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懂。”巫馬正白靠近過來,坐在助手身後,用手指著照片上的船艙說,“前艙低矮寬闊,拱形棚頂,肯定是貨艙。中艙比前艙略高,頂上是圓形微微凸起的篷蓋,兩側還有門可以出入,肯定是住人的艙。後面這個兩面坡式的頂篷,比前面兩個都高,又窄,便於舵手一邊掌握方向,一邊眺望前方,應該叫‘望樓’,就是後面那個小屋,我不知是什麽了。”
“你也不錯呀!”軒轅紅由衷地誇獎上司,回頭看著上司的臉說。不想,這一回頭竟將半個臉貼在了上司的肩上。巫馬正白感覺到了幸福,軒轅紅竟然毫不知覺,繼續說道:
“最後面的尾樓,與現代珠江上‘花尾渡拖船’的廁所相同,想必也是WC吧?船上還有六個人像,當然要稱作‘俑’了。你看啊,俑的造型簡單古樸,但都有運動的韻律感。靜的形象背後都有一種動的活躍氣勢,能給人以遐想的美感。就說船前左側那個俑吧,依欄而立,具有憑欄遠眺的神態。你說他是領略兩邊風光呢,還是遙望家鄉呢?”
巫馬正白正要說什麽,守候在宋博辰家附近的兩名調查員推門進來,見屋內二人近距離在一起,嚇一大跳,急忙退回。
軒轅紅這才發現自己與上司過於親昵了,臉上一紅,起身站到一旁。巫馬正白也不自然起來,站起身向旁邊走開幾步,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軒轅紅看他一眼,把臉一嗔,怪他一個大男人居然也有女人的忸怩,故意走到上司身邊,幾乎挨著站定,然後大聲說:“你們進來。”
巫馬正白又向旁邊挪了兩步。
兩名調查員有些不自然地進來,還帶回一個男人打扮卻有幾分像女人的人。軒轅紅看一眼這三個人,故意走到巫馬正白身邊站定,再盯著那個不男不女的人問:“這人,怎麽回事?”
……
一連幾天過去了,都沒發現訓狗人半點蹤跡,也沒發現他的家人有任何異常,蹲守在宋博晨家附近的兩名調查員,開始有些焦躁了,也開始對巫馬正白的判斷產生了懷疑,不免口有微詞。就在這時,一個帥氣小夥子從訓狗人家大門外走過。
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禮帽,鼻子上面架著一副寬邊墨鏡,上唇上一道濃濃的胡須,說不上另類,確有幾分與眾不同。當他走近大門前時,不由放慢腳步,一雙眼睛搜尋什麽東西似的向大門裡張望。
那人非常不明顯的反常表現,頓時引起了兩名蹲守警察的注意,但是,還沒有將他與訓狗人聯系在一起。十幾分鍾後,那人又從對面走來,經過宋博晨家大門時,仍然放慢腳步,一雙眼睛仍舊搜尋什麽東西似的向裡面張望。兩名蹲守警察仍舊好奇地注意著他,還是沒將他與宋博晨聯系在一起。
十幾分鍾後,那人第三次從宋博晨家大門前走過,一切表現還如前兩次一樣。兩名蹲守警察也如前兩次一樣,對他只是好奇而已。當那人從大門前走過,開始加快走路速度時,一警察突然說:
“男人走路扭腰,女人走路扭臀。這人走路扭臀,肯定是女的。她為什麽要女扮男裝,而且在訓狗人家大門外走來走去?”
“說不定與訓狗人有關。”
“說不定抓了她就能知道訓狗人下落。”
“沒錯,抓!”
此時已來不及請示,一名警察繞到前面,一名警察後面跟蹤,在離開宋博晨家不遠的胡同內將那人攔住,帶到了特案組。
軒轅紅聽完兩名調查員的口述,
圍著那人轉兩圈,當確定果真是女人後,才摘下她的禮帽、墨鏡和假胡須,又認真端詳了一下,雖說她的相貌不能和自己相比,但也算美女了,尤其左腮偏下的一個黑色痦子,更有幾分誘人。 巫馬正白問:“叫什麽?”
“扈燕。”
“家住哪裡?”
“秦凰城內。”
軒轅紅正在“劈裡啪啦”敲擊電腦鍵盤做記錄,此時微微一愣,不由停手轉頭看著扈燕,暗想:秦凰城人來宜合做什麽?還要女扮男裝?說不定許多疑團從她身上都能解開。
“女扮男裝,為什麽?”
“害怕宋博晨妻子發現。”
“你和訓狗人什麽關系?”巫馬正白問。
“這事,這事還用明說嗎?”扈燕抬頭看著巫馬正白,眼睛裡透出乞求的目光。
“必須說!”
“其實不說你們也明白。”
“必須說!”
巫馬正白的語言總是很溫和,但有時候,溫和裡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扈燕低下頭,囁嚅了幾下:“我們,我們是朋友關系。”
軒轅紅一邊敲擊鍵盤一邊想:原來也知道朋友關系不光彩。明知不光彩為什麽還要做?真是互相傾慕?真誠相愛?恐怕多半都是各有所圖。
“你知道訓狗人現在在哪裡?”巫馬正白問。
“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然我能來找他嗎?好幾天不見他了。”扈燕突然“激凌凌”打一冷戰,“難道,難道他,他露餡了?這事和我無關呀!”
“什麽事和你無關?”巫馬正白覺得謎底就要揭開了,心中頓生歡喜。
“你們不是知道了嗎?不然找他幹什麽?”扈燕有些莫名其妙。
巫馬正白不再說話。
軒轅紅也停止了敲擊鍵盤。
兩人都盯著她看。屋內靜得連空調吹出的冷氣聲都能聽到。扈燕愣愣地看著巫馬正白,更加心慌意亂六神無主,額頭上的汗珠滾到一起,再滾下來。
這種靜場最能摧毀犯罪嫌疑人寧死頑抗的意志和僥幸心理。這也是巫馬正白與犯罪嫌疑人打交道的一種技巧。見火候差不多了,巫馬正白突然問:“現在這個時候,你必須說,也只能說。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對你有好處。懂了嗎?”
扈燕點點頭,是否真懂了,鬼才知道。
“他要把一個陶罐底兒弄到手。”
巫馬正白問:“從誰那弄到手?”
“一個,一個古玩家。”扈燕說。
“哪個古玩家?”巫馬正白問。
“一個名叫范溪彭的古玩家。”
“你們怎知古玩家手中有那個東西?”
“古玩家[shā]人的時候,我們看見了。”扈燕說到這兒的時候,身子又是一抖。看得出,當時的情形非常恐怖,至今還在她心裡留有陰影。軒轅紅突然猛敲一下鍵盤,引得巫馬正白和扈燕都轉頭去看。軒轅紅臉上露出喜色,剛才那一下,純屬高興所致。
剛參加工作就遇到這樣大案,而且已露出冰山一角,難怪她激動。
“說說那天的經過。”巫馬正白給扈燕送過一瓶礦泉水。
扈燕一連喝了幾口,穩穩心神才說:“那天,也就是十七號,是我生日。在我和他的小家,他親自下廚給我做菜,還給我買了禮物。我特別高興。下午提出要去烏龍山玩。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怕熟人看到,就去了那片松林。不知怎麽,我突然想那個……他本來反對的,架不住我再三要求,又見有一條溝,邊上長滿了蒿草,周圍也沒人,他就答應了……”
“撿有用的說!”軒轅紅突然插話, 而且聲音極大,將扈燕和巫馬正白都嚇一跳。
扈燕看了巫馬正白一眼,忐忑地問:“我不知什麽有用什麽沒用。”
巫馬正白微微一笑:“你說那條溝——”話說一半又不說了,看看扈燕語氣溫和起來,“說吧,越詳細越好。”
“還沒完事,就聽見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進松林。嚇得我們不敢再做了,悄悄爬到溝邊上張望。進來的就是古玩家和那個農民。他們在離我們不遠的空地上坐下。古玩家從兜內拿出兩瓶水,顏色不一樣,給農民喝的是果汁飲料,古玩家自己喝的是礦泉水。他還說不敢喝甜的……”
“你當時就知道其中一人是古玩家嗎?”巫馬正白中途插話。
“知道。”扈燕說,“宋博晨在古玩家訓狗時,我每個周末都去那裡住一夜,所以認得。”
巫馬正白示意扈燕繼續說。
“當時就見古玩家拿出放大鏡認真查看那個陶罐,還說‘我得再看看,仔細看看,別走了眼,給你造成巨大損失’。他一邊看一邊不停地讓農民喝飲料。那農民很是高興,就不停地喝。不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一旁撒尿,褲帶還沒解開就痛苦起來,叫了幾聲摔倒地上,再也沒起來……
古玩家走過去,看了看說,‘你這種窮鬼也配有藏寶圖’?轉身走了沒幾步,將陶罐在樹上敲碎,隻將陶罐底兒包好,連地上兩個飲料瓶一起帶走了。當時宋博晨說‘陶罐底兒肯定就是藏寶圖。我一定把它弄到手!’我問他怎麽弄,他說‘這你就別管了,發了財分你一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