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卿繼續道:“因為，如果她是‘蛇’，絕不會在光明街47號305室下手，這樣等於暴露了自己。只有她不是‘蛇’，而是‘蛇’在布局中的一個棋子的情況下，她才會在305室下手。一來這是‘蛇’在布局中的一步，二來也是險中求勝……

　　因為田桂霞並沒有留下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劉家奇是她毒殺。我們也只是根據劉家奇死亡時的情形推理得出結論，也沒有證據可以指證田桂霞就是毒殺劉家奇的凶手，而劉家奇自殺於此又在情理之中，反而能將田桂霞摘出此案……

　　至於這樣將會暴露她與劉家奇的關系，但是這僅僅是一段風流韻事。這時候已經無傷大雅，所以，反而安全了。這個布局之人，還真的是心思縝密。”

　　“你說‘這是布局中的一步’是什麽意思?”

　　“利用田桂霞除掉劉家奇，然後再除掉田桂霞。這樣，所有線索都斷了，‘蛇’也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那迎迎心頭一驚:“那，田桂霞豈不是很危險?”

　　“沒錯。”郭文卿又思考了片刻，“案子進行到現在，田桂霞成為關鍵性人物了。她是劉家奇的情人，肯定知道不少行賄人的情況，又能聽從‘蛇’的指揮毒殺劉家奇，說明她與‘蛇’一定熟悉。這就有點怪了，根據我們現在了解的情況……

　　張寶生是劉家奇和‘蛇’之間的中間環節，劉家奇並不知道張寶生背後那人是誰，張寶生也不與行賄人接觸，直接與劉家奇說話，都是單線聯系……那麽，後面那條‘蛇’為什麽能夠指揮劉家奇的情人田桂霞?如果‘蛇’與田桂霞熟悉到可以指揮她殺人的地步，為什麽還需要張寶生這個環節麽?”

　　“難道——”那迎迎靈機一動說，“說不定張寶生也是‘蛇’在布局中的一步，其實是一道隔層，也是‘蛇’的保護層。萬一遇到麻煩就拆掉這隔層，舍出劉家奇，這樣就保護了自己。”

　　“既然這樣，張寶生已經死亡，隔層已經拆掉，只要舍出劉家奇就可以了，背後的大老板完全可以做到自保了，為什麽還讓田桂霞毒殺劉家奇呢?心思如此縝密的一個人，想不到這是畫蛇添足，反而會露出破綻嗎?”

　　郭文卿又進入思考狀態，而且自言自語地說著。

　　那迎迎不敢再打擾，一邊靜靜地聽著，一邊順著他的思維思考著。

　　郭文卿仍然自言自語著:“背後老板能指揮田桂霞殺人，他倆的關系肯定不一般，那麽，田桂霞在此人和劉家奇之間又扮演著什麽角色?既然單線聯系，為什麽又放一個人直接聯系?難道——田桂霞是‘蛇’，也就是背後老板放在劉家奇身邊，故意看著他的人?看來應該是這樣了——其實田桂霞是‘蛇’的人，劉家奇和張寶生都不知道而已……”

　　“那麽，‘蛇’指揮田桂霞毒殺劉家奇，是為了田桂霞的安全。”那迎迎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劉家奇的違法犯罪行為，田桂霞肯定知道，說不定還是同路之人。如果舍出劉家奇給偵查員，劉家奇肯定會將田桂霞供出來，田桂霞也會被繩之以法。所以，只有除掉劉家奇，田桂霞才能安全。”

　　“不會是這樣。”郭文卿又否定了那迎迎的判斷，“如果你的推理正確，‘蛇’不會這樣安排劉家奇的死亡，至少地點不對。應該是，‘蛇’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他不相信張寶生真正能夠保密到不向劉家奇透露一點自己的情況，也不相信劉家奇不向張寶生打聽自己的情況，

而且，張寶生也長著大腦，也會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斷……　　所以，他擔心關鍵時候，劉家奇會向偵查員提供關於他的什麽線索，哪怕劉家奇只是說出自己的猜測，也會提醒偵查員增加自己的危險。所以，只有除掉劉家奇才最安全。另外，他也不完全相信田桂霞。劉家奇肯定會供出田桂霞，那麽，怎能保證田桂霞不供出他來……

　　所以，我敢肯定，他也不會讓田桂霞活在世上。這條‘蛇’真是太可怕了。我們還真得小心謹慎，千萬別被他牽著鼻子走。”

　　“那，下一步，”那迎迎問，“是不是直接接觸田桂霞?”

　　“不但‘是’，而且馬上。”郭文卿說，“千萬別等‘蛇’將所有線頭都切斷，那我們太被動了。”然而，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郭文卿與那迎迎先來到田桂霞家，保姆說一早就出去了，但是不知去了哪裡。根據田桂霞往日生活內容，今天應該是洗浴、跳舞、打麻將或者去寺院燒香。保姆說，自從兩年前田桂霞拜了一個和尚為師，每周都要去常壽寺燒香一次，今天正是燒香的日子。

　　郭文卿看看時間已近中午，覺得燒香的時間已過，田桂霞應該在洗浴中心，然後吃午飯打麻將，晚上再去酒吧跳舞。如果這些都是今天的生活內容，那迎迎也覺得應該這樣安排。於是，他們來到了田桂霞常去的洗浴中心，但是，沒有找到人。

　　老板說她今天還沒有來。

　　難道從寺院回來直接吃午飯去了?

　　根據保姆提供的線索，他們挨家找過田桂霞常去的幾家飯店，仍然沒有她的影子。難道打麻將去了不成?這不合情理。常壽寺在雙陽城外太陽山對面，而且道路不算好走，往返一次身上臉上頭髮上肯定會落滿塵土，怎會不洗浴就打麻將呢?難道——

　　“難道燒香還沒回來?”

　　那迎迎和郭文卿想到了一起。

　　郭文卿掉轉車頭:“我們去常壽寺。”

　　40分鍾後，郭文卿將警車停在常壽寺的停車場，正要從車上下來，谷局長打來電話，說常壽寺有一女香客正在上香時突然死亡。郭文卿與那迎迎急忙趕去大雄寶殿，見一群人圍著一具女屍，旁邊幾個和尚正大聲兒地念經。郭文卿將圍觀的人趕走，遣散念經的和尚，再看躺在佛案前的女人，不由得一驚:這人正是田桂霞。

　　郭文卿急忙命那迎迎打電話向法醫求援。就在這時，香案後面大佛像右側看熱鬧的一個人突然倒地，而且口鼻流血。郭文卿急忙奔過去查看倒地者情形，此時，已有人急忙叫來住寺醫生，立即展開急救。“撲通”一聲，醫生也倒在了地上。

　　郭文卿大感意外，看著醫生口鼻慢慢流出血液，轉過身急忙指揮大雄寶殿內的人員退出去。因為無法知道這兩個人突然倒地的原因，害怕再有人出現危險。

　　就在他大聲喊話的時候，一股微風撲面吹過，一股香煙被他吸入口中，大腦頓時一陣暈眩，馬上明白是香案上那些燃燒的香有問題，大叫一聲“熄滅香案上所有的香，等待檢測”，話音剛落，人也倒在地上昏迷過去。

　　情況突然變化，那迎迎已經亂了方寸，蹲在郭文卿旁邊哭叫起來。

　　好在寺院的住持還能保持頭腦清醒，一邊指揮幾個年輕和尚熄滅正在燃燒的香火，一邊讓幾個年長的和尚組織香客們退出寶殿，同時封鎖各個出入口，隻許進人不許出去。免得凶手趁機逃走，給破案工作造成更多的麻煩。

　　“偵查員也這麽不冷靜！現在是哭的時候嗎?”一位香客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唉——現在的偵查員，怎麽能讓老百姓信任！”

　　聽了這話，那迎迎很快冷靜下來，擦擦眼淚，急忙撥打“120”求救， 然後向谷局長報告突發情況，接著開始調查，將寺內所有人一一詢問過，卻沒有獲得絲毫有價值的信息，便回到香案前再次仔細觀察，希望能發現一點對破案有用的蛛絲螞跡。

　　此時距郭文卿昏倒已經過去半天一夜，已經是次日黎明了。

　　郭文卿醒來後發覺自己躺在急救中心的病床上，這才想到昨天在寺院中突然聞到一股香煙，接著眼前一黑昏倒的事情，便掙扎著坐起來，大腦仍然疼痛而昏沉，詢問了醫生方知是中毒所致，便努力著來到常壽寺。

　　那迎迎還在寺院忙碌著，看到郭文卿趕來，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下了，欣慰地笑了笑，走過來整理一下郭文卿身上的衣服，嗔怪了一句:“連衣服也不會穿。你還小啊?！”

　　“我把褲腿當袖子了麽?”郭文卿故意說，“只能說我衣服穿得不夠標準，或者說不夠利索。怎麽能說我不會穿呢?如果把襪子當手套戴了，把襯衣當外套穿了，那才是不會穿衣服，懂了嗎?”

　　“你就嚼字眼吧你！”那迎迎抱住郭文卿一支胳膊，用力向他身上挨了一下，輕輕舒一口氣，終於有了依靠，不用再緊繃著神經了。

　　郭文卿明白自己住院，那迎迎特別牽掛，但是案子沒破又不能去看望自己，剛才那一笑應該是放心的一笑，剛才那用力一挨是在釋放這一夜零半天的思念。

　　他拍了拍那迎迎的肩頭，既是安慰，也是愛撫。別人看到了又像是上級對下級的愛護，說不出什麽特別來，而那迎迎的心都能感覺到，也許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