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色不好，不需要繼續休息麽?”向前走了幾步，那迎迎盯著郭文卿擔心地問。

　　“沒時間了。”郭文卿說，“疑犯已經瘋狂了，時間再長還不知乾出什麽來，再說，你也很疲勞。等案子破了，咱們一起休息吧。”

　　“法醫說田桂霞是中毒死亡的。在你之前倒下的香客和住寺醫生也是中毒昏迷的。”

　　“我想到了。”郭文卿說，“這樣，你把沒有燒完的這些香都送到技術室檢測。我要詢問田桂霞死亡時在現場的那些人。那些人，你沒有放走吧?”

　　“怎麽會。我知道你還會詢問他們。他們也很理解，沒有一個人鬧著要走，也許這是信奉佛學的原因吧。”

　　那迎迎將香案上的香送到偵查局技術室返回來時，郭文卿的詢問剛好結束。

　　她忍不住問:“有什麽發現麽?”

　　“有。”郭文卿拿出一張畫像，這是他根據知情人的描述畫出來的。

　　那迎迎看一眼驚訝道:“這不是馬昌偉嗎?他還是一個沒畢業的研究生，怎麽和這案子扯在一起了?”

　　“我也這樣想。他在關東城醫學院上學，又是研究生即將畢業，老家又不在雙陽市，怎麽會和雙陽的案子牽扯在一起呢?”郭文卿說，“好幾個知情人都說，田桂霞前來上香之前，馬昌偉已經在香案旁邊等候了半天，手中拿著一把香東張西望。田桂霞到來之後，他才點香，然後站在香案偏右的後面，手中拿著一把扇子無意地慢慢扇著，那樣子是給自己扇風納涼……”

　　“現在還沒到非得用扇子扇風納涼的時候啊，就算擺譜也得適時啊。不需要扇子時卻拿著扇子扇風納涼，那不是精神有問題麽?”

　　“他不是精神有問題。你怎麽忘了我在什麽位置上中毒的?馬昌偉就站在我昏倒的那個位置。那地方幾乎是死角，平常根本沒有人會光顧。”郭文卿提醒說，“香案面對大門。我在香案偏右的後面，香案正面是佛像，左面已經是大殿裡側，而風吹進來，會吹向佛像右側，因為這樣很直接……

　　如果吹向裡側風頭需要轉彎，所以，我敢認定，馬昌偉所上的香肯定有毒。而他站在那個位置，輕輕扇扇子，是把帶有毒氣的香煙扇回來，讓田桂霞聞到。因為扇子扇的風比較小，田桂霞上香心誠，雖然被香煙熏著了也沒有躲避……

　　一連聞了多次，結果中毒至深才斃命與此。香案右側的後面，是比較隱蔽和狹小的地方，很少有人出現。所以，蒙受毒害的人比較少。”

　　“還真是心思縝密！虧他怎麽算計出來的。”

　　“從年齡和經歷來看，馬昌偉絕對沒有這個本事。”郭文卿說，“他也被人當棋子用了一把。可惜，一朵鮮花還沒有開放就枯萎了，可惜……”

　　這時，技術室檢測結果已經出來，與郭文卿推斷的完全一致:有三根香是特製的，不但外表顏色與其它的香不同，而且，香料中拌有劇毒物質。

　　那迎迎感覺案子已經接近尾聲了，輕輕歎一口氣，然後說:“我們要兵分兩路了，一路是回關東城調查馬昌偉，一路是調查毒香的來源。”

　　“其實一路就可以，只要有了馬昌偉，還愁不知毒香的來源?除非，除非……”郭文卿沒有說下去。

　　“除非馬昌偉被人滅口！”那迎迎心裡一驚。

　　……

　　馬昌偉出生在距離關東城350公裡外的小山村，父親是山場的放炮手，在一次放炮炸石頭的過程中，

還沒有裝好炸藥時不小心就弄響了，當即重傷身亡。那一年，馬昌偉剛剛五歲。父親那一身血肉模糊的屍體令他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一年後，母親改嫁到大山後面的一個村子，嫁給了一個瘸子。繼父對馬昌偉怎麽看都不順眼，還經常打罵，吃不飽穿不暖，而母親卻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兒子，以至於馬昌偉在仇恨中長大。他也算很有志氣，忍屈受辱中刻苦學習，終於考取了關東城的名牌大學，並且憑借自己的勤工儉學和申請到的助學金，即將讀完研究生。

　　當然，這期間也不缺少張吉言的幫助。

　　在老師和同學們眼中，馬昌偉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心中那一份伴隨他成長的恨，事實上已經被他深埋在心底了。

　　少年時候的那一份奮發圖強，也許只是為了強大自己以後好報仇，然而，一旦自己強大了，反而會感激小時候的那些苦難。因為沒有過去的苦難，就不會有現在的強大，所以，少年時代的仇恨也會煙消雲散。

　　有時候也有這樣的結果:自己弱小時會受到種種屈辱，那時候總是發奮圖強，或者像馬昌偉一樣在仇恨中長大，目的是要在自己強大以後百倍千倍地報復曾經給予自己屈辱的人。可是，當自己真正強大以後，又覺得那些人是那樣的弱小，那樣的不堪一擊，那樣的不值得與之較量，於是便放棄了復仇，從此也自動地化解了心中的仇恨。

　　調查馬昌偉的過去，無法回避他與張吉言的關系。

　　他與張吉言在學習成績方面幾乎不分上下，偶爾的他的成績還要高於張吉言。在老師們看來，將他和張吉言放在一起，會更加重視馬昌偉一些。因為他來自農村，少年經歷更能引起人們的同情，那一種奮發圖強的精神更會得到人們的敬重。

　　張吉言雖然少年喪母，但他畢竟生活在城市裡，而且父親先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後來成為手握實權的衛生局副局長，無論怎樣，他在生活中都不會遭遇馬昌偉那樣的經歷，所以相比之下，他所受到的關注和同情相對會少一些。

　　當然，周圍人們關注的多少，或者對他們個人的評價如何，都不會受到他們的重視，畢竟這是一個注重個性發展的時代，每個人更多重視的是自己的想法和做法，越來越看淡別人乃至社會的評價，所以，同學們和老師對他們各自的觀點，絲毫也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友情。

　　也許因為他們少年時代都有失去親人的共同經歷，加上都屬於學校裡的帥哥，學習成績又都是名列前茅，所以，兩人的感情也非常好。

　　能夠從學校了解到的只有這些情況。

　　馬昌偉這樣的人生經歷又面臨這樣的美好前途，他怎會參與到雙陽市衛生局這個案子中來呢?他與雙陽市衛生局會有什麽聯系呢?郭文卿覺得，如果他能夠和雙陽市衛生局有聯系，也只有通過張吉言這條線。

　　可是，張吉言本身都與父親參與的案子無關，馬昌偉怎又能聯系得上?難道與張寶生有關系?而張寶生已經死去多日，他現在充當的是另外一個人的棋子，他與這個人怎麽聯系上的?這個人又是誰?

　　看起來有些複雜，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確認馬昌偉是毒殺田桂霞的疑犯，抓到此人，那麽一切謎團都會解開。郭文卿不再多想，直接向學校提出要見馬昌偉，首先核實他有否作案時間，因為手中這幅畫像無法成為直接證據。

　　班主任卻說馬昌偉七天前請假，去寫畢業論文了，至於去了哪裡，他不知道，打了幾次手機，對方都處於關機狀態，根本無法聯系上。

　　“這麽說，他很可能在雙陽市。”那迎迎說。

　　“可是，他為什麽要去雙陽?”郭文卿馬上給谷局長打電話，要求雙陽偵查員幫忙查找馬昌偉，然後，他要在同學中間做一次調查，“我覺得，馬昌偉過於神秘，生活中不可能沒有反常行為，老師可以沒有發現，同學之間不會不留下什麽印象，這些印象對於案子的偵破會有很大用處。”

　　郭文卿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實際上是在向那迎迎傳授破案經驗。那迎迎自然心有靈犀一點通，認真想了想體會了一番，牢記在心裡。

　　果然，他們搜集到了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馬昌偉外形英俊，學習成績好，做人也不錯，但他也有缺憾，就是五音不全。由於唱歌跑調，連音樂也討厭起來，學校裡所有與文藝有關的活動，他從來不參加，連觀眾都不做。可是，四個月前，他突然學起了小提琴。

　　而且剛開始就練習世界名曲“好一朵茉莉花”。他非常勤奮，每天早上、晚上和假日，只要在不影響同學們休息的情況下，都能聽到看到他練琴的身影和聲音。

　　“這一現象還真的很反常。”那迎迎思考著說，“就算他想補上音樂這一課，不給人生留下缺憾，也應該從簡單開始練習，怎會一開始就練習這首世界名曲呢?”

　　“是啊，這個反常現象能說明什麽呢?”郭文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不過，我聽說有一個世界著名的樂團正在我們這裡演出，為什麽不去看看呢?”

　　“看?有看音樂的嗎?”

　　“坐在台下看台上演出，不是看是什麽?”

　　“那也得叫‘聽’，‘聽’音樂會。”那迎迎撒嬌似地說，“不過，我對‘好一朵茉莉花’的來歷卻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