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紅覺得頭兒的勘查工作不夠細致,仍在安全線內尋找線索。
巫馬正白看她一眼:“死亡時間至少在昨天黑天以前,夜裡下了一場大雨,這片林子樹木不夠稠密,所以什麽蛛絲馬跡都不會找到,別忙了。”
巫馬正白的語氣有些冷。他覺得應該給助手一點打擊,[shā][shā]她的傲氣,否則,她會忘記自己是誰,站到上司的頭上說話,會不利於工作的開展。想帶好一個團隊,首先要讓這支隊伍中的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處在什麽位置。
一個團隊,允許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允許每個人公開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對於上司的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只有這樣,才能無往而不勝——這是巫馬正白的邏輯。
軒轅紅臉上一熱,覺得巫馬正白的話十分有道理,自己怎麽就想不到?神探就是神探,自有常人無法可比的地方,不能以相貌而論。她心中開始改變對上司的認識。
只是,上班第一天就挨訓,真是倒霉,便瞥了上司一眼,怪他批評人不分場合,讓自己丟面子。這一眼本來充滿了責怪,卻讓巫馬正白心神一蕩。
軒轅紅的一笑一顰,一喜一怒,一抬手一投足都是那樣奪人心魄。巫馬正白覺得自己剛才有些殘酷了,自此,面對軒轅紅時,他的語氣再也冷不起來。
美女,是男人的思想和動力!
當地調查室長官介紹,死者名叫刁林盛,葛家屯人,以種地為生,本分忠厚,很少與人口角,更無仇人。家有老母,父親早已去世,下有一雙兒女。死者身體健康,無較大病患。看到安全線外痛不欲生的刁林盛一家人,巫馬正白的心情也不是滋味起來。
生老病死雖屬自然現象,仍使親人們痛不欲生,如這種非正常死亡,親人們心中該是怎樣一種悲痛?不身臨其境的人根本無法想象。
他走上前詢問死者家人:“刁林盛什麽時間離開家的?去做什麽?”
軒轅紅急忙從車內拿出筆記本電腦記錄。
死者妻子哭哭啼啼說:“前天下午,在我家葡萄架下挖出一個陶罐。我男人說肯定是古董,昨天上午就找古玩家鑒賞去了。誰知,誰知怎,怎麽會死在這裡……”
“陶罐?”巫馬正白走進安全線,戴上手套將地面陶罐碎片撿起幾塊,拿到死者妻子面前,“你看是這個嗎?”
死者妻子伸手要接,被巫馬正白擋住:“你只能看,不能摸。”
死者妻子認真看了看,肯定說:“就是這個,和我家挖出來的顏色一模一樣。”
“都誰知道你家挖出陶罐的事?”軒轅紅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一個普通農民,突然挖出一隻陶罐,以為是寶貝兒,自然會欣喜得不得了,說不定就會到處張揚,於是就有圖財害命的人出現了。
“只有我和我男人知道,對任何人都沒說過。”死者妻子說,“公公婆婆和兩個孩子,也都是剛才知道的。”死者妻子的話給了軒轅紅一個小小打擊:進入案發現場,第一個判斷就被推翻了,心中慚愧,面上也覺無光,不由紅熱起來。
巫馬正白看她一眼,覺得這個打擊對助手來說,十分必要,也十分及時。他又走進樹林拿起幾片陶罐碎片來看,盡管已被雨水淋洗過,但還能看出都是新茬,認定應該是昨天破碎的,便讓軒轅紅將所有碎片都收集起來,又問死者家人:“你們知道他去找哪位古玩家的嗎?”
死者妻子說:“他說過,
宜合有一個名叫范溪彭的,就去找他了。” 巫馬正白又將現場范圍擴大,再次勘查一遍,見不遠處有一條不算深的溝,裡面蒿草濃密,也沒什麽異常,又帶著軒轅紅去葛家屯調查走訪一番。老百姓都說刁林盛是好人,本分忠厚,沒病沒災,一輩子也沒和誰過不去過,隻做好事,不做壞事,更沒有仇人。
看來,想從老百姓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是不可能了。
回到幻境街刑案調查室,巫馬正白問:“說說你的想法?”
“什麽想法?”軒轅紅不知上司問的是什麽。
“對死者的判斷。”
“應該是中毒身亡,而且是他[shā]。”
巫馬正白不語,也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給予肯定或否定,但心裡卻很佩服。因為這個回答與他不謀而合。他又看一眼助手,暗想:一個剛出校門的警察,能判斷得如此準確,確是調查員察的好材料。只要刹住她的傲氣和浮躁,精雕細琢一番,將來她破案的技巧,決不會在自己之下。
他將陶罐碎片拿出來,認真看了看,對軒轅紅說:“你不是對古玩很有研究嗎?鑒定一下,什麽朝代的?”
軒轅紅毫不客氣地拿過陶片,認真看了看,毫不謙虛地說:“燒製得還不錯,但最多不過百年,分文不值。”
巫馬正白點點頭,覺得她判斷正確:“難道刁林盛死於陶罐?”
“我看不會吧?”軒轅紅肯定地說,“誰會為一個分文不值的陶罐去[shā]人?”
“刁林盛肯定他[shā]無疑。如果不是為了陶罐,他的死因會是什麽呢?”巫馬正白沉思了一下說,“把陶片交給技術調查室做鑒定。”
“有這必要嗎?”軒轅紅覺得多此一舉。
“也許能發現我們無法發現的東西。”
巫馬正白沉吟一下,用命令的口吻說。他清楚,美女的固執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狂妄勁頭上來了,如果不拿出一點上司的威力,她恐怕還會使出小性子來,對自己的命令置若罔聞。如此開了頭,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不利於工作的開展。只是,對美女用這樣的語氣,實在有點殘忍。
“也許,[shā]人者原以為陶罐價值連城,[shā]人後才發現分文不值,一氣之下就把陶罐摔了。”
軒轅紅嘟噥著,將陶片交給技術科,帶回法醫的屍檢報告:刁林盛死於砒霜中毒,系為他[shā]。死前喝過飲料,砒霜就是下在飲料當中的。死亡時間為昨日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
案發現場並沒發現飲料瓶,看來凶手做了充分準備。是知道刁林盛昨日出門才做的準備,還是早已準備好,昨日才得到機會?一個本分忠厚很少與人口角的農民,怎會被[shā]?凶手會是什麽人?
根據死亡時間與早上離家的時間推斷,該是從宜合回來後經過松林時遇害的。從現場環境看,死者回家該從松林西側土路經過,為什麽會進入林內?陶罐怎會破碎?是死者自己不小心弄碎的,還是凶手弄碎的?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陶罐不會破碎於撕扯或打鬥之時。
那麽,為什麽要將陶罐打碎?
看到上司愁眉緊鎖,軒轅紅已猜到他為何如此,試探地說:
“凶手[shā]人的動機能不能因為陶罐,很難定論,但我還是覺得不可能。如果因為陶罐,凶手肯定將陶罐當成價值連城的古董了,才可能[shā]人。這樣,陶罐不可能破碎,即便不小心破碎了,碎片也不可能留在現場,拿回去粘上也是古董,或者,也可能這樣,凶手[shā]人之後,陶罐到了手才知道它分文不值,一怒之下將它打碎……”
軒轅紅想為上司解決心中疑難,說了一大堆話,卻是前後矛盾,自己否定了自己,最終勉強找到了理由,又覺得不夠充分,故而話沒說完就不說了。
這些,巫馬正白早已想過。
“說說我那張陶船吧,你怎麽看?”
軒轅紅疑惑地看著上司, 心中不解:案子還沒有絲毫頭緒,怎有閑情扯別的?
“我沒心情。”果然使起了小姐性子。
巫馬正白看她一眼,向沙發上一仰,拿出陶船照片,自顧自地欣賞起來。軒轅紅著急地看了看上司,一下站起來,在屋內來回走了兩趟,正要說什麽,技術調查室的調查員小王走進來。
小王也有些氣餒:“一隻普通陶罐,上面沒有任何線索。”
巫馬正白仍舊半躺著,眼睛盯著照片一動不動。見小王將陶罐碎片放在辦公桌上,轉身離去,軒轅紅又忍不住了:“頭兒,你想從上面找到指紋?”搖搖頭,覺得神探的頭腦也有糊塗時候,“你說過,一夜大雨,什麽痕跡還不給衝掉?”
巫馬正白將陶船照片收回,走上前盯著陶罐碎片思想著說:“一隻普通陶罐,為什麽會破碎?現場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凶手和死者是認識的。凶手已有準備,對刁林盛來說卻是偶遇。凶手應該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死者才能接受他的邀請,走進松林,坐下來一邊喝飲料一邊說話……
陶罐又不礙事,再說距死者遠有三米,怎會破碎?肯定不是刁林盛弄碎的,也不會早就碎了,否則沒必要帶回來,直接扔了不就完事了?對於一個農民,一個普通陶罐,也許會有用處,所以才帶回來。也就是說,進入松林時,刁林盛死亡之前,陶罐都是完整的……
那麽,就是凶手將它弄碎的。為什麽呢?難道真像你說的,凶手[shā]死刁林盛以後,才發現陶罐分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