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附在周瑜耳邊輕聲說道:“有這死心眼在,我沒法子,你先走,我找機會去尋你。”
看來蔡氏做上家,蒯良做下家,魏延擔保,三人沆瀣一氣,要合夥賣掉黃月英了。
到手的媳婦可不能被人搶了,他須得留在襄城,想辦法解救黃月英。
而且蒯良被孫堅的威名唬住,如果周瑜留在襄城,他反而不敢做什麽,一旦離開襄城,可就保不齊這老王八蛋要使壞了。
周瑜咬著黃月英耳朵悄悄回應:“我哪也不去,就在襄陽等你。”
蔡氏見兩人還在說悄悄話,臉色發青:“蒯先生已經大發慈悲,饒你一次了,還不快滾?”
周瑜吹聲響哨,對著這對狗男女豎起中指,今日之辱,來日必定加倍奉還!
走在大街上,周瑜摸著空空如也的袖袋,犯起了難。
出門實在倉促,不但身無分文,早前蒸餾好的酒精也沒來得及帶,肚子也不爭氣地打起鼓來,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且他現在還不能聯系周家人,準確地說,他其實是一個佔據了周瑜身體的冒牌貨。
別說他不會寫隸書了,就算寫出一手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寄了書信過去也是破綻百出,被當成騙子。
所以他就在荊州不但是為了黃月英,也為了自己。
群雄爭霸啟幕在即,荊州相對穩定富饒,與其回到廬江露餡,不如先在這裡苟上一段時間,壯大一下自己的實力。
至於廬江周氏這個背景所能帶來的資源和人脈,他相信總有一天會為己所用的。
別人穿越都有系統或者金手指傍身,他卻連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真是難受。
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周瑜一籌莫展,只能糊裡糊塗,漫無目的地瞎逛。
就在他心煩意亂,焦慮不已時,見到路旁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著一張榜文。
利之所在,趨之若鶩,機會來了!
周瑜擠上前去,只聽一群人議論紛紛:“這孩子打小體弱,如今患了這個病,怕是養不活了。”
“就算是身體強壯的漢子也經不住這個病,何況是個十歲的娃娃,我聽說啊,這孩子疾病纏身,頭髮乾枯,四肢浮腫,皮膚褶皺如樹皮,宛如惡靈轉世。要不是托生在財力雄厚的龐家,早就夭折了。”
“聽說龐德公十分器重這名侄兒龐統,還給他起了個名號,叫做鳳雛。”
“難怪如此重視,到底得的是什麽病?”
“聽說啊,是瘧疾。龐德公開出條件,無論治好與否,診金就有三十金,若治好了,答謝百金。這幾日揭榜的人倒是不少,真郎中也有,混診金的騙子也有,花錢如流水,病情半點沒有好轉。後來聽說有好幾個揭榜人也被傳染,出現了症狀。這下還有誰敢去?”
“那可不一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總會有那為了錢不要命的。”
瘧疾?在兩千年後有青蒿素這種抗瘧藥的華夏,哪裡還有人因為得了瘧疾活不下去的?
而且瘧疾不會人傳人,自稱被傳染的想必是醫治無方,騙了診金跑路了。
周瑜穿越前剛好看過報道:創製青蒿素的靈感其實來源於東晉的醫書,只是在古代缺乏用酒精低溫萃取的方法,在以沸水蒸煮青蒿的過程中,將抗瘧的有效成分破壞掉了。
而且提取青蒿素最好的基原植物並不是青蒿,而是中原大地隨處可見的黃花蒿。
至於他們討論的毛發乾枯、皮膚褶皺,
這是典型的營養不良,缺乏蛋白質啊,與惡靈轉世又有什麽關系? 而且自己想施展抱負的話,可不能錯過龐統這位智囊。
這個錢可以賺!
周瑜拚命地擠上前去,高高地舉起手:“我要揭榜!”
醫師越老越值錢,守榜人見周瑜年紀不大,兩手空空,不像經驗豐富的老醫師,但他衣著齊整,儀表不凡,也不似乘偽行詐之徒,說不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何況這榜文已經一連兩日不曾有人揭,半信半疑之下權且將他帶回去見家主。
龐府內,人人以絲巾覆面,表情凝重,行色匆匆。
一名長者早已等候在前院,見守榜人引著周瑜進門,趕忙迎上來,鶴骨松姿,氣度不凡,看來就是龐家的家主龐德公了。
龐德公身旁的小童恭恭敬敬地遞上絲巾,周瑜接過來後隨手攏在袖中。
“家中瘟疫彌漫,還是請小友戴上為妥。”龐德公見他態度散漫,好心提醒道。
周瑜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恕晚輩無禮,似這般這絲巾覆面,隻從鼻梁處扎到腦後,下口敞開,顧上不顧下,只能遮擋風沙,於防疫卻毫無作用,所以晚輩才棄之不用。”
“哦?莫非小友另有妙法?”
“不如取四寸棉帕,上下以絲線貫穿,系於耳後。如此將面部包裹,方能確保安全無虞”周瑜邊說邊比劃,講解著口罩的造型和用法。
龐德公見周瑜言之成理,顯然對於防疫經驗豐富,便吩咐下人立即去趕製口罩,又問起周瑜師承來歷:“敢問小友如何稱呼?師承何人?”
周瑜怕自己知名度太高,如果直接說出本名,龐德公反而容易起疑,故作神秘地信口說道:“晚輩周星星,淮南人士。家師以行醫濟世為己任,不慕虛名,不許徒弟們在外透露他老人家的名號。前輩,請問病人現在何處,可方便施診?”
以往揭榜的醫師上門都是先問酬金,周瑜對報酬隻字不提,開門見山地要見病人,就給人留下一個務實的好印象。
龐德公大喜過望:“那就有勞小友了。”
屋子裡充滿了刺鼻的草藥味,年幼的龐統身上捂著厚重的棉被,滿頭大汗,眼睛緊緊閉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並時不時地驚厥抽搐幾下。
煮藥的丫鬟見龐德公進來,趕忙起身行禮,低聲說道:“小少爺服過藥,剛睡著了。”
“可有起色?”
丫鬟搖頭道:“仍是高燒不退,時而叫冷,時而叫熱,奴婢按照前日的醫師交代給小少爺盡量捂汗,小少爺十分不肯,方才還鬧了一陣。”
龐德公親自取過熱帕,給龐統揩掉額頭上的汗珠:“一定要將被子捂緊,將體內的邪熱散出來,千萬不能再受風寒。”
這不是瞎扯麽?病人高燒不退,體內產熱已經大於散熱,再用被子捂汗不但於退燒不利,反而可能導致中暑。
發熱靠捂汗,暈倒掐人中,以形補形、符水治病。。。這些土方子在醫療條件原本就很落後的古代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周瑜翻開龐統眼皮,只看見翻白的眼珠,撫摸額頭,滾燙無比,急忙掀開被子,又將龐統的衣襟敞開,用沾水的毛巾給他擦拭身體。
“你在做什麽?萬萬不可!這樣會害死他!”龐德公搶過被子要給龐統重新蓋上,卻被周瑜攔住。
“哪有像你這樣診病的,望聞問切一樣沒有,上來就胡作亂為!”
“用被子捂汗才會害死他,用人不疑,既然請我來給他醫治,就要相信我!”周瑜將被子推到一邊:“這孩子捂了幾天汗了,你也看到了,病情根本沒有好轉,為什麽要一條道走到黑?”
龐德公見龐統臉色舒緩了不少,呼吸聲也趨於平穩,便不再爭執。
罷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前輩,事不宜遲,請你按我接下來所說的,速速將這些東西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