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愛·倫坡的小說放進單肩包裡，然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14:35。正好是圖書館開門的時間，而我也已經吃完了午飯。

　　平時真的沒事的時候就會拿本小說來讀，感覺可以暫時逃離這個喧嘩的世界，雖然現代有電子書，但還是紙質書籍更適合我一些，因為感覺意義更加深沉一些，可以提高些文學素養之類的。

　　並且人總有些複古的情懷，比如說蒸汽波、齒輪時代。

　　“但其實我也是個不怎麽喜歡讀書的人啊，有種裝模作樣的感覺了呢……”我苦笑一聲，然後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陽光被片片雪白的雲朵遮蓋，但還是燥熱無比。“愛情小說和懸疑小說看的比較多吧，結果到頭來跟不看書的人沒什麽區別。”

　　查看了一下天氣預報，告訴我會在一個小時後下雨並開始降溫了。

　　我看了一眼除了短信外不會聯系的人後將手機放進單肩包，然後拿起鞋櫃上的雨傘走出家門。

　　徒步穿過馬路，走到再熟悉不過的站牌下等車。周圍的人做著他們往常的事情，而我近乎也快看膩了:站在門口的禮儀小姐、洗車的工人、忙碌的餐廳服務員、騎著電動車離開的路人……

　　嘈雜，但和我沒有什麽關系，就像被上帝關上了門的同時又被強行鎖住了窗。

　　“是乘坐707路公交吧。”我坐在站台下，拿起手機看了看公交車，還有2分鍾後來。

　　在大學的時候就被教導早點去考取駕照，本來想想我連車都沒有，考了又有什麽用，幫忙代駕嗎?估計也找不上我吧。

　　但後來老板喝醉了，我只能找出租車送他時才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沒辦法，隻好去考了，雖然不是出自我的意願，可被迫生存的人又能說些什麽呢。

　　[從始至終都被命運掐著喉嚨啊……]我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美妙，但沒有一片是屬於我的雲彩，那裡的空間容不下迷惘的人。

　　我不自覺地感覺一陣麻痹，一輛輛飛馳的車輛吼叫著帶來灰蒙蒙的粉塵，揚起了我的頭髮，讓我不自覺閉上了眼，咽喉感覺乾痛，咳了兩聲。

　　“哥哥……”我在清了清喉嚨後，聽到旁邊有人在叫我的樣子，我轉過頭去，是一個帶著黑色口罩的女孩，眼睛和眼型很漂亮，大概14、5歲，她背著粉色的背包，身上穿著學校的製服，看起來是要去某個學校的樣子。

　　[今天是周日……不僅小學生，初中生也放假吧。]我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然後說道:“小妹妹，怎麽了?”

　　女孩掂起腳尖，然後指著707路車最後一站，說道:“最後一站旁邊是不是有一個圖書館啊，今天我媽媽不在家，媽媽讓我去圖書館去看書等她。”

　　我抬了抬眼角，感覺有些不可思議，[有這麽巧的事?我剛要去圖書館。]

　　“你第一次去?”

　　“不是。”

　　女孩搖了搖頭說道:“我感覺我去了好幾次了，但是每次去了的時候回來，我都會發現我忘記了那個圖書館是不是在那個地方，於是我就得重新確定。”

　　“啊?”

　　我心中一驚，瞳孔縮了縮，腦子裡立馬冒出來各種各樣的詞匯，[這小女孩是不是生病了啊，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小妹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要幫你叫醫生……”我打開急救電話撥號鎖，想著這小女孩要是真的不舒服，馬上打急救電話。

　　“我沒有生病！”小女孩聽了我的話似乎有些生氣了，

臉也變得氣氣鼓鼓起來，跺著腳說道:“那個圖書館真的會不見，不信的話，哥哥你和我一起去看！”　　我吞了吞口水，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明白算是攤上事了，而且不處理好的話也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行，你先別激動，我……”

　　我話還沒說完，707路車就已經亮著紅色的車牌來了，停靠在車站旁，打開前門，我和小女孩面面相覷。

　　“你去不去圖書館?”

　　“額——我本來就是要去的。”

　　“那走吧，一起去確定！”小女孩先跳著上了車，滴了學生卡後招呼著我上來。

　　[算了，反正我也要去還書的。]我心裡一松，歎了一口氣，也付了車票一起上了車。

　　公交車上開了空調，估計這次乘車之旅也不會太難受。

　　小女孩坐在了最後一排，坐在裡面，看樣子就是要我坐過去的樣子，於是我也隻好秉承著一種成人的社會責任感，暫時去監護這位女孩。

　　“悶死了……”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小巧精致的臉，估計以後會有很多人追捧，但跟我沒什麽關系，我也不會對一個小孩子感興趣。

　　我掃視著公交車上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他們的面色都昏昏欲睡，沒有精神。但在這種悶熱的環境下，也怪不了他們。

　　機械的女聲播放著站牌名和服務音，窗外駛過一輛又一輛的汽車，我瞥了一眼靜靜坐在位置上看向窗外的女孩，然後雙手環抱問道:“這麽悶為什麽要帶口罩?”

　　“因為媽媽說出門在外女孩子要小心各種各樣的壞人，他們看到我的時候會想不好的事情，所以要蒙住臉。”

　　“那現在你摘了口罩，說明我不算壞人?”我隨口問了一句，不過也在心中嗤笑了自己一番——怎麽可能的事。

　　女孩看著我，思考了一會後說道:“我在圖書館裡看見過你，喜歡看書的人一般不會是壞人。”

　　“當然，不包括那些為了乾壞事的而看書的人。”

　　女孩單純地說出了她的想法後，用雙手做了一個叉狀，然後面色認真地說道。

　　[圖書館裡見過我……是嗎?有這個女孩嗎?]我仰起頭在我的記憶力試圖回憶起關於這個女孩的回憶，但只有一片空白和搖晃的公交天花板。

　　[可能我對周圍的事情真的不怎麽關心吧……]我聳了聳肩膀，扭頭對著女孩問道:“喜歡看書是好事，這個浮躁的社會需要書的寧靜。我叫曉曈，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羽白白。”

　　“噗……”我強忍著笑意，用手遮住臉，臉上的肌肉卻在不斷顫抖。

　　“笑什麽呀！”

　　“沒什麽，”我看著羽白白用力抿著的嘴以及因為生氣皺起的眉頭，拚命緩和了我的神經，咳了兩聲說道:“名字太可愛了，跟人一樣可愛。”

　　回過神來發現這個名字其實並沒有什麽笑點，但生活太壓抑，所有事情都變得嚴肅正經，連所謂的同學會見也要假情假意的回應，沮喪帶來精神黑暗，思考也要向著實際的功利。所以任何不太認真的話，都會讓我笑上好半天。

　　[想想真是諷刺呢，朝著理想的目標奮鬥而嚴肅認真，卻在途中失去了本該擁有的快樂。]我咧開嘴，抽搐了嘴邊的肌肉[然後鬱鬱而終。]

　　公交車報了站點，打開後門，前面一位顫顫巍巍的老人拎著一袋很沉、並且看起來是自家種植的蔬菜下了車，大抵是老人為了給自己的兒孫而盡心種植的吧。

　　我好久沒有觀察過別人的樣子，一般都是拿著手機度過我的公交旅途，不過這次旁邊有個女孩，而且名字很可愛，於是也就可以和她聊聊天。

　　“你這是強行誇我嗎?”羽白白嘟著嘴搓了搓她的衣角。

　　“怎麽會呢……”我小聲地說著。“話說那個會消失的圖書館……”

　　“是真的。”

　　[好篤定。]我看著她不容一絲反駁的面孔，不禁留下冷汗，“你跟你媽媽說了這件事嗎?”

　　“說了。”

　　“不信?”

　　“不信。”

　　[說的也是，怎麽可能相信。]我斜視著左下的位置，露出早有預料的神態。

　　一小會思索的沉默。

　　“下一站……野生動物園”

　　“都被關起來了，為什麽還叫野生動物呢?”

　　“可能它們還保留著它們的野性吧。”

　　“那我們呢?”我聽了女孩的話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看向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動物園的女孩，她的眼裡似乎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宛如無盡的潭水。“是不是已經不再有野性了呢?”

　　[這小女孩為什麽在思考這種東西。]我不禁汗顏，然後腦袋靠到椅背，仰著頭說道:“野性是一種天性，無論怎麽壓製都不會消失的，只會慢慢減弱。”

　　[我的野性估計處於可有可無的狀態了，溫順的綿羊?可以那麽說吧。]

　　“還有，小妹妹你看什麽書啊。”

　　[而且我感覺你快到中二期了。]我心想著估計這女孩子是言情小說或者別的一些情感雜志看多了才會說這些話。

　　“黑格爾唯心辯證。”

　　“……”

　　[感覺我孤陋寡聞了……這女孩子在理解這世界的本源啊……]

　　“你除了哲學的書還看什麽?”

　　羽白白略微思考了一會後，說道:“我也沒怎麽看哲學，只是偶然看到的而已。我更多的是看一些奇幻的小說吧，因為我比較喜歡創造和幻想東西。”

　　“比如說?”我看著羽白白問道。

　　後門打開，兩位看起來是母子的乘客下了車，離終點站還有五站，但車輛的通行狀況不是讓人很滿意，到處都是紅燈、警告、交通指揮、堵車。

　　雜亂的現代的生活宛如無盡的迷宮，困住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出口。

　　[大概還要好一會才到終點站吧。]我心想著，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依舊萬裡無雲，誰都不會想到過一會會有傾盆大雨的降臨。

　　[處在溫室，沒有危機意識，才會在災難中滅亡吧……]

　　我歎了口氣，那畢竟不是我要探討的話題，而且我莫名其妙想那個幹什麽，我不就只是要去還個書而已嗎?

　　“比方說……”羽白白在空中做著手勢，把兩隻手比了“耶”的手勢，然後放在自己扎著馬尾辮的頭髮的上面“就是那個……可愛的國度，全是兔子。”

　　“你是說……愛麗絲的仙境?”我回憶著那本童話， 當時覺得荒誕，畢竟充滿神秘的魔幻色彩，不過童話類型的書都是這樣的吧。

　　“沒錯呢，拿著懷表的兔子先生。”羽白白環抱著手點點頭說道。“馬上要遲到了對吧。”

　　我可不記得那個仙境裡面全是兔子來著，有著各種各樣的生物，但也許只是這個女孩將他們想象成自己心中最美好的樣子:毛茸茸的兔子說著話、被塞進爐子裡的兔子比爾、海邊歎息的假兔子、紅桃兔子皇后、傑克兔子偷吃餡餅還有……

　　“兔子愛麗絲……”腦子裡全都是那副長耳朵、長齧齒的樣子……

　　我嗤之以鼻，捂著額頭有些喪失理智。“羽白白你是不是記錯了，那個國度可不全是兔子啊。”

　　羽白白雙手放在大腿上，饒有趣味地盯著我說道:“是啊，並不是所有生物都是兔子。”

　　“那為什麽我的腦子的那些人物全是變成兔子的模樣?”

　　“嘿嘿，因為那是我的夢啊。”羽白白歪了歪腦袋，微笑著盯著我。“不是愛麗絲的夢，而是我的夢。”

　　“你的夢?”

　　“到了你就知道了。”羽白白突然開始故作神秘地匿笑了幾聲。

　　[什麽意思，到哪裡?]我感覺有些發愣，想要詢問羽白白更多的事情，但之後羽白白就沉默著望著窗外，並不搭理我的問話。

　　我也隻好惺惺地轉過頭去，車子內的人陸陸續續又走了幾個，但好像並沒有人再上過車了。

　　外面的天色也漸漸發暗，而此時鼻頭有些發酸。

　　感覺到了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