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依山傍湖,翠竹環抱,環境甚是雅致。林簫初練蒼穹十七劍嘗到了甜頭,在逃亡途中幾次憑此劍法化險為夷,因此閑來無事又反覆苦練。蕭月兒卻閑不住,時常拖著林簫陪她到處遊山玩水,品嘗美食,閑暇間,林簫還教了她一些拳腳功夫防身。月兒生性好動,從小也喜好練武,只是苦於無人指點,年少時曾在武館偷看別人練拳學了幾下三腳貓的招式,如今在林簫的教授下長進頗大。
成片的群山之中翠竹繁茂,還有不少上等的紫竹,林簫偶然興起,取了幾節質地堅實,紋理細密的紫竹回去。他從小興趣頗雜,不僅吹簫的功夫了得,做簫也是毫不含糊。他原本貼身攜帶的引鳳簫送給了陳湘雪,有時技癢起來,苦於身上再無良簫,於是自己準備親自動手,買齊了工具,開孔鑿邊,磨節飾漆,幾日之後就做成了幾根長短不一的竹簫。一經吹奏,有的音色淳厚,有的音色清麗,連著吹奏了幾曲,一曲換一根,風格自有不同。
忽聽到門外有人敲門,林簫打開門見來人面相陌生,正要開口詢問,那人開門見山道:“在下在屋外竊聞閣下吹簫,水平之高實在歎為觀止,在下也是好簫之人,只是不知閣下所用何簫,音色竟如此脫俗,可否取出來借在下一觀。”
林簫興奮不已,想不到還引來了懂行之人上門詢問,又聽此人連番誇讚,心中不免飄飄然,大有引為知己之感,連忙將自己做的竹簫全部拿出來。那人一邊觀賞一邊大讚,到最後竟還出價購買了幾根回去。林簫自是喜不自勝,想不到自己做簫的天賦也不賴。自此,他練劍之余將精力又投入到了此道上,整日裡敲敲磨磨,倒是做出了不少極品,音色一流。林簫一時興起索性還在宅子外掛起了招牌,取名“竹簫天籟”,一時口口相傳,惹得不少城裡風雅之士前來購買。
望湖樓就在寶石山下,林簫每次外出經過這裡都忍不住向內瞧幾眼,當日他與彈琴少女方琬璃在此有一面之緣,雖然這麽些日子過去了,但心中對她始終念念不忘,有時想進去問問掌櫃的知不知道方琬璃的來歷,卻又羞於開口,每次探頭探腦一番之後便悻悻離去。次數多了,掌櫃的也對他有了警惕,每次過來招呼他也是愛答不理,鬼鬼祟祟地四周望一圈就走,還道他欲圖謀不軌,終於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逮著他定要盤問清楚,不然就報官抓他。
林簫心中一激動索性豁出去了,從口袋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塞在掌櫃手裡,說道:“小小心意,你先收下,我向你打聽個事。”
掌櫃倒是一愣,想不到這鄉巴佬穿得平平無奇出手竟如此闊綽,說不定是什麽名門公子微服而來,別無端得罪了人,即刻換上一副笑臉相迎,道:“公子有何事盡管開口,在下定知無不言。”
林簫話臨到嘴邊,又開始有些猶豫,支支吾吾了半天,總算將來意向掌櫃道明。掌櫃聽他一說倒也有些印象,又見林簫如此神態,心想八成是這小子看上人家了,回憶起當日那少女的排場想來定是名門望族,而眼前這人,怎麽看怎麽像是暴發戶。雖然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少女的住處,但難道有銀子白白上門的機會豈可隨便錯過,裝作為難地說道:“哎呀,兄台,我理解你的相思之苦啊,只是你說的這個方家乃是高門大戶,我貿貿然將人家的住處說與你聽,這個……恐怕會得罪於人,風險很大呀,你看這個……”
林簫聽他言下之意似乎知道這少女的來歷,
不由喜上眉梢。這段時日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久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錠銀子塞在他手裡,說道:“這樣行了吧。” 掌櫃笑逐顏開,道“當然當然,見你如此真心誠意,連我都被你感動了,其實那姑娘就住在……”
林簫從望湖樓出來,心中氣憤不已“好個黑心的掌櫃,一句好像住在城南就騙了我十兩銀子,罷了罷了,總算好過大海撈針,這十兩就當接濟他了。”
掌櫃卻在身後偷笑,“真是錢多人傻,也不想想似我這等小民豈會知道這種名門女子的來歷?反正城南住的有錢人多,姓方的也不在少數,我便胡謅一通,難道你還真的一家一家去找不成,高門大院的閨女哪能這麽輕易讓你見著?嘿嘿,到時找不到也別來賴我。”
林簫聽信了掌櫃的話,得了空便去城南瞎逛,隻盼哪日撞了大運在路上迎面相逢。月兒見他這段日子甚是忙碌,有時還早出晚歸整日不知去向,非要跟著一起去,林簫卻羞於將真相告知,隻胡亂說了幾個理由搪塞過去。
如此逛了幾次,林簫也打聽清楚了,這片地方住著姓方的人家不少,高門大戶也有幾家。但貿貿然敲門說要去見人家的閨女,想來必定要被亂棍打出來,而在街上偶遇就更不可能,大戶人家的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算出門也必定是坐在轎中,前呼後擁,連靠近都難,要看清容貌更是笑談。他苦無良策,一時灰心喪氣,垂頭喪氣拖著疲懶的步子慢慢往回走,心中還一個勁地勸自己,“人家是名門小姐,我只是個無名小卒,落魄潦倒,就算見著了又如何?至多不過打個招呼,徒增傷心而已。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又何必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嘲歸自嘲,但他內心深處卻是巴不得立刻能見她一面,不為別的,就算見一面也是好的。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全黑,月兒早已做好了飯菜正呆呆地等著他開飯,見他回來一副灰心喪氣的模樣,不由嗔道:“哥,今天你又跑哪去了?弄得這麽晚,飯菜都涼了。”
林簫歉然一笑,哪裡敢跟他講實話,隨便找個借口蒙混過去了。月兒也不多問,打好飯放在他面前,道:“哥,你一整天都不在,你不知道今天好多人來買你做的簫,我都應付不過來,他們問我這個問我那個,我又不懂根本答不上來,好多生意都沒做成。你這兩天沒要緊事就別出去了,留下來把這些竹簫都賣了,多賺點銀子不好嗎?”
林簫點點頭,心說也別再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不過都是鏡花水月,徒增煩惱罷了,於是道:“好好好,你這個小財迷,我聽你的就是。”
月兒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林簫的碗裡,隨即莞爾一笑,道:“我就是小財迷怎麽了?銀子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喜歡什麽就買什麽,我可吃夠沒錢的苦了。”
林簫知道月兒曾經的日子過得艱難無比,自然對錢看得甚重,如今兄妹二人相依為命,這些日子裡,月兒將整個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林簫的衣食起居也是照顧得極為細致,他感激在心,暗暗發誓將來定不會再讓月兒受苦,一生一世都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第二日一大早,上門來買竹簫的客人就已經絡繹不絕,林簫和月兒忙了一上午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大撥客人,索性將大門一關,準備好好歇一會兒吃個午飯。不料此刻門口又有人敲門。
林簫正埋頭打理竹簫,隨口對月兒說道:“如果是來買簫的客人,就說東家有事,不必再招呼了,讓他們午後再來。”
月兒過去開門,只見兩名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門口,只聽其中一名少女輕聲細語地說道:“姑娘,我們一路逛來路過此處,聽說這裡賣的竹簫極好,想進來瞧瞧,不用是否打擾?”少女口齒清晰,聲音如鶯語燕嘀,極是好聽。林簫聽了這話腦袋突然嗡的一聲,這聲音……似乎真的是她,隻一念間,身體不由微顫,手心裡已是濕漉漉的。
月兒回道:“二位姑娘,實在不巧,我們恰好有事,要不……”
“方姑娘!真的是你。”林簫急忙衝到兩名姑娘面前激動地說道,連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方琬璃定睛一瞧,只見一個少年正深情地望著自己,二人四目相對,少女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去,心想此人怎的如此無禮,不禁薄怒道:“你是誰?何以認識我?”
林簫急道:“方姑娘,你不記得我了麽?當日在望湖樓我們曾有一面之緣。”
琬璃將信將疑,抬起頭仔細一瞧,好像認得此人,卻又念不大清。還是身邊的貼身丫頭青鳶先記起來,不由嗔道:“林簫,怎麽是你?小姐我們快走吧,這人又無禮又輕薄,我一眼都不想看見他。”
琬璃聽到林簫這名字,輕呼一聲道:“是了,是了,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他就是林公子,當日在望湖樓我們還曾邀他上樓一敘呢!”
林簫見琬璃還記得自己,不由心花怒放,這麽多日苦覓不得,今日竟機緣得見,實乃福不可期。這大半年日夜思念終於泡影成真,頓時隻覺幸福難言,平日再多辛苦,再多委屈也都無所謂了。
“哎,你這小妮子怎麽說話呢?我家林簫哥哥怎麽就又無禮,又輕薄了?我瞧你才是口無遮攔,無禮輕薄呢!”月兒在一旁聽到青鳶無故出言辱沒,一時氣憤無比,瞬間懟了回去。
“月兒妹妹休要胡說,這二位姑娘都是我的朋友,這位青鳶姑娘是在跟我開玩笑呢,你勿要當真,先別管我這兒了,你先去做飯吧!”林簫知道月兒脾氣火辣,這一來一去必定要與青鳶吵起來,連忙找個借口支開她。
月兒“哦”了一聲,嘟起小嘴不情願地走開了,而青鳶被一通數落,哪裡肯吃虧正要發作,琬璃忙道:“青鳶,你不用在此陪我,先自己出門去逛逛吧,待會再回來尋我便是。”她深諳青鳶的秉性,若讓她待在這裡,這張嘴遲早要得罪人。
大半年不見,方琬璃長的越發明豔動人,林簫覺得自己這樣盯著人家實在不禮貌,但又忍不住不瞧,臉也紅了起來,連忙找話問道:“方姑娘最近過得可好?”
琬璃嫣然一笑,道:“還好,謝林公子關心,只是你怎會住在這裡?這位姑娘是……?”
林簫長話短說, 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一通,又怕自己與月兒同住讓琬璃誤會,連忙補充道:“蕭月兒姑娘與我是異姓兄妹,雖與我同住,也是為了照顧彼此,並無他意。”
月兒在一旁瞧見這位方姑娘美貌非凡,而林簫哥哥又直勾勾地老盯著人家看,心中老大不自在,隨口輕聲啐了一句。
方琬璃根本沒在意他二人同住之事,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當日我在望湖樓聽林公子你吹奏簫曲之後,對簫興趣漸濃,偶然聽人說起這裡所賣的竹簫音質極好,這才慕名而來,說來也巧,想不到在此又遇著林公子。隻怪我當日過於專注你吹奏的簫曲了,一時竟沒認出你來,我還在想是何家的竹簫做得如此精致,原來是林公子開的,這就難怪了,只有似你這樣懂簫之人才會做出如此好簫。”
林簫笑道:“方姑娘過獎了,姑娘何嘗不是懂簫之人?想請不如偶遇,快進屋來坐坐,我這裡有幾支自以為不錯的竹簫還想請姑娘評點。”
琬璃奇道:“剛剛這位蕭姑娘不是說你們恰好有事麽?這樣耽擱你們怕是不好,不如我下次再來拜訪吧。”
林簫怕琬璃就此離去,連聲說道:“不打緊,不打緊,也沒什麽事,姑娘來了再大的事也沒有了。”
琬璃一愣,也不知他此話真假,一時也不好意思往裡走,架不住林簫再三邀請,這才緩身邁步跟了進去。
月兒瞧見這一幕,氣得咬牙切齒,“林簫你個混蛋,明明說不要招呼了,現在倒好,看見人家長得美,魂兒都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