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府客廳,卡爾的身上依舊穿著盛裝,額頭上的汗水剛由女仆小心拭去,臉上表情平靜如水。
弗裡德裡希坐在左手邊的沙發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他的對面坐著萊福,此刻顯得有些尷尬。
橘子、梅子、蘭花和蘿卜身穿女仆裝站在卡爾的身後,看模樣有點氣憤。
萊福用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隨後站起來說道:“殿下,今天那些刁民……”
卡爾舉起右手擺了擺,說道:“不關他們的事,他們這麽做是正確的。”
“在路邊對一個陌生人歡呼哪有賺夠今天的飯錢重要,我又沒有因此請他們吃飯。”
新官上任要和大家見個面,今天上午卡爾·嘉西科大公身著華服乘坐敞篷馬車在騎士與士兵們的護送下於雅克肖城舉行了就任儀式與全程巡遊。
只是現場不太好看。
城裡的漁民一大早出海打漁去了,留下的也在忙著修補漁網和漁船。
此時正是草木迅速生長的時候,農夫們要各個田地除草和澆水。
城裡的工匠忙著手中的活計,廚子要處理早上運來的食材,店鋪老板要理貨。
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觀看儀式的人寥寥無幾,巡遊的時候有個背著一筐鹹魚的夥計為了趕時間從隊伍面前橫穿而過。
城內外居民們以實際行動告訴卡爾,新大公在他們的心裡並不重要。
如果是其他貴族,此刻會因為自己受到蔑視而大發雷霆,然後下令嚴懲這幫刁民。
但是,卡爾對白天的事情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晚上舉行宴會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與每一位騎士交談時言語中沒有透露出半分憤怒與埋怨。
他的這一表現讓朱斯特側目,老爺子一時間看不透自己的孫子。
“殿下,您是不是太軟弱了?”
馬娘蘭花看起來有些生氣,給卡爾按摩後背的雙手力道不禁重了一分。
卡爾趴在床上,低聲問道:“那你覺得我該怎麽辦,哭鼻子還是摔盤子?”
蘭花氣鼓鼓地說道:“我覺得有人在暗中使壞,一定要把幕後黑手抓出來!”
卡爾只是笑了笑,他一開始也這麽想過,但在雅克肖城裡能使出這麽大的能量使壞的人就只有老爺子和那幾個光明教會不同教派的大主教。
如果是爺爺使壞,卡爾不擔心,因為老爺子不會毀了嘉西科島的根基,讓島上亂起來。
朱斯特要繼續掌權卡爾還求之不得,有爺爺兜底,自己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自己的計劃上。
如果是那些大主教們使壞,卡爾更不急,對付他們的計劃已經在暗中開始了。
“殿下!”蘭花看他這表現有點急了,“你如果一直軟弱下去會讓人看不起的。”
卡爾翻過身來,伸手在她的鼻子上輕輕捏了一下,說道:“和你說過了,在家裡叫名字。”
說完之後他像蟲子那樣蠕動了幾下,把頭枕到蘭花的腿上。
蘭花常年習武,加上身體底子好,身材是姑娘之中最好的,枕在大腿上感覺很好,而且不容易看到她的臉。
卡爾閉上了眼睛,享受著眼眶周圍的按摩,伸手摸了摸姑娘瀑布一般灑下來的金發。
這時眼睛不得不閉上,馬娘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紗裙,即便是在昏暗的燭光下,這麽近的距離可見光的穿透力還是很強的。
“有些事情急不得。”他緩緩說道,“我們初來乍到,
對這裡的一切並不熟悉,貿然行動很可能適得其反。” “你們也不要再談論這件事,對外你們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這一點上我們需要保持一致。”
“只要我們態度不明,遲遲沒有針對性的下一步,焦急的應該是暗中對我們不利的那些人。”
“而且我們後天就要到島上巡遊,他們如果急著要知道我們的應對,那麽露出的破綻就會越大。”
主人這麽說了,蘭花只能鬱悶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卡爾臉上微微一笑,伸手輕撫她那充滿英氣的臉,柔聲說道:“我計劃過段時間組建一支自己的衛隊,我打算將這支隊伍交由你來指揮。”
蘭花一聽頓時激動起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們四個之間有競爭很正常,現在她第一個得到正式職位的許諾,看起來是贏了。
“這可不是輕松活。”卡爾又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做好吃苦的準備吧。”
“沒關系!”蘭花興奮地說道,“為了您,再多的苦都沒關系。”
卡爾笑了笑,挪了挪身子,伸手把蘭花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此時蘭花比卡爾高一個頭,卡爾要這麽做可不容易。
等蘭花平靜下來,卡爾柔聲說道:“不只是為了我,同時也是為了你自己。”
“我希望你們能為自己而生活,去實現自己夢想。”
蘭花側躺在他的懷裡,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一開始只是輕輕地應和了一聲,片刻過後身子突然一顫。
卡爾感覺到了懷中少女的異樣,把抱著她的雙手松開,放在自己身子兩邊。
蘭花急忙翻了一下身子,緊緊抱住了卡爾。
在這位十六歲的馬娘心中有著一個領兵建功立業的夢想,但這一夢想在八歲後就沒再說出口。
現在卡爾暗示她自己知道這件事, 讓她心中緊張起來。
卡爾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什麽,同時能感覺到蘭花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有一個哥哥。”蘭花開始輕聲說道,“他叫迭裡。”
“我八歲那年,他在現場上受了很嚴重的傷,雖然勉強治好但身體連普通人還不如。”
“為了湊錢給他徹底治好傷,我心甘情願的接受了凱瑟琳女王陛下的安排。”
按理說,凱瑟琳女王給兒子找的幫手最好是孑身一人,沒有家庭與親人的牽掛,這樣才能全身心地依附在主人身上。
但女王陛下在這方面是不走尋常路的,蘭花的哥哥是王室騎士,梅子的姐姐正在蹲大牢,橘子的姨媽與蘿卜的姑姑在世人面前消失有十年了。
在卡爾看來,恐怕母親這是要買一送一。
只是在蘭花所接受的教育裡,自己這樣的人是不能有二心的,如果吃裡扒外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哥哥的事情她多年來絕口不提,以為其他人也不知道。
而且自己是用對殿下的忠誠換取哥哥的健康,要是讓殿下知道了他會怎麽想。
蘭花的心頓時緊張起來,不停地說著自己哥哥的事情。
迭裡的故事很有代表性。
獸人在人類國家的地位很低,雖然人類離不開他們的戰鬥力,他們活躍在軍隊之中,但沒有一個獸人能在突破地位上突破那看不見的水晶天花板。
蘭花與迭裡一家時代為洛林王室效勞,哪怕立下再多的功勞,地位依舊只能止步於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