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120元。”服務員一邊熟練地打著數字算帳,一邊拿起袋子將我的商品塞入並遞給我,而我用支付了錢款後,就從出口離開了超市。
今天是5月24日,夏季的炎熱已經席卷了全國,樹上的蟬也已經開始他們夏日的求偶計劃,忙忙碌碌的店鋪印滿人的腳步,河面波光粼粼,陽光明媚著生命的色彩。
再過一個月就會迎來學生們重大的畢業考試,但其實和我沒有多大的關系,因為那是好幾年的事情了,我現在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罷了。
我行走在街道上,看著遠處的遊樂園外,一群群露出耀眼的笑容的孩子,不禁回想起自己過往的歲月,但回憶了半晌,也只是一些平淡無奇的東西,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我已經好久沒去過那種地方了……”我拿出手機,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是我媽的。
[又來催我找女朋友了……]我皺了皺眉頭,看著旁邊大樓的雙面鏡前留著長發的自己,樣子很年輕,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體恤,穿著一條暗棕色的棉綸中褲,身高一米七幾,身材不說壯實,倒有些肌肉,五官也端正,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一個人都無法過活,跟何況兩個人,而且還有一大堆麻煩的事情,就非得遵循一種不可理喻的人生規則嗎?]
我轉過頭來,歎了一口氣,腦子裡又想起工作時一大堆不順心的事情,再加上炎熱的天氣,讓本來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周末變得煩躁。
“我曾經的理想只能是這幅模樣嗎……”我自言自語著,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開始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因為別人的話不可理喻,又或者自以為是的別人不把我的話當做一回事,與其跟這種無聊的人理論,還不如把內心的話說給自己聽比較好。
此時一陣熱風吹過,我看了一眼旁邊戴著頭盔疾行而過的少年,他背著書包,臉上還露出笑容。誰都有少時的那段時光,憧憬著滿是理想的未來,但骨感的現實能夠扯出最為崇高的靈魂,將它吊在熾熱的陽光下,燃燒,然後消散。
我低下頭,腳下的井蓋已經露出了綠色的銅鏽,上面寫著“汙”字,我自嘲一聲,說道:“最肮髒的下水道裡流出最純正的金子。”
我是在諷刺這個瘋狂轉著齒輪的社會機器,還是在悲哀淹死在潮流中的自己?
[誰都不知道,包括自己。]我抬起頭,繼續邁著步子時,耳邊突然傳來打招呼的聲音。
“唉,是曉曈嗎?”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過頭去,迎面是一個有著清秀的面孔,理了一個龍須頭以及身著黑色體恤,穿著淡藍中褲的瘦高身材男孩——是我高中的同學。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美麗的女孩,也是我的同班同學,眼中有一種青澀和害羞的神情。
不過因為當時也沒怎麽跟他們說過話,現在看到他們向我搭話有些詫異。
我眨了眨眼,腦子快速回憶起他們的名字,“你們是梁……超和趙夢……月吧?”
他們在高中時學習都算是學校頂尖的類型,也沒有什麽情侶的傳聞,沒什麽特殊性,讓我比較難記住。而我在學校的成績只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所以也就沒什麽接觸的實感。
“是啊!你還記得我們!”梁超顯得很高興,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我們兩個人出來逛逛街居然遇到同學了,你還是那麽帥氣啊。”
“怎麽會呢,”我打著哈哈,
看了看他們兩個人說道:“你們才是金郎玉女啊,兩個人在學校的時候學習都那麽好,上了同一個學校,現在還是夫妻,真是羨慕你啊。”我說話時瞥了一眼趙夢月,她露出羞澀的笑容,臉上飄出一抹粉紅。 “嘿嘿嘿,其實還沒到夫妻呢。”梁超走回趙夢月身旁,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然後牽住趙夢月的手,女孩也覺得害羞,將臉側過去隱藏了起來。
“其實我們從小就認識了,每周都回去補習,目標同一所大學和專業,打算考完研穩定工作後結婚。兩家人也都相互認識,家庭和睦。”說完,梁超露出了兩行潔白的牙齒。
“哇哦……”我的頭上露出兩道黑線,這個人的人生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模板,來印刷那些幸福的生活。
“前年我們兩個都考上公務員,穩定了工作,今年七月打算結婚了!”梁超眨了眨眼睛,喜悅地說道:“彩禮什麽的都準備好了,婚禮也準備起來了,現在正發邀請函呢!”
聽了他的話,在大熱天我打了個寒顫,感覺全身像螞蟻爬般瘙癢,旁邊正在賣冰激凌,我瞥了一眼潔白的奶油,身體滴下汗水的同時感覺要窒息了。
[怎麽回事,這就是尷尬嗎。]我心裡默默地想著,但臉上還是得配合梁超幸福的笑容扯了扯嘴角,擠出微笑:“那太好了,真是恭喜你啊!”
我看著趙夢月抿著嘴,低著頭,眼睛瞥了一眼地板,然後拉了拉梁超的衣角小聲說了些什麽。
“抱歉啊,夢月一直都很害羞,你也知道的。”梁超充滿愛意地看了一眼趙夢月,然後一手抓著後腦杓,一手平攤地向我道歉。
[其實上學時,我根本就沒有注意過她。]我心裡想著的同時,又在思考著怎麽離開。“是啊,她還是這個樣子呢。”趙夢月低著眼眸,紅著臉。
街道旁走過去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我不禁看了過去,[居然敢在大街上這麽穿嗎。]
“唉對了,”梁超看了看我的袋子,問道:“曉曈你現在在做什麽,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啊,哦,我一個人租房住。”回過神的我快速擺了擺腦袋,調整了我腦中的時鍾,也發現其實我們是站在大樹的陰影下聊天[怪不得不怎麽熱,話說我是怎麽了,最近對現實的關注度很低啊。]
“因為在這裡工作,放假才能回去。而且快到暑假的這段時間,公司一直在衝業績,得努力工作才行。”
“啊?那可太辛苦了,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有人可不想我一個人啊……”我拿出我的手機,舉起來給梁超看了看我的通話記錄,“我媽一直在催我呢。”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梁超此時露出同情的神情,“沒事的,你長得帥,很容易找到的,實在不行我幫你介紹兩個?”
“不用了,謝謝……”我舉起我手裡的袋子,“我還是喜歡一個人住。”
“你也還是老樣子啊……”梁超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十分了解我般說道。
[這副模樣……可學生時期都沒說過幾句話啊。 ]
“……”我無言以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後說道:“已經中午了,我得回去做午飯了。”
“唉?已經中午了嗎?”
梁超有些驚奇,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11:07分,於是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抬頭看著我,表情有些愧疚,說道:“對不起啊,耽擱你做飯了,那……有什麽事下次再聊吧。”
“好的,再見。”
我巴不得逃離這兩個甜蜜製造者,於是趕忙點點頭,轉身打算離開。
“唉!等等。”我剛走了兩步,梁超追了過來,我轉頭看見他低頭拿著手機說道:“你電話號碼給我一個,我們結婚的時候會打電話邀請你的。”
我感到無語,面部的肌肉全都皺了起來,四處瞟了瞟我的眼睛[一點都不想去啊],但迫於所謂的同學情還是將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了他,並且假惺惺地說道:“我一定會去捧場出份子錢的。”
“那太謝謝你了!”
梁超笑著皺著魚眼紋,搖了搖手機,走回她女朋友旁邊摸了摸她的頭,趙夢月小鳥依人,並沒有說話。然後梁超對我擺擺手說道:“那我們也去吃午飯了,拜拜!”
我也甩了甩手,看他們轉身向著店鋪走去後歎了一口氣,看了看手上袋子還有裡面的發票,不禁感慨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和關系的敷衍。
我看著周圍的人群,感覺有一種模糊又眩暈的幻影籠罩在他們身旁,那是一種無名的,扭曲的陰霾。
我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