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有我，還有弟弟妹妹們...我和弟弟妹妹會乖乖聽媽媽話的。”小迪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易存的身後，從後面攀著易存的脖子，像個孩子一樣偎在易存的脖頸處。易存回過頭，撫了撫小迪的臉“乖，媽知道...”

　　季春堂心裡的話，始終沒有說出口。這樣的場合，原本他認為是幫弟弟，挽回易存的最佳時機。可當易存這番話說出口，季春堂知道即便自己開了口，結果也不會比現在好到那裡去。

　　像是要安慰季春堂一樣，易存再次開口“我和秋誠注定是兩股道上跑的車，這一點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事實。如果在我們離婚的九年間，秋誠真的回頭再找我，可能我們之間還有一線希望。

　　可是秋誠他沒有，整整九年的時間，他都沒有這麽做。甚至他都沒有想過當初的那件事情，有可能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不然他不會在九年後還向我問那兩句話。所以，作為當事人，我當著大家的面，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和各位說清楚。大哥...”

　　“哎”季春堂真誠的答應了一聲，易存微笑著說道“不要再自責好嗎?我和秋誠走到這一步，絕對不是你這個大家長治家不嚴。我們會有這個結果，我說的很明白了，大哥您是聰明人。也一定認同我所說的吧?”季春堂沉重的點著頭，這一刻他確認自己心裡有一口氣傾瀉而出。

　　易存又看向老廖“老廖，如果你當時真的站出來幫我說話了，依你對秋誠的了解，秋誠會聽嗎?”老廖面色沉重的閉上了眼睛，無奈的搖著頭。不禁想到“當初何亮，和季秋誠從小在一個大家庭長大的兄弟，他的話秋誠都沒有聽，他又怎麽可能聽我的那?”

　　重重的吸了口氣，似乎聽到了老廖的心聲“是啊，即便你說了，結果又能會有什麽不同那?所以老廖，我和他的事情，今後你不要再內疚了好嗎?我相信你一定還會繼續在墨誠工作，秋誠的私人生活就讓他自己處理就好。”

　　老廖聽明白了易存的話，他和季秋誠幾十年的同學、朋友、披肝瀝膽的兄弟。可他們的關系有一定的距離感，才是對彼此最起碼的尊重。從將王燦影和吳天德捉奸在床那天開始，阿亮、老廖和季秋誠的關系也就隔開了一層。老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認真的點了點頭。

　　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易存又看向了蔣笑楠兄弟“笑楠，你大我六歲，我不客氣衝衝大輩兒了好吧?”蔣笑楠露出一個非常開心的笑容“恩師這麽叫我，我榮幸之至。比叫我蔣工聽著順耳多了。”

　　易存也笑了，卻看向了吳天喜“吳大哥，咱們不熟，可是聽我家倆小的回來學，您是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在對待。我也不虛頭巴腦的謝您了。我相信您作為笑楠的哥哥，一定了解笑楠。他應該也跟您說過，我把他一直帶在身邊，傳授專業知識的事情了。”

　　吳天喜點了點頭，易存微笑著繼續道“其實我和笑楠的性格很像，都是比較軸，愛認死理的人。這也是我為什麽願意傳授他知識的原因。麻煩您多開解開解他，有些事情注定我們改變不了，也無法改變。所以麻煩您也看著他點，不要讓他沉浸在不好的事情裡拔不出來。這些事情和他沒有絲毫的關系，更不是他造成的。可以嗎吳大哥。”

　　吳天喜在墨誠是個名副其實的人精，其看人，與人相處的功力，絕不在夏宏偉和何亮之下。易存短短的幾句話，準確的點出弟弟的問題所在，這讓吳天喜驚詫不已。

他一直以為易存就是一個純技術性的人才，他沒有想到她能如此精準的看到弟弟的內心。她和弟弟可是九年沒有任何的直接交流啊。　　吳天喜驚詫的表情久久沒有收回，蔣笑楠已經被易存這番話，又一次說的泣不成聲。“可以嗎吳大哥。墨誠還需要他這個總工程師，起碼他和你們，也得等我三個兒子長大成人，有能力接班駕馭墨誠後，再退居二線吧。”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易存寬人心的玩笑話，可這話更深刻的含義，他們也聽懂了。眼前這個顏易存，今時今日如此處境了，仍然還在幫著前夫穩定安撫人心。季春堂向易存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這句話裡的深層次含義，洪壯壯大愛國也聽明白了。倆人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當然，我們光榮的解放軍戰士鄭陽也聽明白了。一股子酸味兒，從他的舌底、從他的內心深處湧出，直衝靈台。鄭陽忽的站起了身，從易存懷裡有些粗魯的抱回笑笑“愛國、興邦，你們該和笑笑睡覺了。懶得聽你媽媽在這裡說廢話。”

　　孩子們也確實到了該休息的時間，愛國興邦的作息很固定，依言和季春堂一眾人道了別。跟著鄭陽走出了餐廳。“媽，我去幫弟弟妹妹洗漱去。”小迪看著易存點頭，才追著鄭陽離開。大愛國神色不明的和洪壯壯對視。

　　季春堂終於按捺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問“阿存，這個鄭先生你們真打算要在一起嗎?”聽前大伯子哥問這樣的問題，易存面呈難色屬實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和鄭陽的關系算什麽，她自己都沒有整明白。易存看向了洪壯壯，接到她求助的目光。洪壯壯面向季春堂，又看了眼墨誠的另外三位。

　　他如實解釋道“鄭陽是和存存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存存不到十三離開家鄉後，這個鄭陽就一直在等他，找她。他今年三十六七，找了存存二十六年。這次我們醫院的程旭大夫和他弟弟程翔，到存存家鄉探訪。這個鄭陽就和他小叔一起跟著過來了，他小叔已經走了。他是希望存存能給他一個結果，也不介意存存結過婚、有孩子這些事情。現在就看存存自己的意願了。”

　　洪壯壯停頓了下，繼續補充說明“他小叔也是存存的小叔，存存小時候，這個小叔拚命護著存存，存存才沒發生不好的事情。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這個鄭陽很執著。參軍後他就每逢探親假，全國各地，各個大學的找存存。存存的表哥程翔，是鄭陽部隊上的直接領導。程翔他們也知道鄭陽找人的事情，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巧。

　　這麽多年他沒成家，為了存存連個朋友也沒有交過，瘋魔般的一直找存存。他在部隊上沒有太多的時間和機會回來。上周六他又回部隊請了婚假，就是想假期結束前和存存把婚結了。”洪壯壯介紹完鄭陽的情況，雙手握住一起放在桌上，盯著桌布，也沒有去看任何人的反應。

　　“阿存，你無論如何選擇，家裡、我們...”季春堂想說都會支持易存。可是話說到半截，他才發現他已經就這個易存，這個前弟妹的選擇，沒有任何立場表明態度了。季春堂的尷尬不自在肉眼可見，緊鎖眉頭，將剩下的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其他墨誠的三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如何再開口，說些什麽。洪壯壯看了易存一眼，希望她能給這個前大伯子哥解圍。“大哥...”易存看著季春堂的額頭，等著他從負面的情緒中掙扎出來。季春堂長長的歎了口氣，露出他的招牌微笑，表示他在認真的聽。

　　易存繼續說道“大哥，幫我給爸爸他老人家請個罪。這麽些年沒有回去看他老人家，我心裡頭很內疚。我和秋誠走到這步，最對不起的就是他老人家。大哥，你幫我問問爸爸，他還能不能認我這個小女兒...”季春堂愣怔了下，隨即肯定的回答易存“好，好...我一定幫你問爸爸...”隨後便是季春堂抑製不住的無語凝噎。

　　易存再一次委婉的表述了自己的立場。破鏡終究難圓啊。季春堂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不是因為易存的話。而是內心抑製不住的激動，以及近段時間的殫精竭慮卻未能改變任何事情的挫敗感。

　　洪壯壯給大愛國使了個眼色，大愛國快速的來到了季春堂旁邊的座位上。不動聲色在桌子下面，給他把起了脈。有些急火攻心的征兆。大愛國輕輕放回季春堂的手，衝洪壯壯遞過一個沒什麽大事的眼神。

　　這餐晚飯從不到七點吃到了十點，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