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和林格爾北部芒牛山的山寨周圍一片忙碌，摩天嶺附近的虎豹騎的騎兵已經全部遷徙到芒牛山。翟岩在離芒牛山主峰周圍又修建了一些簡易的窩棚和房子，但是燕七已經暫時享受不到這樣的時光了，因為他馬上要踏上新的征途。　　涼城得到騎兵的從鷹騎中選出一百人，虎騎和豹旗中各選出五十人，由燕七領軍，大家都很放心，燕七有過在草原上當馬賊的經歷，同時對輕騎兵的作戰偵查也都很熟悉。

　　臨行前，連烏蘭公主都來為燕七餞行，這是土默特人的姿態，讓漢人為蒙古人去賣命，總是讓眾人覺得值得才是。當然這兩百人中是不知道他們進入草原的真正的原因是什麽，他們也不需要知道，馬賊總是在草原上過這樣的日子。挑選出來的這些人，有一小半都是馬賊出身的好手，對於在草原流竄並不陌生，甚至對於那樣的生活有些期待，因為只有舉起馬刀，他們才能獲得更多的財富。

　　烏蘭舉起酒杯，遙祝燕七，低聲說:“土默特人和你們在一起，漢人的恩情，我們土默特人是不會忘記的。”

　　燕七也收起平時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我們是為了土默特人，更是為了我們自己。”一飲而盡。

　　翟岩、奚思和沙琦廣也都紛紛上來敬酒，燕七一一飲畢。然後把奚思拉到身邊，對沙琦廣說:“我此去草原生死難卜，不管你們兩曾經有過什麽不快，從此刻起，你們便還是兄弟。”沙琦廣和奚思均點頭答應。燕七又對翟岩道:“我走之後，鷹旗就讓奚思統領吧，他是個好手。”翟岩笑應道:“正合我意！”

　　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當後，燕七率領著騎兵踏著正在消融的殘雪進入了涼城。此去兩百人，歸途時又不知道有多少。

　　在蠻漢山，燕七和那日松商量活動計劃。如果要把察哈爾人的目光吸引到東邊，那麽張家口周圍是個很不錯的選擇，燕七來自那裡，也熟悉那裡，所以他選擇去那一帶活動。萬山青仍然想在涼城保持著壓力，因為涼城實在太合適馬匪活動了，三片是山，一面是大明的長城，察哈爾人在這個地方想圍剿他們需要動用很大的力量。燕七選擇前往張家口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個地點對於察哈爾人女真人都很敏感，雖然現在林丹汗控制了張家口的外圍，但是翟岩知道八大家和女真人之間的走私貿易任然存在著，馬賊滿天星很可能就肩負著維持這條線路的重任。

　　林丹汗重視張家口勝過殺胡口甚多，殺胡口之所以處於今天這樣盜匪橫行的狀態，也是有原因的。大明貨物通向張家口的道路便捷，但是通往殺胡口山嶺重重，張家口富商眾多，貿易能力遠勝過殺胡口，而且張家口外的草原平坦地形非常適合騎兵行動，林丹汗要想攻下張家口集鎮是易於反掌，但是殺胡口就不行了，殺胡口險峻的地形讓草原騎兵毫無用武之地，從宋代開始就修建的多處堡壘更是林丹汗不願意碰撞的，所以林丹汗更願意在自己的手掌下張家口和大明朝進行互市，這樣他會更有控制感。他甚至有些故意放縱和林格爾的匪患，這樣可以進一步牽製土默特的殘部，徹底掐斷土默特人和明朝的聯系，因為俄木布汗是受過明朝皇帝冊封的順義王，漢人和土默特人關系密切。

　　那日松讚同了燕七的計劃，張家口雖然處於明朝的控制之下，但是對這個地方最有發言權的是林丹汗，而且女真人離張家口也不遠，所以沒有比這樣的地方更合適的馬賊活動，當然最遺憾的就是那裡的山太少了。

想到再次要回到張家口，燕七不由得笑了起來，仇彬那個小子還貓在野狐嶺中過冬吧，還有張家口內有他那麽多的朋友。　　冬天是草原最痛苦的季節，也是草原最安詳的季節。當春風吹綠了草地，吹走了寒風，失去了敬畏的人類開始再次舉起了血淋淋的屠刀。馬賊開始重新去搶掠，察哈爾人也要繼續和強大的女真人爭奪蒙古部落的戰爭，同時還要保證後院不要起火。而女真人則在考慮先對付大明朝，還是察哈爾人，皇太極多半還會兵鋒直指漠南蒙古，很簡單，察哈爾人會給他的後院帶來麻煩，而大明最精銳的關寧鐵騎從來沒有主動進攻過女真人。

　　燕七率部前往張家口一帶，萬山青把蘇哈的一百人騎兵交給了燕七，因為燕七將要打出的旗號就是萬山青，但是如果連一個蒙古人都沒有會引起察哈爾人懷疑的。蘇哈不願意接受一個漢人的指揮，但是也不敢抗拒那日松的命令。

　　燕七擔心三百多人的騎兵在草原行走會招惹察哈爾注意的，選擇了一條靠近大明的邊關行進的路線。看著遠遠的長城蜿蜒連綿，燕七想到自己曾經也是駐守在那些城垛裡面的一員。真是站在裡外感覺各不相同，高大厚實的城牆給躲藏在裡面的明軍增添勇氣，卻不知道這樣的城牆也增加了蒙古人的暴虐。現在他站在長城以外才發現蒙古人為何總是認為漢人懦弱，這樣的城牆給蒙古人的心理暗示是如此的強烈，只要能夠踏破這道防線，那麽漢人的世界就成為了牧場。

　　這樣的城牆只能增添蒙古人的貪欲啊！燕七長吸一口氣，真正的城牆應該是大明的軍隊！但是那一切都已經很遙遠了，曾經的成祖皇帝率軍踏平草原的時候，漢人是不需要這樣的城牆的。城牆修的越高，心中怯意越濃厚。

　　一路上的行程很安靜，幾乎沒有察哈爾部眾在靠近明朝的邊關進行放牧的，明朝邊關各堡的守衛即使看到不遠處行蒙古裝扮的騎兵也不會出擊，有些城堡甚至如臨大敵，戒備森嚴。燕七擔心一些膽小的城堡會點燃烽火，不敢太靠近大明的邊關。

　　蘇哈鬱悶的率領蒙古騎兵跟在燕七後面，在他眼裡，這個嘴角一直掛著慵懶笑容的漢人太謹慎了，像那些只知道躲藏在厚厚城牆後面的漢人一樣懦弱，一路上連個察哈爾的影子都碰不著。

　　草原上的馬匪必須自尋補給，馬奶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更多的還是靠搶掠，燕七在見到仇彬之前不想節外生枝。一路都沿著大明的長城前進，也可以依稀看見白雪覆蓋下草原上一些廢棄的板升城，燕七的一個親兵項榮，曾經在草原度過七八年的時光，他曾經也是在草原耕種漢人，後來因為戰亂變成了馬賊，沿途給燕七一一講述這些廢棄板升城曾經的繁榮，所有的板升城都是漢人的血汗築成的，因為只有漢人才習慣定居的生活，現在都已被銷毀在戰火中，更不用說有多少漢人埋骨異鄉。土默特蒙古人對漢人已經是最友善的了，但是漢人在草原歸根結底也不過是蒙古人的奴仆，像當年的趙全曾經得到阿勒坦汗的信任曾經有部眾超過五萬人，但是阿勒坦汗一聲令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乖乖的束手就擒被送到大明處死。

　　騎兵隊伍一路緩行，第三天晌午剛過，前行的斥候騎兵發現了前行的路線上出現了察哈爾的牧民部落，有七八個蒙古包駐扎在一條細細的河流邊上。燕七命令所有的騎兵都隱蔽起來了，帶著蘇合前去查看，這條河流從草原流向大明的境內，但是沿途的水草並不是很豐盛。項榮小聲介紹道:“這條河叫做雁水，沿河進入大明便是大同的陽和衛，大明的宣大總督就駐軍在那裡，以前經常有漢人經過這條河走私一些貨物進入蒙古。”

　　“難道這些察哈爾人實在等待漢人的走私商人?”燕七暗自一邊揣測一邊觀察地形。在河流的盡頭，有一塊高地，明顯是一個廢棄的板升城，蘇合介紹道:“那裡叫做晾馬台。”

　　晾馬台！燕七吃了一驚。當年阿勒坦汗就是晾馬台舉行了受封典禮，接受了大明皇帝的冊封，並且當眾對天發誓，永不再侵犯中國，之後才有蒙明之間的通貢互市。可笑當年的風雲際會之地，如今成為廢墟一灘！

　　不過現在的形勢容不得燕七再去感慨，蘇合建議， 一行人衝過去很快就把這些察哈爾人解決了。

　　燕七略一思忖，還是決定等天黑了才動手，捕獲獵物需要耐心，現在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留下七八個暗哨後，燕七和蘇合回到隱蔽地，出於安全考慮，燕七又選出十幾個身手高超的斥候的在晾馬台附近偵查一番，查看附近有沒有大的察哈爾部落聚集。

　　兩個時辰後，太陽慢慢掛西，派出去偵查的斥候紛紛回來報告說方圓數十裡都沒有發現異狀，此時早先留下監視察哈爾人部落的暗哨卻返回有重要情況匯報，從冰凍的雁水河南方出現了十幾匹馱馬商隊。

　　燕七和蘇合聞訊再去查看，模模糊糊遠見從雁水的河邊有七八個漢人人押著十幾匹馱馬正走向蒙古包的方向，果然是走私商隊的交接點！

　　燕七問蘇合:“你們在草原能夠碰見漢人的走私商隊嗎?”

　　蘇合搖頭道:“這一年多我一直在大青山和涼城活動，偶爾也可以碰見漢人的走私商隊，但是很少。蒙古人必需的茶和鹽總是要在漢人手上買的，所以有走私商人也不奇怪！”

　　燕七遠遠的指著那些蒙古包群，問道:“等不到晚上了，正好把他們全包了，如果讓你的人出馬，有把握把那些人全殲在這裡嗎?”

　　蘇合撇撇嘴道:“當然。”

　　燕七笑了笑道:“等一會你從這邊衝擊，我帶人繞到晾馬台東邊包抄，務必把這些人全部留下，要知道溜走一個就是後患。”

　　蘇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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