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啊下面的鳳尾竹呦,
輕軟啊美麗像綠色的霧呦。
竹樓裡的好姑娘光彩奪目像月明珠,
聽啊多少深情的葫蘆笙對你傾訴了心中的愛慕。
哎——
……
幻境街88號大樓內,剛來不久的美女調查員淵梅梅,輕聲哼著“月光下的鳳尾竹”,高高興興地奔向三樓,在寫有“李道根調查長”字牌的門前停下,歌聲也隨即停止……
她輕輕咳嗽一聲,輕輕敲門,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便趴在門縫向裡面瞧看,然後猛然咳嗽兩聲,突然用力將門推開,急忙閃身躲向一旁,仍然不停地用手在面前扇風。
屋內,一股濃濃的煙霧衝出來。
偵緝隊老隊長李道根躺在長條沙發上,一張報紙蓋著臉,不知確實睡著了還是裝睡,只能看見他胸部一起一伏,勻稱而又節奏地運動著。
不遠處辦公桌上放著一杯有如墨水一般的濃茶。那隻已經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白瓷茶杯,外面一層斑斑點點的東西足以說明它的“古老”,而內壁掛滿厚厚的一層茶漆,比茶水的顏色還要濃幾分,簡直可以用“不堪”兩個字形容。
但是,李隊長卻將這個茶杯當做寶貝。
用他的話說,“就算我退休了,也不用自己買茶葉,只要倒上白開水就能泡出濃濃的茶來,不是省錢了嗎?”
他這樣說有幾分玩笑,其實也是實話。他在幻境街88號職位不是最高的,但是破案率卻是最高的,資歷也是最老的,就連現在的局長,也就是淵梅梅父親曾經都是他助手。所以,他總能得到一些其他人不可能得到的待遇……
比如這茶葉吧,局長辦公室有什麽茶,他這兒就有什麽茶,而且不用自己掏一分錢。至於局長那兒的茶是不是局長自己掏腰包買的,他從來不管,反正有茶喝就好,沒茶伸手就要,而且還得是等級比較高的好茶。
如今,淵梅梅又做了他助手。
對於這樣一個時尚而又天生活潑的毛丫頭,他是既喜歡又頭疼。喜歡的是淵梅梅的天真、朝氣和透明,頭疼的也是她的天真、朝氣和透明。因為破案需要一種“老成持重”,而這毛丫頭整天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看到天塌下來都會狂歡大叫“好玩”的性格,怎麽一起破案子呢!
淵梅梅見屋內煙霧散得差不多了,才憋一口氣捏著鼻子快步而又輕聲地走進去,一把拉下蓋在李道根臉上報紙。李道根正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她呢,嚇得她大叫一聲,這下鼻子沒法捏著了,也不得不說話了:“李伯伯,你要嚇死我呀!抽這麽多煙,殘害我這下一代呀!”
“唉,沒有案子,這日子怎麽過呀!”李道根坐起來,伸手去辦公桌上拿煙。
淵梅梅手急眼快,一把將煙盒抓在手裡:“好日子來了。”
“什麽案子?”李道根頓時精神起來。
“大學教授衛青山報案,在他家信箱裡發現一封勒索信,給他妻子的,勒索100萬。”
“勒索?算不上大案,沒勁。”李道根端起茶杯思想一下又說,“不過勒索100萬,肯定不是小案子。”
“因為錢數多麽?”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
“出發——”
來到樓下,坐進警車,淵梅梅急忙將藏在兜裡的香煙拿出來,並且抽出一支遞給李道根,又親自點著,再將整個煙盒塞進李道根衣兜內,然後歪頭靜靜地看著李道根吸煙,
只是,用兩根手指將自己鼻子堵上了。 李道根用力吸了幾口煙,臉上洋溢出一種幸福樣子,然後才說:“如果什麽理由都沒有,怎麽能勒索出錢來?傻子也不會這麽乾。100萬,什麽樣的理由能值100萬?一般來說,被勒索的人不敢報案。因為案子一破,這個‘理由’也就大白於天下了。說不定,被勒索的人,比勒索人的人罪過還要大呢。”
“為什麽?”話一出口淵梅梅就後悔了,這麽簡單的問題還用問麽?“當然,助人為樂的事情不會遭人要挾,只有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才有可能成為被人勒索的理由。只是,衛青山為什麽要報案呢?這樣不是……”
“別忘記被勒索的人是他妻子。這說明他非常相信自己妻子不會做壞事,或者說,大學教授不是東郭先生救狼——善惡不分的人,所以我說這是大案。”李道根過足了煙癮才讓淵梅梅開車,“他妻子是幹什麽的?”
“第一中學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一個大學教授一個中學語文老師,能有多少收入?被勒索100萬?還真是冬水田裡種麥子——怪栽(哉)!”
淵梅梅還是聽不懂李伯伯話,不過她也知道,此時再想細問,李道根也不會再說什麽。果然,他將頭向後背上一靠,閉目養起神來,任憑警車如何奔馳,他來了個不聞不問。
衛青山在關東大學教中文的,每周只有一節課,所以沒課的時候,他一般都在家。妻子張漫紅是第一高中語文老師,帶著畢業班,每天都要早出晚歸,就算回到家裡也要忙一陣工作,比他這位大學教授可要忙上一百倍。
家裡有一位小保姆,20多歲,鄉下來的,是衛青山一個遠房親戚。再有一個就是10歲的女兒豆豆,天生弱智,個頭長得高高大大的,比十四五歲孩子還要高大,可智商和三四歲孩子差不多。
李道根簡單地問明衛青山家庭情況,然後閱讀那份勒索信:
張漫紅女士:看到這封信你也許會很驚訝,不,是吃驚和惶恐。因為你最近得到一筆錢。你很清楚這筆錢怎麽得到手的,也很清楚事情一旦暴露會是什麽結果。所以,有錢大家花,我只要100萬。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我是誰,也應該知道怎麽給我送錢來。別的,我就不說了。但我還是要說一句感謝,財神奶奶!!!
李道根一連把信看了三遍,又看信封,上面寫著收信人地址和姓名,沒有寄信人地址,而且信封沒有封口。信封上的字和信的內容都是電腦打字,無法辨認筆跡。他將信交給淵梅梅:“回去交給技術大隊,看能不能發現嫌疑人指紋。”
這封信40分鍾前,衛青山從自家信箱裡發現的,張漫紅還不知道。李道根馬上叮囑衛青山,此事千萬不能讓張漫紅知曉。為了做到完全保密, 衛青山當即預支小保姆三個月工資,讓她回家休息三個月然後再回來。
張漫紅並不知道保姆家準確地址,也沒有聯系方式,所以保密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待保姆離開後,李道根才詢問詳細情況。
原來,衛青山與張漫紅都是二婚。衛青山前妻也是大學裡老師,因為貪慕虛榮,結婚不久便改行唱歌去了,一不小心成了歌星,傍起了大款,他們也就離婚了。
張漫紅也差不多。但她是上大學時傍的大款,是個房地產商,畢業後嫁給此人,並生下豆豆。後來感覺兩人文化層次相差太多,實在無法一起生活,三年前也離了婚,兩年前經人介紹,又嫁給衛青山。
“勒索信中說的那筆錢是怎麽回事?”淵梅梅忍不住問。
“其實一年前林大中就破產了……林大中是張漫紅前夫。也算不上破產,應該是經營不善被別人收購了。”衛青山說,“半年前,林大中投了一份意外傷害保險,不想一個月前因車禍死亡。因為受益人是豆豆,所以,張漫紅為豆豆代領了這筆錢。”
“數額是多少?”李道根不相信受益數額能夠達到100萬。
“這個……我不清楚,”衛青山說,“我覺得我不該問,而且張漫紅也沒有說。”
李道根問:“那兒,她是不是還有別的錢呢?”
“哦,她和前夫離婚時拿到一筆,數額是多少我沒問過,也不知道。另外,好像還有生意,可能是生意,我說不準,也是豆豆繼承她父親的,由張漫紅監管的。”衛青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