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山不在高,有寺則名。
一條大江把城市分為兩部分,設計院在江西,白雲山則在江東。白雲山虎踞江畔,在靠近山頂處,有一座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的七層石塔,名叫雲峰塔。雲峰塔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但不知何人所建,即使經歷過不知多少風雨仍然屹立在白雲山巔之上。在雲峰塔下有一片園林建築,這便是慈恩寺。與雲峰塔相比,慈恩寺的歷史倒是不長,也就是在十年前才落成,據說當時慈恩寺開啟山門的第一天便是人山人海,四方香客都匯聚白雲山上,爭相一睹這場佛門盛事。而眾香客雲集的根本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想一睹慈恩寺的第一任掌門方丈不足大師的風采。據說不足大師被公認為當今佛學界在世的佛門高僧中,佛學成就最高的一位,傳說如果那個普通人能有幸得到他的點化,那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這一天,在慈恩寺一處偏僻幽靜的茶室內,慈目安詳的不足大師正與一個人喝茶講佛。那人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左手大拇指戴著一枚碩大的黃金戒指。只聽那人對不足大師說道:“大師,這件事你得幫幫我啊!”不足大師笑而不語。
“大師,是不是這事不好辦?”那人又問道。不足大師還只是笑。
那人不明白不足大師這是什麽意思,耐著性子提高聲量又再問了一次。這次不足大師終於不笑了,打了個哈欠。不足大師問道:“不好意思,剛才我差點睡著了,你剛跟我說了什麽事?”那人心想,大師果然是非一般的人,連打瞌睡都不閉眼睛的。
那人把事情又重複了一遍,說道:“不足大師,這段時間,遇到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幸好得市辦的謝主任提點,特地讓我過來向您請教,請您指點迷津,日後必有重謝!”
“哦,市辦的謝主任。知道了,這個老謝啊,又給我找麻煩了!”不足大師斜眼看了一下那人,隻嫌他湊得實在離得太近,聞到那嘴巴裡還有一股酸筍味。不足大師說道:“凡事不能靠太近,近了很多事情就看不清楚了,要離遠點。”
那人說道:“要遠點?”
“遠點。”大師揮一揮衣袖。
那人身子向後挪了挪,說道:“大師果然高見,您一句話就把我點醒了!”
“那你明白了啥?”
“大師讓我遠一點,我就遠一點!這些事我想不明白,只是因為我身在其中。我說得對嗎?”
“不錯,不錯。那你說說你遇到了什麽事?”不足大師說道。
“不足大師,是這樣的,我是設計院的副院長,平時一直被院長壓著沒有什麽機會。在一個月前,機緣巧合,院長出事了,我就剛好坐在院長的位子上。本來這是個好事吧,但是跟著設計院麻煩不斷,還出了人命案,鬧到現在設計院的日常工作都做不下去了。我想請您指點指點,我該怎麽辦才能壞事轉好事,坐穩這個院長的位子?”那人說道,原來是二哈院長來找不足大師指點迷津來了。
“原來是這個事啊,好辦。那現在你知道怎麽辦了嗎?”不足大師問道。
“大師叫我遠點,意思是我要離設計院遠一點?”二哈院長試探著問道。不足大師不說話,不過頭似點非點,不置可否。二哈院長撓頭想了下,說道:“我和設計院的人都離設計院遠點?”這時,二哈院長好像看到不足大師讚許的眼光。
“對,把人帶出來,離設計院遠點,
這樣工作就不影響了。不足大師您指點的真對!可是這麽多人,搬到那去好呢?”二哈院長犯難了。繼續撓頭,眼看著不足大師似乎又要進入入定的狀態,二哈一拍大腿,不是自己的大腿,是不足大師的。“有了!”不足大師嚇得一跳。 “什麽?”
“這裡白雲山下慈恩大廈不是正好要招租嗎?我把設計院的人搬過來,就在這大廈裡辦公。這樣我從河西搬到河東,夠遠了吧?您說是不是這樣,不足大師?”二哈院長興奮地說道,“我還可以離不足大師您更近了,有更多機會向大師您請教了!”不足大師揉著大腿,說道:“不錯,不錯。不過還差了一點。”
“那一點?”二哈院長問道。
“有得必有舍,有舍才有得。”不足大師的話高深莫測。
二哈院長停了若有所思,說道:“您是說,我要得到院長的這個位子,也會失去一些東西?”不足大師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又放回桌面。不過,把茶杯的方向轉了半圈。二哈院長看在眼裡,說道:“您意思是,要反著想,有舍才有得?”
“可是,我要舍去什麽呢?”二哈院長問道。
“俗,做領導怎麽能這麽俗呢?”不足大師醒醐灌頂說道。
二哈院長急了,他必須在不足大師面前證明他不是一個俗人,舍去一些身外錢財之物不要緊,只要不是讓他割指頭就行。一想到這,便把他的金戒指取下來,沒有什麽比這金子更俗了,他要當著不足大師的面不要了。
“不足大師, 您的指點太對了!這枚金戒指我就不該戴著,視金錢如糞土才能做好一個領導,我明白了!”二哈院長激動地說道,“金戒指我就捐獻給慈恩寺了!”
不足大師卻說道:“慈恩寺也不需要這種庸俗的東西,拿走吧!”
二哈院長感到驚訝,沒想到他這個舉動令到不足大師不悅,嚇了一大跳,趕緊說道:“大師原諒,是我格局小了,我這就把這俗不可耐的東西扔了!”轉身去找垃圾桶。
“出門右轉第三間廂房前有兩個垃圾桶,你就丟黑色那個好了,別搞錯!”
二哈院長應聲出門,生怕慢了一點又會引起不足大師的不悅。
做完這些事後,二哈院長與不足大師告別。從茶室出來,二哈院長精神氣爽,連日來一直積壓在心口的石頭算是搬走了,雖然摸了摸手指上空寥寥的感覺還沒習慣,但這事情做得值,待到把設計院的人都搬過來,他還要再上慈恩寺拜會不足大師,感謝大師的指點。正當二哈院長在林間小路上走著,突然從路旁衝出來一個光溜著身子的中年男人,撲向二哈院長,把二哈院長嚇了一跳。“不是吧,這慈恩寺也有暴露狂,非禮男色?”
“快救救我,我是不足大師!”那光溜身子的男子喊道。
二哈院長不信,心想你是不足大師,那剛才指點他那位得道高僧是誰啊?只見那男子繼續說道:“一個小時前,我正要去茶室和河西過來的一位朋友見面,就在這附近不知道被誰從後面把我打暈,把我衣服都扒光了,連條內褲都不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