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五百匹馬的交易已經是虎豹騎的極限,芒牛山的營寨中騎兵一人一騎,再沒有配備更多的馬匹。運回草原的茶鹽雜物在烏蘭公主的幫助下,由從難民中挑出來的三十多個夥計慢慢在土默特牧民中兜售,這些貨物很快就可以銷售一空,因為互市長期斷絕,蒙古人的物資非常匱乏。 商號這邊的事情剛剛結束,另一件事情馬上擺放在眼前。格日勒圖奉烏蘭公主之命親往涼城會見萬山青的那日松,雙方接洽非常順利,那日松堅持要親自拜見烏蘭公主了,因為很多決議必須要的得到烏蘭的支持和允許。芒牛山處於摩天嶺和涼城之間,烏蘭公主把召見萬山青的的地點選擇在此地。這次的會談與其說是萬山青來拜見烏蘭公主,不如說是虎豹騎、萬山青和烏蘭有關未來的一場規劃。
翟岩終於看見傳聞中的悍匪萬山青,那日松沉默寡言,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蟄伏在叢林裡的豹子,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危險的氣息。當然他不知道兩年前那日松還是一個喜歡唱歌的陽光少年,是血火和仇恨催生了這樣一個讓人見而生畏的馬賊頭目。
坐在那日松的對面,翟岩反而顯得溫文爾雅了,只是眼角的刀疤才會透露這個人不想表面看上去那麽溫柔。那日松並沒有把翟岩放在眼裡,但是出於對烏蘭公主的尊重,讓仍然向翟岩、燕七和沙琦廣等人一一見禮。
格日勒圖主持會晤。虎豹騎在芒牛山並沒有什麽積蓄,連宴會上提供的馬奶酒也是格日勒圖從摩天嶺帶過來的。豪飲的燕七總是最受蒙古人的歡迎,沙琦廣雖然酒量也不錯,但是他當年在榆林衛和蒙古人多次交戰,對其有一種天然的排斥。
烏蘭公主端坐高位代替俄木布大汗接受了那日松的投靠效忠,冷漠如那日松也感覺到心中激蕩,在涼城漂泊了兩年,他終於有了一種找到家的感覺。曾經他以為涼城是他的家,所以至死不願意離開,此時他明白,土默特人在哪裡,他的家就在哪裡,離開了族人孤守的那一片土地已經不再屬於他了,他心中充滿了重返部落的願望。所以在烏蘭公主提出讓萬山青擴大在涼城的活動范圍的計劃後,萬山青的臉色變了,站在他身後的蘇合臉色也變了。
這樣的要求對於萬山青太過於艱難,烏蘭連忙解釋道:“虎豹騎的漢軍和格日勒圖也將派出騎兵和你同在涼城,我們不是把你們丟給察哈爾人,而是要和你們一同面對察哈爾人。”
翟岩也起身說:“今年,最遲明年,女真人和察哈爾人之間一定會爆發戰爭,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趁雙方交戰的時候把土默特人組織起來,重新佔據漠南。在這之前我們要把林丹汗所有的視線都吸引在涼城和大青山甚至女真人那一邊,要讓他認為托克托和河套是安全的,土默特人在這裡沒有抵抗的力量。”
萬山青明白了公主的計劃,他將要成為那個誘餌,效忠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他的心中有些苦澀。但是比他意見更大的是另一個人——沙琦廣。沙琦廣不願意卷入這場蒙古的內戰中,畢竟虎豹騎的主力還是他帶出來的榆林邊軍,他掃視了一下燕七和奚思,發現這兩人都沒有注意他,便重重的哼了一聲。別人沒有注意他,翟岩卻聽見了這一聲哼,心裡咯噔了一下。
萬山青來的太突然,他最近一直在忙著和大興魁的交易,一直也沒有機會就派軍進入涼城和沙琦廣、燕七商量。現在虎豹騎的結構很特別,燕七是最強大的中間力量,所以翟岩掌握了最大的話語權,但是翟岩不是首領,奚思不會無條件支持他,沙琦廣更是不喜歡他,所以當翟岩的決定不合他意的時候,他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翟岩知道沙琦廣有了意見,馬上道:“既然是一個團體,每個人都要承自己的責任,不可能再讓萬山青獨自面對察哈爾人。”
有新的力量融入,那日松勉強可以接受,沉默了片刻,他問:“支援我們的騎兵有多少人?如果兩年內女真人和察哈爾人之間的戰爭沒有爆發怎麽辦?”真是兩個關鍵的問題。
烏蘭公主說:“進入涼城的騎兵至少四百人,如果騎兵在涼城甚至更東的草原活動犧牲太大,可以撤出,讓大家都活下來才是目的。”首先是能夠活下來,如果土默特人都死光了,那麽著草原最終還是要失去。
商談結束之後,翟岩馬上找來燕七、沙琦廣和奚思,這些都是他和烏蘭公主私下裡做出的決定,還沒來得急通知這三人。
燕七樂樂呵呵,這些天他在騎兵訓練過程中和格日勒圖等蒙古人關系搞得不錯,所以很自然的說道:“烏蘭公主的想法很好,把林丹汗的注意力吸引到大青山甚至張家口那邊,我們才能安穩的住在芒牛山。”
奚思也認為這個計劃是很好的,用更多蒙古人的生命來換的漢人的生存空間,無論怎麽說都是劃算的,現在虎豹騎已經承擔了土默特蒙古人很多的好處,總是要做出回報的。但是他對翟岩自己私下裡和烏蘭決定了虎豹騎的行動有些不滿,虎豹騎是榆林人的軍隊,不是翟岩的軍隊,但事已至此,燕七也已經發話,他也不好說什麽。
於是他點頭說:“燕大哥的話是正理。”
沙琦廣見他們仨個人意見都統一了,悶悶的道:“漢人進入涼城會不會成為替死鬼。”
燕七笑了笑道:“老沙你是想多了,土默特人還是夠意思的,我們也不用派出很多的人馬,帶那些剛剛投降的馬賊過去正合適。”
翟岩眼看沙琦廣有些不願意,說:“我的計劃是要分批次派騎兵進入草原,每次兩百人,運動兩個月後就回來換兵,盡量和蒙古騎兵配合作戰,減少損失,由於沙兄的軍隊騎射稍遜,不適合流動作戰,所以由燕兄的鷹軍和我這邊的豹軍出動。”
沙琦廣一聽,有些坐不住了,說:“我不是怯戰,我只是不想讓兄弟們死在蒙古人的內戰中。”
奚思沉默了片刻,說:“我也不希望,但是騎上馬,跨上刀我們就無法避免這樣的命運。”
燕七也看出點端倪,說:“老沙,當年我拋下你們倆,自己出塞當了馬匪,便是不想連累你們倆。在草原這麽多年,我明白這裡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如果不彰顯力量,蒙古人不會尊重我們,自己生存的空間要用自己的刀去爭取。在這裡我撂下一句話,除非翟小哥讓我去攻打大明的邊關,其他的決定我都支持他,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啊!”
燕七這些話說的有點重了,也就他敢這麽說沙琦廣,這是逼著沙琦廣向翟岩低頭啊。
翟岩心中感動,但還是馬上出來打圓場道:“虎豹騎的事情由我們四個人共同決定!有些事情一個人也考慮的不周到。”
沙琦廣被燕七說的老臉有點紅,便不想再說話。
燕七知道沙琦廣花花心眼沒有,就是一時想不通,就揪著他離開了,想找個地方要去開導開導他。
二人找了個小廂房,燕七命隨行親兵準備點酒菜,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自從在偏關的清風寨再見面後就一直在奔波,兩人還真沒有好好的把酒言歡過,當年榆林邊軍的四個人雖然沒有結拜兄弟,但那感情和兄弟也差不多,老三被人陷害死了,燕七給老三報了仇自己跑到塞外當馬匪了,也正是這件事讓沙琦廣對奚思有點意見,因為奚思是知道燕七要去報仇的,自己沒有去幫忙也沒有告訴沙琦廣。其實以燕七的神箭,他們兩誰去都幫不上忙,所以奚思才沒有去。但是沙琦廣想的就簡單了,覺得奚思不夠意思,自那以後就一直和奚思過不去。今天這麽一喝,兩人越喝越多,沙琦廣肚子裡這些話呼呼的往外倒,燕七聽的是哭笑不得。
燕七拍著沙琦廣的肩膀,道:“你看起來粗獷,你這心裡的道道也太多了,我告訴你,當年奚思是我不讓他去的,去了也沒用。”想了一想,燕七又道:“我當年在草原混了四五年,知道這裡面的難處,這六百多人要讓你我帶,早晚死在這草原上。他們倆腦子好使,咱就不煩那個神?”
沙琦廣迷迷糊糊道:“我知道他倆腦子好使!但是榆林衛的兄弟們都是要聽大哥的啊!”
燕七哈哈大笑,拍在沙琦廣的肩頭,道:“錯了,當年我帶著一幫人被人追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三百多人只剩下了我自己,還有一次,半夜被人家合著夥把寨子燒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想當馬賊了,尤其是馬賊頭子。”
沙琦廣掙開朦朧的雙眼的問道:“那你現在怎麽又當馬賊了?”
燕七搖了搖手指道:“我們現在不是馬賊,我們現在是商隊,而且是土默特蒙古人的朋友,當然不能當漢奸。”說完笑的聲音更大了。
沙琦廣念叨了半天,道:“原來我們不是馬賊啊,是我搞錯了!”也跟隨者燕七哈哈大笑。
遠遠的,翟岩和奚思聽著傳來的燕七和沙琦廣的笑聲,心中都流淌過一陣暖流,有這樣的大哥在才是虎豹騎真正之幸。
在烏蘭公主的主持下,翟岩、萬山青和格日勒圖等人很快達成了協議,燕七親自率兩百漢人騎兵進入東部草原活動,格日勒圖也將在托克托草原和河套草原的土默特人中召集兩百騎兵進入東部草原,萬山青給每支騎兵隊伍配備十位熟悉地形的向導,要盡量把察哈爾人的注意力吸引在大青山甚至張家口一帶。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