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和李家奴連夜回到了玉隱山莊。
第二天,李小向父親稟告了此次出行的情況,還繪聲繪色地講了招募數位破案高手偵查郡守府血案的計劃。
在李長風的印象中,他這個獨生子,是個除了吃喝玩耍,百事不曉、百事不做的家夥,沒想到他這次出門,竟然想做大事了,而且是大大的麻煩事。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緩緩問:“以前你好好讀過書嗎?”
“沒有。”
“你好好習過武嗎?”
“沒有。”
李長風聽他把“沒有”二字說得如此坦然,不禁從心裡深深歎了口氣。
回想他小時候,也有過聰明好學的時候,他那天真爛漫、樂在其中的模樣,至今回想,心裡還有暖意洋溢。
再看他現在的模樣,當年對他有多大的希望,現在就有多大的失望。
在李小之前,李夫人生過三男二女五個孩子,但很不幸的,都因染病或意外夭折了。到40歲,生下李小後,便再未生育了。
可想而知,對獨子李小,夫婦倆愛愈珍寶。
李長風對兒子寄予厚望,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親自教他學文習武。
李小六歲之前,還比較乖道聽話,學什麽都有興趣。六歲之後,風格變了,學習於他從娛樂變成了苦役,產生了排斥心理,什麽都不愛學,逼急了就打滾撒潑。
李長風想好好管教他,夫人攔著不讓,說,他還小呢,學太多東西裝不下,等長大點再學也不晚。
不料,李小越大越貪玩,對學習全無熱情。
李長風很無奈,懷疑自己的教法不行,於是重金請來高師,將李小鄭重拜托給老師教管。
第一個老師教不好,又換一個。
到李小十六歲時,已經換了十八個老師。
但李小仍是學無長進,文不成,武不就。
李長風想不通:自己教教不好,易子而教也教不好,這是為什麽呢?莫非這小子天生就是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
面對極度失望的丈夫,李夫人緩言勸道:“你覺得兒子學成文武藝重要呢,還是傳宗接代重要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長風被點醒了:李家就這麽一根獨苗,傳宗接代的希望全在他身上。只要他開恩,娶個賢妻,多生幾個孩子,家業傳承就有希望了。反之,他要不生孩子,縱然學到才高八鬥、武功蓋世,又有何用?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也要付諸東流了。
自此,李長風不再關心兒子的學習,對他的婚事更關心起來。唐律男子十五歲即可成婚,那就趕早不趕晚,抓緊替他操辦婚事吧!
豈料,李小對娶親也毫無興趣,替他物色了好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他死活不肯成婚,揚言要逼他結婚的話,他就去五台山削發為僧。
李長風雖然很懷疑他削發為僧的勇氣,卻也不願過於勉強他。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好在他的年齡不算大,娶親之事再等幾年也可以。但他現在竟然要去撩撥天狼幫,豈不是拿性命開玩笑?不勸阻真不行了。
李長風又問:“你有辦案經驗嗎?”
“沒有。”
“你既無文才武藝,又無辦案經驗,你憑什麽破案?假設案子好辦,別人也能辦,何須你插手?別人辦不了的案子,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辦得了?”
“我有一個人無我有的優勢。”
“噢?你有什麽優勢?”
“我想破案。”
“哈!”李長風不禁啞然失笑,“郡府的官員,衙門的捕快,還有一眾賞金獵人,誰不想破案,怎能說這是你獨有的優勢呢?”
“他們或為錢,或為名,或為官位,只有我真想破案。”
李長風笑容頓斂。
李小的話雖然講得不倫不類,但不得不承認,他講得有道理。
世上怕就怕這種拋卻一切利害計較,專注於一個目標的人。
專一者,近乎神。
李長風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
高興的是,這個傻兒子學什麽都不認真,卻意外地通曉這上乘妙道。李長風本人直到不惑之年才漸漸悟出拙能勝巧、一可勝多的道理;同時也明白了世間強弱智愚只是假象,成事之道在於一以貫之。
擔憂的是,辦案難免跟凶頑之徒打交道,如果一頭扎進去,性命堪憂。
李長風一時不知該如何表態,就對李小說:“你先出去吧,我要跟你家叔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