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契丹入寇的警訊解除,道路又能通行了。
李小等人繼續上路。
走了不過半個時辰,只見前面的大路上,揚起一片塵土,顯見有馬隊急馳而來。
李小眼尖,只見塵土飛揚處,當先一人,身材高壯,竟是奚人安慕山。
安慕山身後有數十軍士,看不清是漢兵還是奚兵。
李小心裡暗暗感慨,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偶爾跟此人有過交集,竟能在百裡之外的路上遇見。
他心裡沒有怨意,反倒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李家奴年過五旬,眼神不太好,只能看見淡淡的塵土,看不見人。見李小神色有異,就問他看見了什麽。
李小說,是那個在酒肆跟他比武的奚人,還有數十個軍士。
李家奴臉色大變,說:“不好!奚人無事跑來此地做什麽?別不是因那日吃了虧,找人尋報復來了。”
他左右看了一下,一指路左的樹林說:“走!咱們進林子。”
說畢,撥馬朝樹林跑去。
眾人緊隨其後。
行至樹林深處,李家奴找到一個山凹隱蔽處,跳下馬,將馬系在樹上。
眾人不解其意,也系好馬。
李家奴將眾從召到一起,甚為嚴肅地說:“奚人既起心報復,決不會手下留情。以奚人一向的習性,殺光男人,搶走女人,是可預見的結果。咱們也決不能心慈手軟,一定要殺光他們,決不放走一個。一旦留了活口,此地到處是奚人奚兵,咱們就寸步難行了。”
何青說:“我死都不會叫他們搶走。”
李家奴說:“且慢說死。人理當死中求活,豈能輕易言死?人死不能複生,身後事誰替你了?”
何青腦海裡浮現出父母愁苦的臉和小弟瘦弱的身子,心裡不由一緊。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否則父母弟弟也難有活路了。
李家奴讓李小留下來看馬,他率其余六人,選了一個樹枝叢密之地作為伏擊點。
此處兩側大樹小樹與雜草交錯而生,枝葉密布,中間一條人工開辟的狹窄通道,不能跑馬,不能列陣,對方人多優勢難以發揮。
李家奴與吳老七負責正面攔擊;鄭家兄弟在後,斷其歸路;何青、蘇呆子在左,鐵捕頭及手下在右,分伏樹叢中,相機獵殺。
過不多時,安慕山手提一條粗鐵棍,和三四十持刀挾弓的奚兵一路搜尋而來。
安慕山以為勝券在握,邊搜尋邊高聲吼叫:“漢狗!快快滾出來,讓我殺光你們。”
原來,安慕山在酒肆吃了癟、丟了臉,回去遭到同伴們的恥笑。他又羞又惱,想找回場子,又自忖實力不足,不敢草率行事,決定找有力人物幫忙。
安慕山有個同族兄弟叫圖趕的,在天狼幫當頭目,手下有百余奚兵。圖趕多次邀請安慕山上山入夥,安慕山閑散慣了,怕自己受不了幫規的約束,沒有答應。
但雙方仍時相往來,關系很好。
現在,安慕山想找幫手,第一個就想到了圖趕。
他賣掉家裡的十幾隻羊,籌了一筆錢,晝夜兼程,趕到恆山,將錢送給圖趕,請圖趕為自己出頭。
他還特別強調,那幾個漢人像是做大生意的,很有錢。
圖趕頓時兩眼放光,立即爽快答應幫忙。他以巡敵為名,挑選數十精壯,前來截殺李小等人。
因李小等人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村子中,圖趕在路上搜尋數日,不見蹤影。
在昨夜追捕契丹奸細的官兵中,
有個奚兵跟安慕山、圖趕是同鄉,雖是一兵一匪,平日也常有往來。 奚兵在路上遇到安慕山,說起昨晚所見,描述了一些李小和李家奴的模樣。安慕山聽了,覺得跟他的仇人很像,便請這個奚兵帶路,與圖趕一起,率眾前來捕殺。不意正巧在路上相遇,豈肯放過,徑直追入樹林中。
安慕山在前,圖趕在後,指揮幫眾,邊搜邊行,漸漸接近了李家奴和吳老七的藏身處。
二人觀其服色,與官軍相似,且著裝統一,看不出是兵是匪。
吳老七擅用弓弩,身上有自製連弩一張,不僅勁道強,且能連發三弩。
吳老七悄悄對李家奴說:“擒賊先擒王,我先射殺那員奚將,如何?”
李家奴說:“不可!此戰務求全殲。奚將一死,奚兵必四散而逃,全殲就難了。奚將不死,軍士不散,才能一網打盡。”
吳老七會意地點點頭。
這時,走在最前面的匪兵距離只有幾步遠了,吳老七扣動扳機,勁矢疾射,正中匪兵眉心。接著又連發二弩,射倒二個匪兵。
圖趕見前面樹密,戰馬難行,遂命全體下馬,一面令弓兵放箭,一面向吳老七逼近。
吳老七平時隻帶三枝弩箭,射完就沒有了。
因為他破案時,極少與人打鬥,有三枝箭就夠用了。
李家奴見匪兵被吳老七吸引,遊身潛至一側,突然躍出,連揮銅煙杆,同時攻向兩個匪兵, 一中天靈蓋,一中太陽穴,兩個匪兵頓時斃命。
李家奴擅長點穴,十八路點穴手,堪稱江湖一絕。
圖趕立即分出一隊軍兵,攻向李家奴。
李家奴一翻身,複又隱入草叢。
鄭家兄弟等人,趁匪兵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之機,就近向匪兵發起突襲。
鄭家兄弟和三名捕快都用刀,下手不留情,刀刀斃命。
蘇呆子用的是一把厚重的銅戒尺,重有四五斤,下手也很重,專揀要害打。
何青出道以來,從未殺過人,難免心軟手軟。她故意不拔劍,以劍鞘擊打匪兵,僅僅打暈而已。
數人突襲一陣,等匪兵回過神來,複又退入樹叢,待機擊敵。
圖趕見不過片刻之間,部下已傷亡十余人,大為驚恐,急令手下向自己靠攏,圍成兩圈,前面一圈刀手,左盾右刀,攻守兼備;後面一圈弓弩手,箭已在弦,瞬息可發。
李家奴見匪兵陣勢嚴整,難以強攻,否則傷亡必大,便發聲說:“各位不必心急,只須看著便了,看他們能耗到幾時。”
說完,在煙鍋裡填上煙,用火鐮打上火,悠閑地抽起煙來。
圖趕看見草叢中騰起縷縷煙霧,卻看不見人。他一咬牙,手指煙起處,下令:射!
十余枝箭呼嘯而出,撞散了煙霧。
但頃刻間,煙霧又重新升起。
圖趕再次下令:射!
一連射了三排箭,煙霧仍是不斷。
圖趕知道這不過是徒耗箭矢,便不再下令射箭。
雙方進入對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