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另有確診,毛二華不可能再有生育。這次懷孕已是人間奇跡!這結果讓毛二華再次昏迷過去。待她醒來人已精神失常。一時看不住,她就跑出家門,滿大街狂奔,不停地高喊“我兒子在天上,霹靂就要來了!我兒子在天上,霹靂就要來了……”
看見瘋女人的人開始傳播,她就是早夭那孩子的母親;那孩子早夭時刻,天空滑過一道白光,響起一聲霹靂,還響起一聲比霹靂更驚悚的嬰兒啼哭……想象力異常的人展開了想象,不久便有了傳說:
那夫妻倆半輩子才懷孕一胎,醫生斷定瘋女人不能再生了……古時候那些厲害人物,哪個不是母親懷孕時就有異象?聽說瘋女人懷孕十九個月呢,腹中嬰兒肯定是天上下凡的厲害人物,被我們這座城市裡的人害死了,說不定會有災難降臨我們頭上……
傳聞越傳越邪乎,有些閑人閑不住了。應該幫忙的交通安全員沒有幫忙,天上下凡的孩子剛出生就夭折,要給關東城帶來災難!
或許懲罰了罪魁禍首,災難就會消失,或者減少減輕……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默默為早夭的孩子祈禱,並且不約而同地將此事說成“四一○事件”,相繼組成團體紛紛找上城主府,要求懲辦三名交通安全員,給早夭的孩子報仇。
眾怒難犯。
城主府裡負責接待的人連連答應,要跟相關部門反應,一定嚴肅處理。
然而,關東城人每天早上都看得見那三名安全員,面上毫無愧疚地站在北交通崗上,依然木偶般機械地指揮著車輛與行人,依然一副“我是爺爺,行人都是孫子”那般趾高氣揚。
轉眼一百天就要過去,上訪的人已經身心疲憊,接待上訪的人依然那般熱情好脾氣……人們都以為這事情,就要在扯皮扯到麻木時模模糊糊過去了。
可偏偏七月十日這天午夜,毛二華突然夢中驚醒衝出家門連聲呼喊:“我兒子回來了,霹靂來了;我兒子回來了,霹靂來了……”本來她病情已經好轉,幾乎可以正常人一樣過日子了,怎麽會突然複發?
陳大山好不容易才將老婆拖回家按倒床上,哄她入睡。
可就在這時,他仿佛聽見關東城上空,有一個嬰兒不住聲地啼哭。他悄悄走出門,仰望夜空,什麽也看不見……忽然,一道白光滑過,一聲霹靂響起,嬰兒啼哭聲越來越清晰……霹靂聲驚醒所有人,膽小的蜷縮被窩裡瑟瑟發抖,膽大的紛紛走出家門仰望著夜空。
陳大山冥冥之中感覺這啼哭嬰兒就是他的孩子!
他坐在院子裡,忍不住淚流滿面。
那嬰兒啼哭聲,忽然東方傳來,忽然西方傳來,忽然北方響起,忽然南方響起,忽然大一聲,忽然小一聲,聲聲那麽淒慘,聲聲那麽瘮人。
人們膽戰心驚地朝聲音響起處眺望著,卻什麽也看不見。
災難,就要開始了麽?
那瘋女人的語言要被驗證了麽?
不知道。但有人開始捉摸怎麽逃離關東城了。
天上那嬰兒,整整啼哭了三個小時才消失。
關東城裡的人,整整膽戰心驚了三個小時,爾後仍然心有余悸。直到天明時刻,不知多少人把那三位安全員罵了幾千幾萬遍,“挨千刀的……有娘無爹生兒子沒屁眼的……”恐怕連他們八輩子以前的祖宗沒有投胎的魂靈都噴嚏連連了。
也有人理解,他們只是恪守規矩,如此咒罵人家,冤枉啊!
這事自然成了關東城頭條新聞。
次日大街小巷,男女老少,無人不討論這話題。將來會怎樣?千百種猜測更加令人惶恐……果如猜測一樣,事態沒有那麽容易結束。 次日午夜,睡夢中的陳大山,又被妻子突然喊叫聲驚醒。他急忙堵住門窗,不讓毛二華衝出家門,但無法阻止她呼喊:“我兒子回來了,霹靂來了;我兒子回來了,霹靂來了……”
好一陣努力,陳大山終於將毛二華按倒床上哄她入睡。他又看見一道白光滑過,聽見一聲霹靂響起,接著聽見關東城上空傳來嬰兒啼哭聲。他悄悄走出門仰望夜空,仍然什麽也看不見。霹靂聲嬰兒啼哭聲,再次驚醒整座城的人。
白光、霹靂、嬰兒啼哭、時間,都跟昨夜一樣。
連膽小的都走出家門仰望夜空尋找著什麽,卻什麽也找不到。
十二日午夜依然如此。
這天夜裡,幾個天文學愛好者拿出心愛的天文望遠鏡,提前等候觀察夜空,也沒有看到嬰兒,卻有一人被白光刺瞎了眼睛,又有一人被霹靂震聾了耳朵。
十三日午夜依然如此!
直到十五日午夜,毛二華突然驚醒喊過,白光滑過,霹靂響過,嬰兒啼哭開始……粗枝大葉的人已經熟悉這樣的午夜,不再被各種聲音襲擾,熟睡得一塌糊塗。而那些心思細膩的人越來越恐慌,這驚悚日子還要煎熬多久啊!
嬰兒哭聲忽然有了異樣,最後一聲突然變短,而且淒厲無比,像那聲驚魂霹靂,又似無比鋒利之刃自空中閃電般垂直劈落……無人看見聲音,卻感覺驚心動魄,一道冷氣從頭頂劈到腳底,人人激凌凌打個冷戰。
啼哭聲戛然而止。
最後那聲短啼,真要劈了什麽人麽?
果然!那聲垂直劈落的淒厲啼哭,果然擊中一人。此人名叫司馬共,居室裝潢高手,正站在院子裡尋望夜空中的啼哭聲。他激凌凌打兩個冷戰,頓時變得眼神呆滯神情木然,傻子似的回到屋裡倒頭就睡著了。
十六日,關東城發生一起“神探我”束手無策的案子。
原來“四一○事件”中,那三名值崗的交通安全員,其中名叫艾得夫的還不到三十歲,正裝修房子準備結婚。十六日這天正好艾得夫休假,他又來監督房子裝修。他嫌裝修速度太慢,逼迫老板增加人手。
正在裝修的房子正好在幻境街上。
老板隻好去人才市場招工。
一小時後領來三位打工者,其中一人正是司馬共。艾得夫見他目光呆滯神情木然跟傻子似的,覺得老板故意糊弄他,發了一通火。
老板回說這人在房屋裝修界可是大名鼎鼎,能請到他還真不容易。只是他今天神態跟往日有些不同,但不影響乾活。還說就算他閉眼睛乾活,都比一般人乾得好。
艾得夫看著他乾活兒,見他專撿勞動強度大、技術難點高的活乾,乾出來的活兒質量比別人都好,這才不再說什麽。
然後,艾得夫假裝內行地裡屋外屋來回走著查看著……
司馬共正拿電鑽在一塊木板上打洞, 見艾得夫打開門,檢查防盜門安裝情況,又見不被其他人注意,迅速戴上手套,從衣兜內拿出一粒子彈,放進事先準備好的銅管內,用鉗子夾住銅管。將銅管末端對準艾得夫要害部位,用滾熱的鑽頭碰撞彈殼底部引發冒。
“呯”一聲,子彈飛出,正中艾得夫心口。
屋中人都嚇一跳,急忙跑來看。艾得夫已氣絕身亡。老板忙打電話報警。司馬共趁混亂之機將子彈殼和一張紙條扔在樓梯上。似乎就在同時,他激靈靈打一冷戰,目光也不呆滯了,神情也恢復了原樣,驚愕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司馬共並非故意問。他真不知發生了什麽。此前他所知道的就是被叫來乾活兒。他神情恢復,跟忽然夢醒了似的,讓在場的人都很意外,但誰也說不出什麽。
很快,“神探我”就到了……他是幻境街88號偵緝E大隊,具有“神探”之稱的探案高手。根據現場勘察,認定凶手站在樓梯上向艾得夫開槍。但是無人看見什麽人經過樓梯。神探我發現了“死亡判決書”紙條,上面寫著“因你喪失人性,使一嬰兒未出生已夭折,無運結婚生子,也該償命!”
案發現場有線索有證據,卻無從查起。
“神探我”黔驢技窮了。
關東城外土地廟中住著一位不算正式的和尚。都說這和尚有些法術,能知人生死,斷人吉凶。一些迷信的人常常找他佔卜算卦。他也依靠這些人生活。有人說和尚傳出話來,艾得夫之死與前幾日夜裡嬰兒啼哭有關,嬰兒附體一人身上,幫忙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