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玄的決定明銳無比。這支叛軍原是南越征東將軍孟康麾下部隊,共有五百騎兵、千余步兵、數十輛戰車,由校尉張弛帶領駐扎在這片山谷中,叛軍士兵本是草草成軍紀律松散,此時又正值晚炊當兒,雖聽到營門口有陣陣喧嘩吵鬧,卻絲毫不以為意,依舊懶懶散散地圍在各自的帳門外嬉笑閑談,加之營門箭樓上的號角手皆被吳玄所殺,偌大的軍營竟無絲毫示警之聲,及至一騎飛速地向中央大帳而去,也以為只是快馬報信的斥候。 奔至中央大帳外圍,帳外幾十輛破舊的兵車圍成了一道轅門,轅門內旌旗招展,甲士環列,戒備森嚴。
把守轅門的甲士見一陌生的黑衣騎士策馬提刀而來,頓時齊聲大喝,預警號角已是鋪天蓋地響起,整個軍營瞬間沸騰了起來。
轅門甲士皆是軍隊主將的護衛親兵,歷來為中軍屏障護衛大將周全,與起先遇到的叛軍不能同日而語。瞬息之間便結成一道甲士屏障,手中長矛樹林般直指來騎。
吳玄豪情奔湧,一聲長嘯,雙腿一踢馬腹,快如閃電的赤雲駒奇跡地再加速,刁鑽的矛頭毒蛇吐信般席卷而去,隻聞砰地一聲大響,當先四個甲士頓時被長矛所挑飛,還在空中翻滾間便被如影隨形的刀光劃破喉嚨跌地不起。
周邊甲士頓時大驚,挺著長矛蜂擁而上瞬間將來騎圍在了陣中,一片長矛叢林已從四面八方直刺而來。
陷入危局,吳玄毫不慌亂,一杆長矛全力出擊,挑、刺、掃、戮,當先六名甲士三個咽喉中矛,三個被刺中心窩,皆是往後飛跌,輕而易舉被吳玄衝出了包圍網飛入轅門之中。
剛進轅門,十余名提盾甲士揮舞著大刀由右方攻至,目標竟是吳玄胯下戰馬,他又是一笑,身體一側俯身馬腹,無涯刀裹挾著凌厲地風聲斜劈而下,這是馬戰最宜於著力的大斜劈,尋常戰場上,一個勇猛騎士的大斜劈可以將對手連人帶馬劈為兩瓣,堪稱威猛絕倫。
果不其然,當先兩人立即從腰間被劈為兩半,噴濺飛舞的鮮血頓時染得吳玄一身,面對這極其慘烈地一幕,他心如堅石從容冷靜,收住刀勢又反手一劃,長刀閃電擊在又一人盾上,隻聞砰地一聲,長刀毫無隔閡地破盾而入,對方一顆鬥大的頭顱飛上了天,斷作兩截的盾牌“鐺”一聲掉在地上。
吳玄一夾馬腹,赤雲駒高聲嘶鳴碎步走馬,木長矛縱橫揮舞攻取左右前後之敵,無涯刀卻緊緊護住周邊八尺范圍,叛軍刀茅折斷,血肉橫飛,硬生生讓他殺出一條血路來到了大帳之外。
手中長矛一挑帳簾,吳玄策馬直入帳中,環顧一周,帳內卻是空無一人。見此,他不禁心頭一凉,難道那帶劍頭目騙我,如何此處不見安娜?
恰在此時,一股狂風裹挾著雨點順著帳門呼嘯入內,大帳內頓時一陣搖曳風動,隻聞“啪啪”聲響,角落處已有一道門簾被風帶起,露出一道小門。
吳玄大喜過望,這門簾與帳壁色深相同,加之又固定穩妥,如不走進仔細觀察,豈能知道這裡有一暗門,他策馬上前直衝入內,瞬間躍入眼簾的便是蜷縮在角落的安娜。
安娜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衣甲上有明顯的打鬥血跡,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大腿上兩處刀傷翻著三寸有余的慘白傷口,令人心驚肉跳。
吳玄飛身下馬,快步上前將安娜攬在懷中,一探鼻息,見她只是昏迷未醒時不由松了一口氣,左臂攬住肩頭讓她坐正,右手準確地在人中穴用力一掐。
他開始還擔心羅馬人的穴道和華夏人不一樣,安娜睫毛已是微微顫動悠然轉醒,剛一睜開眼睛便察覺有人將自己抱在懷中,頓時掙扎而起揚起一掌“啪”地打在那人臉上。
“吳玄,是你?”看著那人一臉錯愕的表情,安娜頓時膛目結舌,手足無措地慌忙道:“對不起,我以為,以為是抓我來這兒的賊人。”
吳玄哈哈大笑道:“只要能將你救醒,區區一巴掌算甚!”說完,霍然起身肅然道:“安娜姑娘,這裡乃南越叛軍營地,在下一路殺來想必早已驚動了叛軍,單是這大帳之外便已甲士重重,能否衝出重圍不得而知,生死只能聽天由命也!”
安娜心中湧起一陣感動,嘴角綻開一個美麗至極地笑容,從容開口道:“安娜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一切任聽從雲做主,即便天不憐憫不幸身隕,也是無怨無悔!”
“好,是活是死在下便帶姑娘前去一搏!”吳玄熱血奔湧縱聲長笑,將安娜扶上馬背,又輕捷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她之前。
安娜呆呆望著他山嶽般挺拔的後背,雪白的俏臉抹過一陣豔麗動人地殷紅,伸出雙手緊緊環抱住吳玄結實有力的腰身,頭卻大膽地枕在了他後背之上,一股溫馨漸漸在心底蔓延開來。
“抓緊了!”吳玄轉頭叮囑一句,一圈馬韁碎步踏出小屋來到了大帳之內,然則大帳依舊一片寂靜,唯有通向外邊的帳簾輕輕地搖曳風動。
見此,吳玄不禁冷冷一笑,叛軍當真是好算計,此時外邊必定埋著密密麻麻的強弓勁弩,隻待他策馬飛出便是萬箭齊發,即便有萬人不當之勇,也會被射成通體插箭的刺蝟。
圈馬圍著帳內遊走一圈,他的目光卻在那張青銅大案上停住了,策馬上前一陣打量,大案九尺長三尺寬,卻是三大塊厚銅板連鑄一體,既長大又沉重,不下數百斤之重。
看著想著,吳玄猛然俯身伸出雙手,大力神般抓住大案兩腳提起了青銅大案,赤雲駒頓感一股大力加身,馬腿微微一顫,不滿地甩了甩馬頭。
他雙手平舉將青銅大案置於馬前,恍若一道偌大的方盾將兩人一馬罩在了裡面。一夾馬腹,赤雲駒頓時心領神會,長嘶一聲馬蹄一蹬飛身出帳。
剛一衝出帳門便聞一聲高喝,前方三面控弦聲已是密集響起,強弩疾箭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至,瞬間便劈劈啪啪地砸在青銅大案上四面彈開。
一通箭雨方落,三面圍定大帳的叛軍將士這才看到對方竟舉著一張大案衝出,密匝匝的箭矢全都落了空,絲毫沒有半分威脅,帶頭的魁梧將領眉頭一擰,大手一揮高聲道:“他只有一人而已,給我拿下這狂徒!”
主將發令,軍卒自然不敢裹足不前,一聲聲雷鳴怒喝後,一片黑壓壓的長矛甲士已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吳玄奮力怒喝,舞動著青銅大案迎面打下又接連一個橫掃,聲勢直如排山倒海,沉重的青銅大案在他手中卻如同木板一般輕捷,叛軍的長矛與屍體頓時一片翻飛,一陣呼嘯打砸,頃刻間百數十人便黑壓壓紅乎乎鋪滿了四周草地,前面的叛軍士兵頓時大駭,驚恐地望著宛如天神在世的黑衣男子,忍不住紛紛後退避讓。
如此一番快意廝殺,吳玄頓時感雙手軟麻不已,“咚”地一聲將沉重無比地青銅大案栽在地面,雙手一左一右抄起兩支長矛,直衝入叛軍陣中,矛起矛落,左衝右突,當者披靡,所過之處鮮血四濺,斷臂殘肢上下翻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酣戰良久,吳玄早已是汗透衣甲疲憊不堪,兩杆長矛斷了又換,換了又斷,不知道究竟殺了多少人,然則一看,卻發現竟隻堪堪前進了十余丈,四周的叛軍卻是人頭攢動越聚越多,雖再不敢像起先那潮水襲來般猛烈攻擊,卻也四面圍定絲毫沒有讓他逃走的縫隙。
見黑衣男子額頭大汗淋漓嘴中不停喘著粗氣,前方一排長矛甲士頓時察覺到他已經力竭,彼此對望後挺著森森一片長矛呼嘯而來。
吳玄拚力嘶吼了一聲,舉起長矛奮力衝卷過去,縱橫捭闔,勢不可擋,擋在他之前的長矛甲士就象秋風掠過枯草一般被他一層層地割倒在地。
然則,吳玄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肩膀被長矛洞穿,大腿也是鮮血如注,他冷冷地一掃四周,攝人的目光立即驚得周邊的叛軍驚恐後退,深怕這隻嗜血的猛虎盯上自己。
淅淅瀝瀝的細雨終於停了下來,烏雲也是漸漸散去,西邊天際掛上了一抹血紅的晚霞,吳玄幽幽一歎後回神一望,見安娜淡藍的美目正深深地看著自己,目光卻是說不盡地恬淡平靜。
吳玄眉頭一擰,驚愕問道:“安娜,你當真一點也不害怕?”
安娜淡淡一笑,開口道:“我享盡榮華也備嘗艱辛,活過愛過此生足矣,何懼死亡加身?”
吳玄一陣沉默,不禁展顏大笑道:“好,那就讓我用手中的長刀,書寫生命最燦爛的光華。”說罷一聲大喝,無涯刀尖厲呼嘯著撲向前方叛軍,赤雲駒嘶鳴人立,一團火焰般殺入了敵陣。
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間,手中的無涯刀突然發出一陣長長的清亮振音,宛若軍陣前的蕭蕭馬鳴,刀身陡放光華,如浩淼長空一道閃電掠過,一股凜冽的冰涼竟從刀柄透體而過瞬間遊遍全身,恍若置身於三九冰雪之中。
一霎那,吳玄心頭驀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壯之情,仿佛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之中。提刀在手,睥睨天下傲睨萬物的萬丈豪情油然而生,一聲氣貫長虹的清嘯,無涯刀光芒大盛,化成萬千芒影似水銀瀉地又似怒海狂濤般向周邊叛軍攻去,所到之處竟皆血肉模糊斷肢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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