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華燈初上,街上的喧鬧聲依舊不減,蕭月兒跟在林簫身後嘴裡一直嘟嘟囔囔個不停,催促他趕緊一同去救余小嬛。林簫卻緊皺眉頭一言不發,心中暗想:“小蓮的話的確不錯,就算我們今日強出頭救回了余小嬛,必定會惹來郝老狗惡意報復,如何保證她日後不會再被抓回去?又如何保證董秀才兄妹的安全?搞不好還要連累余小嬛的家人。”但他又實在不忍心余小嬛被人糟踐,心中反覆思量,始終拿不定主意。
月兒卻在一旁急得大叫:“哥,你難道真想不管他們了嗎?我知道你在介意小蓮的話,她是害怕所以才這麽說。林簫哥哥,難道你也害怕了嗎?今天受苦的是余小姐,將來就有可能是張小姐,王小姐了。反正大道理我不會說,總之你不去妹妹我一個人去。”
林簫被她一陣搶白,一語驚醒夢中人,心想:“不錯,這麽淺顯的道理我竟想來想去想不通,禍害不除,便是縱容,到頭來終有人為其所害。”忙道:“怎麽不去?我當然要去了,還要好好教訓那狗東西。”說完大步而去。
月兒大喜,跟在後面叫道:“等等我。”
“快點來,要不然等天黑入了洞房就一切都晚了。”
月兒一呆,“林簫哥哥,你說什麽呢?為何入了洞房就晚了?”
林簫撓撓頭,道:“別問了,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
郝府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郝仁酒至酣處,正唾沫四濺地在給眾人宣揚自己如何得到余小姐芳心的威風史。眾人聽得“如癡如醉”,每每“驚險”時刻還大聲驚呼,拍馬頌揚之聲不絕於耳,有的誇讚郝大人魅力不減,以真心換得美人歸,還有的誇讚郝大人身強力健,雄風依舊,實在是自歎不如。直誇得郝仁笑得合不攏口,忘乎所以。
送禮的人絡繹不絕,堵在門口一片混亂,林簫帶著月兒輕而易舉地就混了進去。二人躲在僻靜處,趁機逮住了一個家丁,威逼之下問清楚了余小嬛所在,一拳打暈了扒下他的衣服,拖進樹叢中。
林簫面相儒雅,氣質上佳,即便換上家丁的衣服,瞧著也根本不像個下人。月兒癡癡地瞧著他,臉上忽然生出一圈紅暈。
此刻天色全暗,林簫也沒瞧出她臉色有恙,隨口問道:“月兒妹妹瞧著我做什麽,莫不是有什麽不妥?”
月兒連忙低下頭,紅著臉道:“沒什麽,你這個家丁瞧著還挺俊的嘛!”
林簫笑了笑,道:“別打趣我了,咱們就按剛剛定下的,依計行事。”
月兒嬉笑一聲,道:“放心吧,看我的。”
郝仁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在一眾狐朋狗友的攙扶下回到房中,進門後見幾個人趴在窗台上不肯走,笑罵道:“滾滾滾,都給老子滾得遠遠的,老子今晚要洞房,誰敢在外頭偷聽,老子立馬揪了他的腦袋。”接著“嘿嘿嘿”的奸笑起來,隨手將門重重關上。
趕走了這些鬧洞房的人之後,郝仁眯起雙眼,借著明亮的燭光,瞧著身材婀娜的美嬌娘披著紅蓋頭坐在床上,不由心花怒放,嬉皮笑臉地說道:“美人兒久等了,相公這就來陪你。”剛要伸手去掀紅蓋頭,卻被她用力一推,不由腳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呦嗬,性子還挺烈,美人兒別害羞啊,讓我親親你的臉。”正要把嘴湊過去,熟料肚子上竟重重地挨了一腳,“哎呀”一身滾出老遠。這一下踢得不輕,郝仁連吐帶嘔,將先前吃下的酒菜大半吐了出來,
房間裡頓時一片狼藉,臭氣熏天。郝仁捂著肚子爬起來,大怒道:“小賤人別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吃罰酒,惹得老子不高興,回頭就宰了姓董那小子。” 不料新娘子猛地起身,將紅蓋頭一掀,道:“狗東西,你的美人兒已經跑了,就讓本姑娘來“伺候”你如何啊?”原來這新娘子乃是月兒假扮的,林簫先前趁著眾人喝酒喧鬧,府裡一片亂糟糟之時,早已設計救出了余小嬛,為了掩人耳目特意讓月兒留在此處,就等著他過來準備好好教訓一番。只聽郝仁又驚又怒,叫道:“你……你是誰?”
月兒喝道:“我是你姑奶奶!”說完一步搶上,“啪啪啪”往他臉上扇了數記耳光。
郝仁眼前一花,隻覺臉頰劇痛,一陣頭暈目眩,半天才緩過勁來。伸手一摸,滿嘴是血,連牙齒都被打落了兩顆,不由心生恐懼,連滾帶爬地準備奪門而逃,“來人啊,救命啊!可疼死老子了!”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只見一位俊朗少年正立在門口,冷冷地說道:“喊也沒用,那些人都被你自己罵走了,剩下的也都被我料理了。”說話的少年正是林簫。
郝仁心中害怕,說話也開始發抖:“你……你們究竟是何人……想對我做什麽?”
月兒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道:“想知道我們是誰?也罷,反正你死到臨頭,告訴你也無妨。咱們是黑風山黑雲寨的義士,本奶奶我排行老七,江湖人稱七公主,這位呢是我的手下,名叫小順子,排行只有九十九。哈哈,實話告訴你,今日我們是奉了大寨主之令前來取你狗命,小順子,別磨嘰了,快快動手!”
林簫聽著月兒胡編一氣,暗暗好笑,心想:“月兒這張嘴真是生得機靈,這一陣東拉西扯的,倒說得有模有樣,也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隨即配合道:“回七公主,小順子領命,這就取他項上人頭。”凶神惡煞般的走到郝仁身邊,“唰”的一聲亮出長劍。
郝仁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連聲央求道:“慢著慢著!七奶奶,順爺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小人……小人實在想不起來哪裡得罪貴寨了?”
月兒一腳踹在郝仁的面門上,疼得他殺豬般的嚎叫起來,“想不起了不要緊,讓閻王爺告訴你。”
郝仁靈機一動,“小人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連忙從身上掏出數張銀票雙手舉在身前,賠笑道:“七奶奶遠道而來,這是小人孝敬您老的,您老看看還缺什麽盡管開口就是,萬事好商量好商量!”
月兒瞧見銀票眼前一亮,心想這些銀子不知是從多少百姓手裡搜刮來的,都是不義之財,何不趁此機會好好敲他一筆?於是點點頭道:“嗯,被你這麽一說,這些日子手頭倒是有點緊。”
郝仁見此招奏效心中大喜,暗讚自己聰明機智,所謂千穿萬穿,唯有銀子不穿啊,連忙道:“銀子有的是,有的是,只要七奶奶瞧得上,多少都有。”說完摸遍了全身口袋,又掏出了幾張銀票遞上,嘿嘿笑道:“勞煩七奶奶回去幫小人說說好話,就說小人不懂事,不知哪裡得罪大寨主他老人家了,望他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小人這一回。”
月兒數了數手中的銀票,點點頭道:“好的,小順子,把他砍了吧!”
林簫立刻拎起郝仁的身子往地上一摔,作勢欲一劍劈下。郝仁連連哭嚎道:“慢著慢著,還有還有!”急忙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拉出來一個箱子,打開之後,滿室生光,金錠銀錠不計其數。只聽他哭喪道:“都在這裡了,還請七奶奶笑納。”
月兒面無表情,心中卻暗暗驚呼,“這狗官果然有錢,再嚇嚇他看,不知還能拿出多少寶貝來。”斜瞟了一眼,罵道:“這點破銀子就敢糊弄你七奶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小順子,你聾了嗎?叫你動手聽不見啊!”
林簫突然一劍往郝仁胸口刺去,但他捏準了力道,剛刺破了皮,便即停手。郝仁見鮮血湧出,嚇得魂飛魄散,高聲哭喊道:“七奶奶,饒命啊!我不想死啊……我什麽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月兒忽然聞到一陣騷臭味,低頭一瞧,見郝仁褲襠處濕了一片,一時房間內臭氣四溢,不禁啐道:“狗東西,真沒用。”
郝仁臉上一紅,忙不迭地起身爬到床邊,不知從哪裡一按機關,床板下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方洞,聽他哭喪著臉道:“不瞞二位,家財可都在裡面了。”
林簫謹防有詐,拿劍在他脖子上一擱,喝道:“你先進去!”這方洞只是一個過道,原來這屋子底下還建有一個暗室。郝仁點亮了蠟燭,只見房間了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他隨手打開了幾個,頓時滿屋金光四射,裡面竟滿是金銀珠寶。
林簫和月兒一生之中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好東西,一時眼睛都看直了,想不到一個小小的五品員外郎家裡竟然藏了這麽多的寶貝。
只聽月兒喝道:“都給我立即打開。”郝仁不敢違抗,隻得照辦。小小暗室之中,金銀珠寶,瑪瑙玉器,名畫古玩竟都一一俱全。
月兒不由驚歎一聲,罵道:“看來你這狗東西平日裡真沒少搜刮,難怪百姓背後怨聲載道,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殺了你也算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不不不,七奶奶誤會了,誤會了不是?這些好東西怎麽會都是小人的?這不,小人的親哥哥在朝堂裡當差,還有個侄女兒在宮裡伺候皇上,這些個好東西自然都是皇上賞賜的,我只是替他們暫時保管而已。你們喜歡啥挑幾樣拿走就行,畢竟這些是皇上賞賜的嘛,可不能拿太多了,不然他倆怪罪起來,恐怕不好收拾……”一提到背後的大靠山,郝仁似乎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不少,瞬間挺直了腰板。
月兒才不管這些寶貝是誰的,見他開始蹬鼻子上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嚇得郝仁立刻閉嘴,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卑躬屈膝地跟在她身後。
二人哪裡帶得走這許多?隨手抄了兩箱正要上去,忽然瞧見遠處一個長條形箱子裡放置著一柄好劍,林簫這下來了興趣,走過去端起劍細細瞟了一眼,只見劍柄上刻著“寒月清輝”四個小纂。長劍一出鞘,只見劍身通體泛藍,寒氣逼人,他暗想果然應了這四個字,劍光如寒月,鋒芒似清輝,好一把“寒月清輝劍”。稍一試手,又覺長短重量正合己意,心中歡喜,隨手背在身後。
郝仁暗想:“這種江湖莽夫就喜歡刀啊劍的,還好我最值錢的月明珠藏得好,沒被這兩個混蛋瞧見,要不然可就損失大了。”
走出暗室,郝仁賠笑道:“七奶奶可還滿意?”
月兒點頭道:“看你這家夥還算老實,我們就實話告訴你,你可知究竟為何得罪我們大寨主了嗎?”
郝仁道:“小人實在是想破了頭也沒想到,還請七奶奶示下。”
月兒裝模作樣地說道:“蠢貨,錯就錯在你搶了那余小嬛作妾,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可知那余小嬛乃是何人?她可是我家大寨主的遠房親戚啊!真是好色不要命了你。”
郝仁猛然驚醒,一臉無辜地說道:“還有這樣的事?要是早知道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還請奶奶回去替我多多解釋,請大寨主饒了小人一命。”
月兒心想嚇也嚇過了,本想隨口應付就此作算。林簫卻在一旁對月兒說道:“七姐姐,大寨主最恨的就是好色之人,這次我們遠道而來,若不對他小懲大誡,難保他不長記性,我們回去也不好交代。”
月兒明白林簫的意思,只怕嚇得他還不夠,就算不敢再去找余小嬛的麻煩,難保他不找其他女子。便道:“小順子,你看著辦,別弄死了就行。”
郝仁見林簫一臉凶惡,一邊後退,一邊顫聲說道:“銀子都……都給你們了,你還想做……做甚?哎呀……!”林簫突然將他一條手臂擰過,朝關節處重重擊下,只聽哢嚓一聲,手臂斷成了兩節,郝仁頓時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月兒倒是嚇了一跳,想不到他會下如此重手,只聽林簫靜靜地說道:“我不能拿董秀才兄妹和余小姐一家人的性命開玩笑,若不能讓此人長長記性定然後患無窮。再說他小小一個員外家裡竟藏有如此巨額的寶物錢財, 什麽皇上賞賜的不過就是借口罷了,想來他平日裡定然作惡無數,搜刮民脂民膏,這點教訓算是便宜他了。”
二人從郝府出來,正好瞧見芙蓉幫弟子在到處找他們,此刻花蓮英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只等他二人過去。
宅子就在寶石山下,雖然不大卻布置得無比溫馨,裡頭家具擺設,吃穿用度,皆一應俱全。月兒興奮得不得了,這邊摸摸,那邊看看,心中樂開了花,眯著眼笑道:“林簫哥哥,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林簫也甚是開心,這麽多天的漂泊終於能夠暫時安定下來。只見月兒將郝府得來的一箱銀子捧在胸前,笑道:“現在有錢了,我要買很多很多最漂亮的衣服,吃很多很多最好吃的東西,嘻嘻嘻嘻。”不由連番傻笑,忽覺頭上微微一動,轉身看見林簫微笑地站在身後,奇道:“哥,你做什麽?”正要用手去碰,林簫忙道:“先別動,看看漂亮麽?”說完拿起鏡子擱在月兒身前。
月兒不知他何意,對著臉一照,原來頭上插著一支五彩琉璃飛凰逐月簪,流光溢彩,華貴無比。聽她一聲驚歎,“好美啊!”
林簫在郝仁的地下暗室中瞧見這簪子漂亮,特意暗暗留下,塞在口袋裡,此刻給她戴上後,見她嬌媚萬分,不禁笑誇道:“嘖嘖,半年不見,小月兒現在已經長成一個美貌大姑娘了!”
月兒聽了臉一紅,其實她當日在姑蘇城內得林簫仗義相助心中已對他頗有好感,此刻更是心中情意萌生,隻覺臉上發燒,急忙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