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怪物會過來?”
突如其來的宣告,令在場所有人原地炸毛。
由此可以看出,程成先前關於保持鎮定和冷靜的告誡,並未被大家真正聽進心裡。
“如果我沒推測錯的話……”
相比眾人的驚慌失措,程成依舊冷靜而從容。
而這多少給予他們一絲鼓勵和安慰,
“那些怪物的上一個任務便是逼迫我們進入森林,為此,它們克制住了野獸的本能,沒有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和我們發生戰鬥,後續也沒有進行追擊,以免我們做出從其他方向突圍出去的決定,”
“但只要腦子正常,幕後黑手就能想到我們不可能選擇留在這裡夜宿。”
正常思路應該是休息一陣,應該就會再次出發,這個時候,第二次驅趕與追殺就顯得非常有必要,很有可能,會持續一整夜……”
一整夜?
一股涼氣從眾人的腳後跟直竄腦門,
不單單是因為程成那有些危言聳聽的推論。
事實上,更令眾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其實是明明已經知道危險即將到來,可程成卻安之若素的端坐在這,一邊和自己等人逗悶子,一邊估摸著炸藥桶的引線還剩多少……
“那我們該怎麽辦,”
沫兒漂亮的眼睛裡頭一次顯露出驚慌的神色,看上去就像一隻迷途的小鹿。
“這就是我提出繼續向原本發出聲響的地方繼續前進的理由。”
程成頓了頓,語速極快,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不知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不論是那種氣味,還是打鬥聲,在我們進入沒多久就消失了——對方的計劃,很有可能是想利用我們不具備的偵測手段將我們弄的精疲力盡,等到其他的部署完成,在將我們往陷阱裡驅趕,由此推測的話,幕後主使大概還沒做好迎接我們的準備。”
“那我們完全可以現在就出發!這樣還能避開那些靠過來的怪物,它們也不知道我們已經開始行動。”
充沛的體力和危機感讓拉東豁然起身。
然而如今,大家的目光卻始終粘在程成身上,似乎他不起來,就不會接受任何任務分配一般。
“不……我們等它們來……”
程成起身拍了拍屁股。
“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是陷入被動的一方,任何錯誤都會引發不必要的傷亡。所以驗證推測是否正確很有必要,同樣,這才能確保後續的計劃不會出現意外,”
“不過不用擔心,那些怪物並非你們想象中全無破綻,它們還不是機器,也需要休息,來回奔襲也勢必會浪費不少體力,所以數量應該不會太多,目的大概率還是以恐嚇為主。”
“但這次,我對你們的要求卻是,務必留下所有來犯的怪物!你們殺的越多,後續我們遭遇的危險就越小。
說到這,程成環視一圈眾人,猶覺少了什麽似的,雖說在他分析過後,環繞在眾人頭頂畏懼和恐慌多少消弭了一些,但此刻臉上卻還是或多或少的帶著一絲擔憂與疲倦。
這樣可不行……
“諸位,”
程成展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與認真,堅定而銳利的眼眸中閃過讓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顫的凶狠與威嚴。
“怪物想致我們於死地,那個還沒露過臉的幕後黑手也試圖將我們玩弄於鼓掌之間……”
班克低頭,呼吸不自覺的粗重了起來,
“更糟糕的是,我們如今也確實退無可退……”
拉東腮幫子高高鼓起,
似是咬緊了牙關。 “但有件事它們並不知曉,除了魔法與武技,我們從前人那裡學到的還有寧死不從,不畏艱險的勇氣與決心,這是人類能從殘酷世界佔據一席之地的武器,也是我們這些後輩生而就比那些怪物更加高貴的憑證!”
聽到這裡,一向膽小的拉莎,眼中也迸射出驕傲與憎惡的光芒。
“所以現在,哪怕是賭上生命,我們也應當讓這些陰溝裡的老鼠明白,人類的尊嚴不容侵犯!”
“為了人類的尊嚴!”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或是舉起武器,或是握緊拳頭。
“來吧……好戲就要開場了!”
………
“大師,吃點東西吧,”
一簇小小的,只能夠圍坐三人的篝火旁,此刻圍坐著三道身影。
其中之一自然免不了是手不能拾斧砍人,嘴不能念咒噴火的程成,
當然,關於這一點大家基本心照不宣,甚至連程成提早想好,譬如……我要帶頭衝鋒,身先士卒之類口號都不用說出口,他的誘餌身份便被定下了。
至於程成身邊則並非他一早所預料的班克。
程成看著被遞到面前的罐頭,喉頭微不可察的聳動了一下。
終於不用吃草了嗎?
“抱歉,現在只剩這個了。”
一旁的沫兒瞧見程成有些難以抉擇的神色,微微低頭,有些歉意道。
“差點忘了,”
程成從兩個鐵盒子裡,選出畫著長有獠牙的魚的罐頭後,手中則遞出之前一直沒用上的精神藥劑。
“您看起來也很疲憊。”
沫兒並沒有去接。
隨著其他人都不知埋伏到什麽地方,只剩他們兩人的營地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對了,
坐在二人對面的,是豺狼人尖嘴,此刻它齜牙咧嘴,兩隻爪子來回撥弄著被燒的卻黑的植物根莖。
“用在你身上比用在我身上更有用,”
在不由分說的將藥劑強行塞進沫兒的小手後,程成揉了揉被篝火烤得發乾的臉。
“我以能力盡失,就連以往的記憶也出了差錯,幫不了你們太多。”
看著程成臉上隱隱的憂慮神色,即便不太會和人交流的沫兒,也忍不住試著組織語言,回憶著安慰人的話語。
“您在煩心那些怪物?”
“有一些,但又不止這些。”
程成用自製的筷子撥弄著罐頭裡的碎魚塊,關於怪物會不會出現的問題,其實沒什麽好煩心的,
他做出的預言和推測從來不會是百分之幾的概率,反而更像是猜硬幣,要麽全中,要麽完全相悖。
如果他猜對了,隊伍接下來便會按他的思路,直撲怪物指揮中心,開啟與幕後黑手的危險較量。
但如果沒猜對而退走,事後交由學院處理的話,自己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被懷疑與怪物有牽扯,從而被有心人盯上。
這到底是什麽魔鬼開局……
不論思考多少次,程成發覺,自己都有種被這樣可怕的未來支配的無力。
更別提直到如今自己也完全沒有自保的能力……
程成都有些懷疑,到底是自己一手促成今天的場面,還是被天意裹攜至此。
“誰能想到,醒來以後不但失去一切,結果要做的第一件事,卻是為了保護森林而戰鬥……”
以前我只要在手機上收集一點能量就能保護森林,賣命就更談不上了。
沫兒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或許這就是您曾經的生活和信念,從某種程度來說您是幸運的……”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程成停頓了片刻,隨即似是真的希望從沫兒那裡尋求到可以解脫的理由,以至於表情認真到嚴肅。
事實上,從某方面講,他的謊言也並非完全的虛假,
脫離原本的世界,他便突然意識到,流落在此的自己,恐怕不會再是某人的兒子,不在是誰的兄長,朋友,愛人……
如果幾日前,他因為突發疾病死亡,至少在他的父母心中,自己還活著,可當他突然消失,即便還活著,卻也不比死去強多少。
沫兒沉默著,面對一個時間跨度超越尋常人好幾輩子,乃至可能是十幾,幾十輩子的心結,她也壓根不可能說出我能體會你的感受,這類明顯不走心的回答,然而就在她不知從何開口勸慰時,忽的便又聽見對面長歎一聲。
下一刻,這位令她完全看不透的大師表情一變,語氣也輕松了起來。
“算了,還是別提這些了,說說現在的世界吧……”
“嗯……”
沫兒很有默契的揭過話題,但就在她想著,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講述整個世界的變化,還是先從這個國家說起時,對面的程成突然轉過腦袋。
“先別說話!”
沫兒表情一肅,
然而,當她扭頭順著程成傾聽的方向看去,這位憑借能力便可以完全無視方圓數十米霧氣遮掩的靈能者,卻完全沒能注意到任何異常的人影晃動和聲響。
不過這不妨礙她聰明的腦袋發揮聯想。
“來了?”
“來了!”
程成閉目,一連串絲毫不加遮掩的奔跑響動刺破謎霧!
“大師!”
沫兒面色一變,如牛奶般的乳白便要攀附上玫紅色的瞳仁。
可就在她將要起身的瞬間,卻隻感到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
愕然低頭,卻和程成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知道什麽時候打蚊子把握才最大,”
沫兒無言,卻乖順的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程成也雖無語,但看向少女的目光中,卻不由多了一絲不曾贈與任何人的稱讚與感慨。
這就是程成最欣賞沫兒,也最為豔羨伊姆斯的地方。
如果按下兄妹這份關系不提,沫兒本身作為靈能者,也有不覷他人的本錢,但偏偏又願意在兄長與信任的朋友面前表現的柔和順從。。
倘若不是伊姆斯過於黏黏糊糊的性格,這麽可愛的女孩也不至於還要站在前面,甚至還得拿出那種近乎冷酷的態度來鞭策自家的兄長。
當然,如果伊姆斯聽到程成的心聲,指不定會極力反駁——我妹妹不可能這麽可愛。
但或許,這就是沫兒會用嚴苛態度對待他的理由之一……
“它們衝這邊過來了,”
沫兒自然不會知道程成此刻的心理活動,越發嘈雜的聲響仿佛以肉眼可見,即將燃燒殆盡的導火索,這讓從未經歷過如此刺激場面的少女手心生出汗水。
“你害怕嗎?”
“有一點,”
然而,沫兒搓弄著紐扣的芊芊玉手突然停了下來,小臉上,那頗為水潤的嘴唇微微開合。
因為就在此刻……
那群怪物的動靜在到達最頂峰時,突然就弱了下去——這並非放慢腳步,倒更像是……一陣風般從二人不遠處……路過。
程成猛地睜眼看向怪物們風馳電掣般向遠處奔去的響動,一回頭,便對上了表情錯愕的沫兒。
場面一度非常的尷尬。
“它們跑錯了!”
程成言之鑿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