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像個霜打了茄子,一整天沒精打采的。
他雖然生性灑脫,但親眼看見十條鮮活的生命,一眨眼就沒了,如何灑脫得起來?
何況這些人的死,跟他也有關系。如果不是他急於回家,就沒有這檔子事了。
李家奴勸道:“賄買軍士是我的主意,也是我經辦的,你難受什麽呢?”
李小說:“我急著回去,你才那樣辦的嘛!”
“也不盡然。我比你還急呢!”
“你急什麽?”
李家奴欲言又止。
現在,他的直覺更強烈,危機感更濃烈。但他說不清自己的感覺。
何青也勸李小說:“我不懂軍法,不知道這些軍士當不當殺。如果不當殺,殺人的是羅公子,不是你呀!如果當殺,是他們本身藐視軍紀,你只是偶爾迎合了他們的貪心,不必將過失都攬到自己身上吧!”
“古書上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畢竟是我急於通關在先,才有他們被殺在後,哪能說沒有關系呢?”
“你著急走,還不是為了幫我嘛。如此說來,過錯的根源在我。再往前看,又要怪我家裡人生錯了病。可我家裡人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呢?”
李小思索了一下,還真是這個理。問題主要是軍隊自己的問題,沒必要把過錯強往自己身上攬。他們只是想趕路回家,軍隊動輒阻斷道路,是否有無必要,也是個問題呢!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裡好受多了。
轉眼三天過去了。
三天裡,大家無所事事,就在外面曬曬太陽,跟村民們聊聊天。
村裡的小孩子都喜歡李小,跟在後面“哥哥、哥哥”叫。
李小也很喜歡他們。
可惜村裡沒有商鋪,不然他會買一大堆糖果,讓他們高興高興。
因何青不苟言笑,孩子們有點怕她,卻又喜歡撩撥她:有時衝她做鬼臉,有時趁她不注意,在她背上拍一巴掌,然後笑著逃開了。
何青假裝生氣的樣子,威嚇說:小心啊!被我抓住了,要打屁股的。
她的威嚇,更激發了孩子們冒險的樂趣。就連兩歲多的小寶,路都走不穩,也以拍打何青為樂,被抓住了就扁著小嘴裝可憐,抓不住就哈哈大笑。
平日裡,除了李小,大家都是忙人,為生計奔波,難得享受這閑散之樂,雖滯留在蘇村,日子過得倒也安逸自在。
第四天中午,一個信使模樣的人路過蘇村,進村討水喝。打聽到李小等人租住的房子,進門即問:“誰是玉隱山莊李公子?”
信使確定了李小的身份後,將一個錦繡荷包交在他手上,說:“有人托我給您帶信。”說完即匆匆離去了。
李小一臉疑惑,打開荷包一看,裡面有一個紅玉吊墜,一塊繡帕。繡帕上有一端楷小字:走。“走”字下面有一個胭脂紅指印。
李小一見指印,立即斷定:是紅玉送來的。
紅玉替他搽藥時,她的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手指修長纖細,食指指節幾乎比常人長一倍,天生一雙彈琴的手。
他把紅玉的信拿給李家奴看。
“紅玉究竟是什麽人?”李家奴問。
“一個知道很多事情的人。”
“這是必然的。所以她能找到你,將信送到你手上。”
“她叫我走,為什麽?”
“她用如此隱晦的方式向你傳遞信息,必是擔著風險。她擔此風險,必是因你有大凶險。”
“我有什麽大凶險?莫非羅公子想對付我?”
“如果羅公子想對付你,前次已抓住你的把柄,這是多好的機會呀!他輕輕放過你,必是忌憚玉隱山莊的威名。那他還有什麽理由對付你呢?”
“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凶險。”
“那就別想了,趕緊走!不要辜負了紅玉的一番好意。”
李小連連點頭。
紅玉姐姐的好意,豈能辜負?
問題是,怎麽走呢?
強行闖關是不明智的,也未必闖得過去。
李家奴建議,晚上從村西的莊稼地裡走,繞過村東的關卡。
直覺告訴他:即使在荒郊野外過夜,也比住在蘇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