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教官滿以為鄭峰不會拒絕。
之前以槍指挑釁時,還囂張得不可一世。
現在又謙遜得像一名三好學生。
把他給整不會了。
他不由再次問道:“真的不來一場?”
“全身軟甲護具,可以將力道消減80%,你完全可以盡情用力。”
“我看得出來,你之前放倒他們,一直都很克制自己。”
“就像玩瓷杯一樣,我都替你看得難受。”
這確是實話,像穿喉、撩襠、肘擊等攻擊性強,危險性大的招式,鄭峰都沒敢用。
若換作之前,鄭峰肯定一口答應。
如今,他委婉道:“教官,不能用全力,確實難受。”
“但我不希望對自己人用全力。”
“軍體拳,學會了我不會忘掉。當有一天,需要我全力去對付真的敵人時,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如常發揮。”
鄭峰擔心還不夠有說服力,又補充了一條。
“並且,我怕自己會上癮,迷上那種全力出拳的感覺。”
“從而忘記該如何手下留情,那樣的話,就不能更隊友們一起訓練了。”
說完,鄭峰目光真誠地看著徐教官。
徐教官腦中猶如劈過一道雷霆閃電。
剛學會拳,就爭勇鬥狠,是軍營裡最忌諱的事。
這麽簡單的道理,沒想到會被一名新兵點醒。
這一刻,他有些慚愧。
慚愧自己沒能堅持住,只為了維護自己爭強好勝的自尊心,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怕了,就去向一名新兵約戰。
這太不像話了。
“鄭峰同志,你說的很對,是我失言了。”
徐教官用力拍著鄭峰的肩膀,臉上滿是感慨。
“古人練武,都會先學武德,軍人持槍,都得經過重重思想教育。”
“我們練了軍體拳,絕不該老想著打架。”
“你能經過這次百人對戰想明白這個道理,非常好!”
“真的非常好!”
經鄭峰這樣一說,徐教官突然很想回去寫一篇五千字的反省。
而鄭峰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上午的訓練,就這樣過去。
下午,各連隊在各自的區域訓練。
這本來是以連隊為單位的大集體訓練。
但在鄭峰這裡,卻不是。
楚連將他單獨拎了出來。
楚連道:“鄭峰,以你現在的水平,要你跟著大家一起訓練,有些太為難你。”
“我們考慮到那樣可能會拖慢你的訓練進度,所以打算把你安排到特訓組。”
“特訓組?”饒是鄭峰前世當過兵,也沒聽說過新訓期間會有這麽一個組。
難道是因為前世水平沒到,所以了解不到?
他正困惑間,楚連就給出了解釋。
他點頭道:“這是我們營經過仔細的討論後,臨時設置的一個編外訓練小組。”
“營長說過,我們在新兵中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優秀的尖兵,並不多見。”
“我們不應該埋沒了像你這樣的人才,而該盡可能地把你挖掘出來,拋光打磨,讓你發揮出更強的光芒。”
“所以,才有了這個特訓小組計劃。”
鄭峰這才明悟。
原來不是常規操作,而是特例。
他立即問道:“連長,這個特訓小組是個什麽樣的小組?”
楚連笑道:“到時候你就了解了。你只需知道,以後,白天你仍然是跟著大夥一起訓練,但晚上,就得前往特訓組進行特訓。”
“清楚了嗎?”
“是!”
但鄭峰還是忍不住問道:“連長,這個特訓組裡,都有些什麽人?”
楚連這次回答了他,
道:“特訓組裡,成員都是各個連隊裡最優秀的新兵。”“我們區新兵旅三個新兵營一共九個新兵連,每個連隊選出一名最出色的新兵進入。”
“所以,你可別在裡面丟了我們七連的臉。”
鄭峰立即肅聲道:“誓死捍衛七連榮譽!”
楚連欣慰道:“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的。這事記得保密,別人問起,你就說是我安排你去執行任務了。”
“是!”
隨後,楚連讓他歸隊訓練。
休息的間隙,隊友們紛紛詢問起來。
王三根問道:“副班,連長找你又有啥事?”
劉二虎道:“是不是要給你加個大雞腿啊?你一個人打贏了我們整個營,可是給連長大大漲了一波臉。”
鄭峰歎道:“連長不罰我就已經很照顧我了,還加雞腿。”
路延勝關心道:“難道挨批了?”
“那倒沒有,不過給我安排了新任務,以後每天晚上都要去執行。”
吳亮的八卦嗅覺瞬間啟動,問道:“什麽樣的任務?”
正當眾人豎起耳朵聽時,鄭峰卻笑道:“機密!”
眾人頓時噓聲一片。
經此過後,二班眾人對鄭峰晚上總是消失不見的事不再過問。
晚上,鄭峰按照楚連給的指引,前往特訓小組的訓練區。
一個室內訓練館。
館內空間很大,劃分了許多區域,有許多戴著護具抓對切磋格鬥的軍人。
看他們的動作,鄭峰瞬間明悟,這些全是老兵。
他正張望間,側邊傳來喊聲。
“鄭峰!這邊!”
鄭峰扭頭看去,只見館內一角,秦紹武正在對他招手呼喊。
而他身邊,站著葉良,還是那個懶散的樣子。
鄭峰連忙小跑過去。
那裡,已經有一排人在等候。
略一數,正好是八個。
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過去後,他才發現,帶隊的竟就是徐教官。
鄭峰本以為今晚要爽約,沒辦法去找他拿裝備了。
卻不曾想,還是赴約了。
他連忙立正喊道:“八營七連鄭峰前來報到!”
徐教官並沒有因為他最晚到而發怒,反而語氣平和道:“來了,入列吧。”
語氣隨和的像是跟老朋友交談。
鄭峰卻不敢隨和,動作嚴謹地走到隊列右邊末尾。
他剛排好隊,就聽一個人喊道:“報告教官!他遲到了!”
鄭峰一愣,朝那人看去,隊列另一頭,身高最高的一個人。
塊頭比王夢達還大,說他是職業籃球手也一點不違和。
鄭峰問道:“報告教官!請問現在是什麽時間?”
徐教官看了眼手臂道:“現在是7點45分,還有什麽問題嗎?”
鄭峰道:“報告!沒有了。”
他收到的通知,集合時間是8點,還提前了十五分鍾中到了。
他沒想到,其他人比他提前得更早。不由暗暗反省,自己對待特訓組是不是太不夠上心了?
鄭峰不知道的是,他收到的集合時間是晚8點,其他人收到的時間,卻是7點40。
只在看完晚間新聞後十分鍾內就得趕到。
而這個訓練館,距離他們的訓練區有不短的路程,必須跑起來才能在規定時間內趕到。
正當特訓小組眾人想著教官會如何懲治鄭峰時,徐教官卻道:“他沒有遲到,不用懲罰。”
“報告!我不服!難道就因為他打贏了幾個弱雞,就給他優待嗎?”
秦紹武和葉良兩人的凌厲眼神立即朝他看去。
他口中的弱雞,也把他們倆罵了進去。
徐教官喝道:“籃板,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別喊作籃板的士兵,滿臉不遜道:“不敢。”
徐教官不再理他,對鄭峰道:“為了區分平時的訓練,進組的成員都要起一個綽號。”
“給你一分鍾,給自己想一個綽號,想不到就隨便起一個。”
在鄭峰來之前,徐教官已經讓其他人都起好了綽號。
鄭峰不願讓別人多等,想了數秒就道:“就叫菜刀吧。”
“噗嗤!”
頓時有人笑出了聲。
尤其排頭的籃板,笑得最明顯。
他裝作自言自語道:“你怎不乾脆叫砧板?”
鄭峰卻看也不看他。
徐教官也沒有訓斥籃板,隻道:“來了特訓組,不用太拘謹,平時隨意一點也沒有關系。”
“就把這當作一個興趣組,沒那麽多部隊裡的規矩。”
“只要你們訓練時不偷工減料就行。”
他如此一說,讓組裡的某些人更加肆無忌憚。
“是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菜,才特意取個菜刀名嗎?”
這回,鄭峰反駁了。
他澹澹道:“是呀,我就是想時刻提醒自己,比我厲害的人多了去,我還遠不能停下腳步,懈怠憊懶。”
籃板被嗆得登時一咽。
結果鄭峰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這把菜刀,專切菜雞。剁剁剁,三兩下解決一隻,輕松得很。”
籃板沒聽出他的暗諷,正疑惑著皺眉。
葉良就幫腔道:“是呀,我也頭一次見到這麽鋒利的菜刀,我這隻菜雞都不夠他三兩刀。”
他一向喜歡自貶,因為那樣就可以偷懶,比較合他心意。
籃板終於聽出了點意思,喝道:“懶蟲,才打輸一次就認慫,你還是不是男人。”
懶蟲正是葉良給自己起的綽號。
為了激勵組員,徐教官在鄭峰來之前,把鄭峰單挑全營的事跡告訴了他。
他也了解到葉良是鄭峰的手下敗將。
面對質問,葉良偏過頭不去理他。
籃板討了個沒趣,立即怒吼道:“報告教官!我申請跟菜刀單挑。”
徐教官嘴角微翹,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特訓組,得比平常訓練更活躍,更有競爭性才好。
這正是他故意放寬規矩的原因,就是想他們燥起來。
“菜刀,你怎麽說?”徐教官問起鄭峰的意見。
鄭峰為了答謝葉良的幫腔,澹澹道:“菜雞才值得我出手,那些菜雞都算不上的人,不值得我動格。”
徐教官沒有感到意外,畢竟上午說過了那樣一番話,他已經了解鄭峰不是個喜歡動手乾架的人。
籃板這次聽出了諷刺,他轉而朝葉良道:“懶蟲,有種就跟我單挑。”
葉良掏了掏耳朵,道:“怎麽好像有蒼蠅飛了進來。”
籃板頓時怒不可遏,但葉良和鄭峰油鹽不進的態度,讓他毫無辦法。
這裡是軍營,嘴上怎麽挑釁都可以,想動手卻得經過教官同意。
不過,葉良嫌麻煩不願動,秦紹武卻很想試試組裡其他人的實力。
他對籃板道:“籃板,我跟你比怎麽樣?”
籃板見秦紹武也有一米八的個頭,身子骨看起來不弱,立即道:“來啊!我可不像某些人,自己慫又不認。”
顯然,他對鄭峰不應戰的行為很看低。
徐教官也沒有阻止,反而問道:“你們想比什麽?”
籃板無所謂道:“比什麽都行,武頭你來選。”
秦紹武直爽道:“都來到格鬥館了,那就比搏擊吧。教官,可以嗎?”
徐教官也有意把這當作特訓組的開訓熱身,道:“可以,不過得戴上護具。你們跟我來。”
徐教官帶兩人去領取護具穿戴。
不多時,被護具包得嚴嚴實實的兩人走回來,他們手上都戴上了拳套。
選了一塊場地。
徐教官站在兩人中間,對了對表道:“你們有五分鍾的時間,五分鍾後,無論輸贏,都必須給我停下。”
“倒地不起算輸,開始!”
格鬥場中,籃板立即主動出擊。
他高大的身板,跟秦紹武站一起, 就像是初中生欺負小學生一般。
但秦紹武也絲毫不懼,主動迎上。
兩人試探過後,很快就雙臂交纏在一起。
兩人都在試圖絆摔對方,看起來勢均力敵。
鄭峰看得心中一動,默默繞到秦紹武的身後。
他目光如電,朝籃板看去。
稱號軍中百人敵】,佩戴!
突然,場中的籃板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
他抬頭一看,立時看到了鄭峰鋒芒逼人的目光。
隱約間,他感覺那裡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上百人對他刀劍相向。
沒來由的,他全身力氣莫名一軟。
秦紹武瞬間抓住機會,一個轉身抱肩摔得手。
他再趁勢將人壓製在地,令他無法動彈。
籃板用力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眼看就要動真火,徐教官吹哨喊停。
“停!勝負已分,武頭獲勝。”
秦紹武這才將他松開,並道:“跟我打你都敢分心,看不起我嗎?”
籃板揉著疼痛的胳膊起身,鬱悶地說不出任何話了。
他之前大話說得那麽滿,結果卻輸了。
自尊心強烈的他,再沒了之前的囂張氣勢。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鬼使神差朝鄭峰看去。
更讓他感到羞慚的是,自己好像被鄭峰的一個眼神給嚇到了。
簡直太丟臉了。
此時,他再朝鄭峰看去,發現鄭峰又恢復了那個平平無奇、人畜無害的溫和模樣。
這人,邪門!
徐教官也沒有多做點評,拍掌道:“好了,熱身環節結束。下面我們正式開始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