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德翔閣,寧盛連忙把最近殺胡口內發生的事宜以及糧馬市的籌備情況詳細寫了一封書信交給曹謙,讓他轉交給翟岩。 這封信完成的正是時候,因為經過十幾天的籌備,曹謙終於要親自走一趟團山的走私小道進入草原。自從留著殺胡口後,曹謙每天都在熟悉著這個邊陲小鎮。曹謙親眼看見有好幾撥小商隊從這個集市中采購了物品進入了草原,高額的利潤總會讓人瘋狂。元宵後,這裡只有一種人最受歡迎——保鏢,沒有刀劍護衛的商隊的行程不會很遠,每一個進入草原的商隊都需要護衛,無論是往北進入草原還是往南前往江南。但是曹謙知道對於大隊流竄的馬賊來說,十幾個護衛是沒有太大的意義的,僅僅是求得心安的象征,馮保的刀肯定也已經為了春天的到來磨亮了很久了。
馮保也不可能搶劫所有的商隊,還是有人能夠活著從草原返回,他們帶回來的貨物在殺胡口脫手後都賺的盆滿缽滿,這便更刺激了口內敢於冒險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賺了錢的人身上,卻忘卻能夠返回的商隊不過十中一二。曹謙在等待,等待這些人和察哈爾人之間的私市再熱鬧些,等到察哈爾人已經習慣於在殺胡口外和漢人的走私商人進行交易,他才會動手。
現在河套和托克托草原的土默特蒙古人不過幾萬人,僅僅靠這些人手中的貨物和需求是有限的,翟岩想開辟和察哈爾人之間的走私通道,但是這樣的事情如果讓土默特人知道必然會引發矛盾。曹謙留在口內最主要的任務是籌建走私商隊,通向察哈爾人的走私商隊。
殺胡口的道路對所有人都是敞開的,但那隻限於茶葉和布匹,而且這樣的通道太醒目,太危險,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曹謙要走的是另外一條道,團山的小道,這些天他一直在尋找一個可靠的馬幫。
有德翔閣的皮毛生意換來了大把的銀子做基礎,在右玉縣尋找走私馬幫易如反掌,但曹謙很挑剔,十幾天下來終於才找到了合適的馬幫頭目。走私馬幫都是由大明失去土地的農民組成,他們穿插在大明邊關的兩側,走的是崇山峻嶺,避開邊塞的關卡,滿足沒有能力打通官府的商號的運貨要求。由於近年來和草原的貨物流通稀少,走私通道也是一蹶不振,很多小的馬幫要麽賣掉了馱馬,要麽直接投靠向在山西活動的民變軍了。
曹謙左挑右選,找到的這個馬幫頭目外號叫做陳老大,看著樣子極像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話語不多,這樣的人最對曹謙的胃口,曹謙本身就不愛說話,所以也極其厭煩呱噪不停的人。
殺胡口的存在讓右玉縣的商旅眾多,所以也是盜匪不斷,其臨近邊塞,始終處於大明軍隊的嚴格控制之下,官軍不斷剿殺,一直成不了氣候。陳老大這一幫人常年跑馬幫,和各路人馬都有往來,找的同夥也都有武藝在身,所以在關內安全上倒是有保障的。選定了馬幫後,曹謙馬上在右玉縣購買了一批糧食,親自陪同陳老大走團山小道運至關外,同時讓虎豹騎在塞外安排接應。
團山的道路非常難走,山路崎嶇環繞,只需有幾人埋伏就可以斷絕山道,這樣的道路幾乎不可能讓大軍通過,大明邊軍沒有在此地據守。騾馬馱運著糧食在團山的小道上緩緩前行,曹謙只是跟隨在馬幫的後面壓陣,一路行程全憑陳老大安排,這幫人對於右玉縣的地形是了如指掌,何時何地歇息,全部都是有條不紊。
從右玉縣出關需要兩天行程,
曹謙和陳老大少言寡語,一路無話,也是一道奇特的風景。團山出塞正是涼城的邊緣,馬幫到達草原邊緣,虎豹騎的騎兵已經在等待多時,剛剛發生了叛逃事件,奚思親自率部來接應。馬幫不問運貨的當事人,隻管運貨,陳老大交接了貨物,收了曹謙的尾款後就返回了,曹謙和奚思交代了幾句,把寧盛要交給翟岩的信件轉交奚思後也隨同馬幫一同返回塞內。 奚思此次接應曹謙一共帶了三十名騎兵,貨物不多,他也沒有馮保。一行人驅趕馱馬押送貨物沿邊關進入了和林格爾的山區,極像有著十幾個護衛的商隊,很快就被黑山巡山的嘍囉瞄上了。
此次巡山的正是剛剛從河曲投奔馮保的刀客雙翼虎,帶著二十幾個親信部下,隨同有十幾個熟悉地形的黑山馬賊。雙翼虎躲藏在山林中看著在大道上緩慢行走的馱馬隊伍心中大喜,自從進入黑山後還寸功未立,如果能夠打劫到這麽一批財物獻給馮保那也是大功一件啊,所以催促著人馬就從山林中竄了出來,等在必經大道上。
奚思看見有人攔道,知道是黑山的人,馬上帶上十幾個親兵旋風般的衝到前方,對雙翼虎拱手道:“來者可是馮寨主的部下。”
雙翼虎沒有理睬奚思的問話,說:“把貨物留下,你們回去吧,可以留你們一條生路。”
奚思又好氣又好笑,道:“兄弟不要誤會,我們是芒牛山山寨的,和你們馮寨主有約在先。”
雙翼虎聽奚思如此說,心中有些不安,問身後的十幾個領路的山寨中的老人:“你們誰認識他?”身後這些人都不是馮保身邊的親兵,誰也沒見過奚思,都搖頭不語。
雙翼虎嘿嘿的笑了兩聲,道:“管你那個山寨的,不要拿著馮寨主的名號來蒙我,留下貨物吧。”
奚思怒極反笑道:“你一個小嘍囉最好回山寨問清楚,不要犯下彌天大錯。”
這句話刺痛了雙翼虎,想當初在寧陝一帶,他雙翼虎的名號也不比馮保差,如今虎落平陽,被當做馮保的小嘍囉了,當即大怒,揮著手中的長刀道:“兄弟們,上,劫了這夥人。”率先催馬就向奚思衝來。此時原在奚思身後驅趕馱馬隊的騎兵也都紛紛催馬而來。
大路雖然寬敞,但是也容不得幾十位騎兵並行衝殺,雙方接兵後,奚思的人數劣勢也體現不出來。奚思麾下的鷹旗,本就是燕七從所有人馬優先挑選的輕騎兵,也經過三個月的蒙古人調教訓練,當下奚思揮刀和雙翼虎戰在一處,身後騎兵一擁而上,近的用馬刀,遠的用弓箭,雙翼虎的部下都是關內刀客,使用弓箭的很少,被擠壓在後方的騎兵被射的哇哇亂叫,很快開始有人潰散。雙翼虎沒想到這夥人如此扎手,眼看頭頂上箭如雨過,心中開始惶恐,一個不留神被奚思一刀劈在肩膀上,慘叫一聲,撥馬便逃。
領頭的一退,頓時兵敗如山倒,還剩的馬匪呼呼的緊跟著逃去,奚思阻止了部下的追擊,當下清點人數,殺了十三個馬匪,本方損失兩人,一人重傷。事出突然,很可能會導致虎豹騎和馮保的決裂,奚思不敢大意,先派遣一名親兵快步加鞭前往芒牛山報信,又命兩人護送著受傷的騎兵離開,自己繼續押送馱馬隊前行。
交戰地點離黑山山寨很近,奚思擔心馮保很快就會追過來,在經過一處險峻的山坡時,他吩咐部下把馱馬隊驅趕上山,各找屏障,下馬休息,恢復體力,以免被黑山大隊馬賊追擊包圍。
雙翼虎血滿衣衫,逃回到山寨後馬上稟告馮保,隻訴說在盤查商隊時被護衛襲擊,不敢多說。馮保當下大怒,點了三百多馬匪就追了過來,很快就到達交戰地點。被殺死的十三個馬匪被整整齊齊的排放在草地上,一半都是被弓箭射死的,馮保咬牙切齒吩咐幾個嘍囉就地安排給埋了,立馬上馬開始追擊。
奚思站在山腰看著風馳電掣過來的幾百馬賊,心中也在打著鼓。馮保先行騎兵很快就到達了奚思所上山坡的腳下,看見半山腰的商隊,都停留在山下對峙等待馮保的到來。
見馮保在眾人的簇擁下奔過來,奚思不等他發話,徑自走下了幾步對馮保道:“馮寨主,別來無恙啊!”
看見出現在山腰的奚思,馮保大吃一驚,不久前還在山寨中把酒言歡過。
奚思站在高處大聲喊道:“今天的事情有些誤會。”然後一五一十把剛剛發生過的一切敘述了一遍,奚思說的很慢,馮保聽著奚思所說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奚思所說話馮保是相信的,押送貨物的奚思肯定不會主動攻擊雙翼虎,十有八九是雙翼虎見財起意。但殺胡口外雖然是馬賊的天下,但是各家有各家的地盤,馮保對虎豹騎的商隊也沒有一直很安分,所以彼此還算是相安無事。這次奚思突然沒有打招呼就進入他的地盤,雖然說是接應商隊,但也丟了他的面子。
不光是馮保有如此想法,靜立在山下的三百多位馬匪聽著奚思敘說,心中大都不以為然。奚思在黑山山寨的地盤不但傷了人而且殺了人,必須要給個交代,要不然你讓馮保這個老大怎麽當,新投奔過來的兄弟怎麽想。馮保陰沉著臉聽奚思把話說完,道:“你所說和雙翼虎所說可是大不一樣。”
奚思趕忙道:“願與雙翼虎對質。”現在他隻想著拖延時間,等待翟岩和沙琦廣的到來。
馮保冷笑道:“你不知道雙翼虎傷的有多重嗎?還敢提和他對質。”
奚思道:“雙翼虎隨行人員可以對質。”
馮保怒極反笑,說:“此事芒牛山必須要給我兄弟們一個交代。”
他身後本來就已經不滿馬匪都鼓噪不止,有些人已經開始拔出馬刀準備戰鬥。奚思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大聲喊道:“今天我也是自衛,如果束手待擒,恐怕躺在地上的就是我們了,縱然如此,我也可以向兄弟們陪個不是。”
山下的馬匪叫囂不停,出奇的憤怒。馮保高喊道:“奚老弟還是下山和我一起道山寨中去說吧。”
此去山寨不再是客人而是俘虜,奚思斷然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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