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飛趁著丁曉晨外出取快遞的功夫溜出了家門,隻身前往市第一醫院。
Joker的遊戲令邢飛感到不安,但是,黃子洋在精神科,這又是一件可以讓人稍稍放心的事情,因為精神科的訪客沒有那麽容易進入病房。
邢飛到達市第一醫院的新院區,在樓下,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如果他沒有記錯,那應該是丁曉宇的私家車。進樓前,他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倆車,然後,解鎖了手機,翻出事前存在手機中的江浩的電話,又鎖了手機。
到達黃子洋所在的病區,邢飛被護士站的小護士叫住,按照要求,進行登記。入口處安保給邢飛安檢的時候,小護士悄悄掏出了手機,在行動組的群裡發了消息——邢飛,1。
“他來做什麽?”江浩看到群裡的消息,疑惑道。
另一邊,丁曉宇也看到了消息,他交代完事情,匆匆下車,一邊給丁曉晨打電話,一邊往黃子洋的病區去。
“大家注意觀察。”丁曉宇對著耳機說道。“他不是目標,重複一次,他不是目標。”
“老爹和丫頭,男,20出頭,藍色外套,攔住他。”江浩又重複了一遍。“醫生準備,其他人待在原位。”
受到命令的老警察立馬表現出瘋癲的樣子,偽裝成陪護的年輕女警也立刻進入狀態。他們從病房進入走廊,確定目標後,老警察湊了上去,衝邢飛的臉來回看,然後大叫了一聲“兒子”,而女警則努力想要把老警察拉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人家想兒子了。”女警為難道。“你認錯了,這不是你兒子,哎哎哎,你撒手,你別拉人家。”
“是我兒子!這就是我兒子!”老警察死死抱住邢飛的胳膊不撒手。“你走!我不要你!你不讓我見兒子!你是壞人!”
“我怎麽就是壞人了?”女警無奈地說。
老警察開啟了撒潑模式,一邊推女警,一邊拉邢飛。他這麽一鬧,吸引來了幾個看熱鬧的真病人,邢飛被成功堵在了走廊裡。
“這老哥夠可以的!”
“我可看出來了。這次被安排來的人,都是被職業耽誤的演員。”
躲在儲物間裡的方唯一和唐雨彤偷笑道。
在推搡和拉扯中,邢飛看到老警察的衣領內側有一個硬幣大小的金屬物體。以老警察的精神狀態,他怎麽會有這種危險的東西在身邊,還在衣服領子上。
“您在哪個病房,我送你回病房。”邢飛對老警察說道。
老警察適可而止,給邢飛指了指自己病房的方向。“這邊,我家在這裡,我帶你回家。”
此時,監控室的警員發現,原本安靜畫畫的黃子洋,開始抓撓和拍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頻繁,動作的幅度也越來越大。“江隊,黃子洋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匯報的同時,他按下了監控室內的呼叫裝置,提醒病區的醫生和護士。
病房門打開的那一刻,黃子洋的尖叫聲傳進了走廊,把邢飛和女警察嚇了一跳。
邢飛甩開老警察的手,跑到黃子洋的病房門口,裡面的黃子洋正被醫護按著四肢,嘴裡大喊著“不要咬我”,外面異常平靜。這時,Joker發來了消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Joker的小醜手套,比了勝利的手勢,背景是灰色的地面。
邢飛的目光由手機屏幕移向地面,照片的背景就是醫院的地面。“他在這裡。”於是,邢飛開始一個個房間尋找。
“邢飛離開黃子洋的病房了,
他好像在找什麽。”女警察匯報道。 “確定嗎?”江浩問。
“他剛剛看了手機。”老警察低下頭,對著衣領小聲道。“好像是什麽消息。”
邢飛一連找了十幾個房間,都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他再次看向那張照片,病區的地面都是一樣的,及時有個門框,但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沒有標志性的標識可以確定位置。小醜的手套和視頻裡那個恐怖的裝,不可能真的出現在這裡。“白色袖口......”邢飛注意到這個細節,白色袖口,看起來具備一定的厚度,袖口有白色的邊。“這裡出沒最多的是護士,但護士的衣服都是短袖;病人的衣服是米色,顏色不對;醫生,只剩醫生了。”
邢飛又找了兩個病房,發現了王小闖裝扮的醫生。四目相對,兩人都保持著警惕。
邢飛注意到,王小闖的衣服有點不合身,而他剛剛進來的時候,王小闖似乎正拿著聽診器敲著一隻手的手心,而且,對面前的那個病人表現出了明顯的情緒。病房裡的另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士沒有對王小闖的存在產生疑惑,反倒是對邢飛的出現表現出了明顯的疑慮,而王小闖表現出來的疑惑遠遠比不上他的警惕。
丁曉宇在這裡,那個病人大叔和護士應該是警察,這個人,應該也是。想到這裡,邢飛向王小闖走了過來。
“你做什麽?”王小闖警惕道。
邢飛拉起王小闖的胳膊,盯著他的袖口看了看。“是醫生的衣服。”
“你說什麽?”王小闖問。“醫生的衣服怎麽了?”
邢飛轉身離開,王小闖將邢飛的話匯報給江浩,然而,大家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王小闖準備跟上邢飛,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卻被江浩阻止了。
“醫生......醫生的衣服......”江浩仔細想了想,他想到了黃子洋提到的“醫生”,似乎明白了什麽。“唯一,雨彤,跟上邢飛。其他人,留意下周圍,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
邢飛直奔住院醫的辦公室,辦公室內只有兩個實習住院醫,他們正在討論某床病人的治療方案。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兩個住院醫小聲嘀咕了幾句,大概的意思是誰,這兩天醫院裡的陌生人很多,撲克臉來得少了。最重要的一句,似乎和他們一起的一個實習醫生去了廁所已經很久了。
“那個人叫什麽?”邢飛問。“那個實習醫生叫什麽?”
“杜......杜樂。”一個實習醫生回道。
得到這條線索,邢飛一邊往廁所走,一邊撥通了江浩的電話。“是醫生,要害黃子洋的人裝扮成了住院醫,可能冒用了實習醫生的身份,胸牌上的名字可能叫杜樂。”
邢飛找到病區的公共衛生間,一個隔間的門關著,敲門無應答。這時,方唯一和唐雨彤趕到。
“你讓開。”方唯一看了看鎖扣,掏出鑰匙,抵住紋路,一點一點轉動。
“你快點!聲音聽著不太對。”唐雨彤說。
隔間的馬桶上坐著一個人,全身被紗布纏繞,看起來就像一具木乃伊。
“我去!”方唯一僵住。“還活著嗎?”
對講機裡傳來消息:“病人活動區發現一件白大褂,名牌是杜樂。那人應該已經換回便裝了。”
“衛生間發現一名被綁的人,處於半昏迷狀態,可能是杜樂。”唐雨彤匯報。“傷者需要治療。”
醫生帶走了昏迷的杜樂,江浩讓方唯一和唐雨彤跟著,他則把邢飛帶到了病區的一處安靜的過道。
“你怎麽會在這裡?”江浩問。
“因為這個。”邢飛給江浩看了Joker的郵件。
江浩看完郵件,臉色陰沉。“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們?”
“告訴你們,然後,你們安排更多的人來?還是怎樣?”邢飛說。“你知道嗎?醫院的醫護知道病區來了很多警察,卻不知道誰是警察,這反而給Joker製造了便利。”
“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江浩說。“那你知不知道,如果Joker的手段很不湊巧,你這個時候來,還不提前告訴我們,很可能會讓自己處於非常不利的位置。”
“沒區別。”邢飛淡淡地回道。
江浩的手機振動了兩下,是方唯一發來的消息:杜樂醒了。有發現。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個醫生?”江浩說。“說起來,算你救了他。”
江浩帶著邢飛來到杜樂的病房,病房內,只有方唯一和杜樂,不見唐雨彤的身影。
“你把剛剛的話,和我們隊長再說一遍。”方唯一說。“尤其是你聽到的那段。”
據杜樂說,他去衛生間小解,聽到隔間裡有人哼歌,歡快而熟悉的旋律,洗手的時候,他也情不自禁地哼了起來。就在這時,隔間裡沒了聲音,傳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叫喊聲。出於職業習慣,他就去問了對方有沒有事,隔間裡沒有回應,在他靠近了之後,隔間裡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接著,掉落出一卷紗布。杜樂彎腰撿紗布的時候,看到了一雙十分奇怪的鞋子,顏色很鮮亮,不像是平時穿出門的鞋子,而像是馬戲團的鞋子。這時,隔間的門緩緩打開,杜樂看到馬桶上坐著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杜樂被嚇傻了,呆愣在原地,那個人站起身,一步跨到杜樂的面前,衝他搖了搖手,說了句“睡吧”,頓時,杜樂就感到身體失去了支撐,整個人癱軟在地。之後,杜樂就被拖進了隔間,被脫掉了衣服,又被紗布層層纏繞,全程,他都是清醒的,只是身體無法動彈。
“能在把那個曲子哼一遍嗎?”方唯一說。
杜樂點了點頭,把曲子又哼了一遍,而方唯一跟著他的起調,也哼了一段。
“對,就是這個。我和雨彤躲在儲物間的時候,有個人哼著這個調過去的,當時,我還跟著哼了起來,被雨彤狠狠掐了一下,你看,我這側面的肚皮還紅著呢。”方唯一掀開自己的衣角,指了指一塊泛紅的地方。
“她人呢?”江浩問。
“說是剛剛送杜樂來急救的時候,在過道裡也聽到了這個,要去找找看。”方唯一說。
“哪裡的過道?”邢飛問。
“就是從黃子洋那個病區出來,A棟和B棟之間的開放過道。”方唯一說。
“那就是已經離開了。”邢飛說。
“那人的臉和你一樣?”江浩問。
“對,一樣。”杜樂點頭。
江浩將杜樂提供的線索傳達給所有人。很快,對講中就傳來了丁曉宇和另一名警員的回復,就在不久前,他們都聽到有人哼唱這首曲子。
丁曉宇一直沒有進入病區,而是待在病區外面的開放平台,這裡能看到病區的大門、電出入該病區的電梯和樓梯。就在邢飛給江浩打完電話後不久,他與一個哼唱著該調調的年輕人擦肩而過。另一名警員則是正在接收目標人物可能偽裝成醫生的消息時,與一個哼唱該調調的年輕醫生擦肩而過。
此時,唐雨彤還在病區裡轉悠。
王小闖和唐雨彤擦肩而過,唐雨彤正在仔細聽著什麽,完全沒有看到他。“雨彤,你在找什麽?”
“那個聲音。”唐雨彤說。“杜樂說的那個聲音,我好想聽過。”
“是挺常見的。”王小闖說。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前幾天,我在這裡,聽到過。”唐雨彤說。
王小闖警惕道:“你確定?”難道這個家夥之前也來過?他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這幾天,他們的人一直在這裡,沒有發生類似杜樂的情況,而出入黃子洋病房的也都是他們自己的人。
“我肯定聽過。”唐雨彤肯定。
唐雨彤沒有錯,因為邢飛也聽到過。
邢飛把江浩叫出病房。“周天我來的那段時間,能夠查到使用活動區的病人和醫護嗎?”
“可以。”江浩說。“你想起什麽了嗎?”
“那天經過,我好像聽到過這個聲音。”邢飛回憶。“可能是賀卡之類的東西發出的。”
從護士站的記錄簿裡,邢飛和江浩查到了周天下午3點到4點間在活動區的人,一共有6名病人,3名家屬,還有4名護士。
“這4人中,有現在當班嗎?”江浩問。
“有,有兩人在。”護士長說。
“麻煩他們過來一下。”江浩說。
很快,一男一女兩名護士就從病房裡出來了。
“周天下午3點-4點,你們倆在活動區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這個曲子?”江浩拿出手機,播放了音樂。
兩人聽完,都點了點頭。
“那你們還記不記,是誰的東西發出的?”邢飛問。
“不好說。”男護士說。
“是啊。”女護士也這麽說。
兩人請求出去一趟,不到5分鍾,就各自抱著一筐東西回來。兩筐東西,一筐是五顏六色的小醜積木和連著隔離封條的發聲器,另一筐是倒立小醜模樣的電動玩具和電池。
江浩拿起一個發聲器,拔掉隔離封條,撥動開關, 紐扣大小的發聲器立刻發出歡快的音樂聲。“是這個聲音嗎?”
邢飛點點頭。“就是它。”
休息室的門被猛然推開,唐雨彤循聲而來,後面跟著王小闖。
“江隊?怎麽是你們?”唐雨彤問。
“唯一說你去找這個聲音了,看樣子,是沒找到了。”江浩說。
“我前些天聽過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唐雨彤說。
“這些都是哪來的?”江浩問兩名護士。
“周六的時候,我們這裡有個小孩子過生日,家裡找來了小醜,在活動區搞了個生日會。”女護士說。“這兩個是那位家長給病人們準備的禮物,但是,因為有太多小零件,出於安全考慮,就都由我們暫時保管,等家屬來的時候再給家屬收著。”
“你們有照片嗎?”王小闖問。
兩名護士翻了翻手機,找到了當天活動的照片。
“我們需要拷貝一份,麻煩你們通知一下其他人,如果有照片,麻煩大家配合一下。”江浩說。“還有,麻煩你們和護士長說一聲,我們暫時借用一下休息室。”
兩名護士點了點頭,退出了休息室。
三個警察的目光紛紛轉向盯著自己背包發呆的邢飛。
“你怎麽了?”江浩問。
邢飛從背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小醜鑰匙扣,這是那天學校裡的小醜塞進來的。“那天我回學校請假,社團招新找來的小醜給我塞了個這個。”
邢飛仔細檢查了鑰匙扣,在小醜的兩隻鞋底發現了文字,分別刻著“你好”“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