲了過來,不得已只能往各大門派那頭退去,括蒼派見他過來頓時人潮湧動,欲先殺他而後快,而風肅清更是帶人搶上一步準備先行動手。
琬璃此刻心裡對林簫也已是怨氣滿滿,暗想:“這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替他說好話了,我處處為他著想,為了他不但與姑姑作對,還險些賠上了性命,如今卻儼然成了本教弟子口中的笑柄。而他呢?不但絲毫不體諒,還總是自以為是,自命不凡,從頭到尾都沒有設身處地為我著想,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從來也不知道理解我的難處!”琬璃越想越氣,索性沉默不語靜觀其變,讓他自己也看看清楚,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到底會如何對待他。
林簫才發現兩邊都要殺了自己,偏偏手中的劍又擲了出去,一時毫無反抗之力不由節節後退。陳湘雪眼見情況不妙,她心裡雖然恨透了林簫,只因他移情別戀辜負了自己一片心意,但見他在危急時刻反戈一擊救下了柳馨然的性命,可見他良心未泯,更重要的是現在連朱珠也要殺他,可見他與魔教大小姐的關系似乎並未坐實,況且也不見方琬璃出來為他說幾句好話,說不定其中另有隱情。想到這裡陳湘雪心又軟了,但光憑自己又如何攔得住這許多人,心急之下連忙來到柳雲傲跟前急道:“柳大哥,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林簫吧!”
柳雲傲感激林簫救下了妹妹的性命,又怎能讓他因此白白送死?忙道:“陳姑娘大可放心,有我柳雲傲在,誰也動不得林兄分毫!”說完猛然躍上前去一掌平推而出,立時將天火教眾弟子掀翻在地,接著擋在風肅清、吳亮等人身前高聲喝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大敵當前還在這裡耍橫,要打要殺該朝魔教去才是!”
風肅清、吳亮等人剛剛見識過柳雲傲與魔教副教主朱珠大戰了近百回合,若是換成自己以那魔頭的手段,怕是不出三個回合便要丟了性命,對他心裡還是服氣的,頓時不敢再造次,紛紛帶著弟子退了回去。 風肅清老成持重,心想大敵當前顧全大局要緊,現下沒必要為了這小子多生事端,於是高聲說道:“柳兄教訓的是,是在下亂了方寸,在下自當以柳兄馬首是瞻!”
柳雲傲見風肅清話語磊落是條漢子,拱手回敬道:“不敢,還望大家同心協力共禦外敵!”
青鈺、無顏、蕭無厭等各派領袖見柳雲傲武功高強正氣凜然,又識大體知進退,不禁暗自稱讚:“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柳雲傲此人將來必成大器,定當會成為武林新一代的領袖人物。”隨即紛紛言道:“請柳少俠放心,我等必定與大家共同進退。”而純陽宮的須正、須平,峨眉派的紫硯、裴綠蘿等人以及各派年輕小輩,見一直默默無聞的柳雲傲自今日之後從此在江湖中聲名鵲起,則紛紛向他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柳雲傲雖然口中強硬,心底卻深知自己真力消耗過度恐怕難以為繼,而此時各派傷亡慘重戰力也實在有限。他眼見天火教人數眾多,且教中精英好手盡在,待會一旦開戰廝殺起來只怕勝算實在有限,不禁眉頭緊皺暗自替各派前途命運捏了一把汗。正躊躇之時,一陣叮叮當當的金鈴聲忽然從遠處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有支百余人馬的隊伍正正從遠處緩緩行來,一路上旌旗飛揚,排場十分浩大。眾人納悶這燕子嶺地處偏僻,又是險山惡水、道路崎嶇,怎會有這般隊伍招搖過市?而清鶴、柳雲傲等人也是面面相覷,暗想該不會又是魔教的援兵到了吧?不由轉過頭朝他們望去,不料朱珠等人此刻也都紛紛望著那隊人馬,臉上似乎有迷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