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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在大明》第53章 靜戰
  正邪兩道的三場比武本來進行的好好的,誰知道突然被林平之橫插一腳,弄了一個亂七八糟。任我行被解開穴道後本想找林平之拚命,但是被方證衝虛和左冷禪攔住,說明剛剛的意外已經過去,任盈盈和向問天也說好了不再追究,豈可出爾反爾,現在應該將比武進行下去,任我行心下惱怒,但他也是個梟雄之才,知道現在身在虎穴,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當下隻好忍住怒氣,只是對林平之放了兩句狠話。

  林平之也不計較,更未離開,只是單獨站在大殿的一角冷眼旁觀。

  雙方眾人各自休息了片刻,任我行道:“方證大師,現在還剩兩場比試,我們盡早比完,老夫下山還有要事。”言語傲慢,似乎自己已經穩操勝券。

  左冷禪冷笑道:“第一場比試任先生大放光彩,下一場不知道是向左使還是任姑娘?”

  任我行勃然大怒,左冷禪這分明是在冷嘲熱諷,他縱橫江湖幾十年,雖然曾經被東方不敗關押十余年,但他始終認為那是東方不敗暗算所至,今日林平之對他的羞辱可以說是從所未有,現在左冷禪如此譏諷他,他如何忍得?再加上他十余年前和左冷禪動過手,自認必勝無疑,起身道:“姓左的,現在老夫就和你打著第二場,你敢還是不敢?”

  左冷禪笑道:“老夫的武功擱下了十幾年,正想試上一試。”

  這二人一向不和,也不多說,直接就交上了手。

  任我行一上來便使殺著,雙掌便如刀削斧劈一般;左冷禪忽拳忽掌,忽抓忽拿,更是極盡變化之能事。兩人越鬥越快,忽然噗的一聲響,左冷禪的手指已戳中任我行左胸“天池穴”。旁觀眾人啊的一聲,齊聲呼叫。

  左冷禪的手指在任我行的胸口微一停留,任我行立即全力運行吸星妖法,果然對方內力猶如河堤潰決,從自己“天池穴”中直湧進來。他心下大喜,加緊施為,吸取對方內力越快。突然之間,他身子一晃,一步步的慢慢退開,一言不發的瞪視著左冷禪,身子發顫,手足不動,便如是給人封了穴道一般。任我行道:“很好,這一著棋我倒沒料到,是我上了當,這一場算我輸便是。”原來左冷禪適才這一招大是行險,他已修練了十余年的“寒冰真氣”注於食指之上,拚著大耗內力,將計就計,便讓任我行吸了過去,不但讓他吸去,反而加催內力,急速注入對方穴道。這內力是至陰至寒之物,一瞬之間,任我行全身為之凍僵。左冷禪乘著他“吸星大法”一窒的頃刻之間,內力一催,就勢封住了他的穴道。

  武當掌門衝虛道人走上兩步,說道:“素聞向左使人稱‘天王老子’,貧道今日有幸,若能以‘天王老子’為對手,實感榮寵。”他武當掌門何等身分,對向問天說出這等話來,那是將對方看得極重了。向問天在情在理,實是難以推卻,便道:“恭敬不如從命。”抱拳行禮,退了兩步。衝虛道人寬袍大袖雙手一擺,躬身還禮。

  任我行突然說道:“且慢!”眾人怎知此刻任我行丹田之中,猶似有數十把小刀在亂攢亂刺,他使盡了力氣,才將這幾句話說得平平穩穩,沒泄出半點痛楚之情。任我行道:“衝虛道長在貴方是生力軍,我們這一邊也得出一個生力軍才是。衝兒,你就領教一下這位武當掌門的神劍。衝虛道長的劍法以柔克剛,圓轉如意,世間罕有,可要小心了。”

  衝虛道人舉目望著殿外天井中的天空,過了良久,衝虛道人長籲一口氣,

說道:“這一場不用比了,你們四位下山去罷。”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駭然。令狐衝大喜,躬身行禮。解風道:“道長,你這話是甚麽意思?”衝虛道:“我想不出破解他的劍法之道,這一場比試,貧道認輸。”

  任我行一手牽了盈盈,一手牽了令狐衝,笑道:“走罷!”忽聽得嶽不群喝道:“且慢!”任我行回頭道:“怎麽?”嶽不群道:“衝虛道長大賢不和小人計較,這第三場可還沒比。令狐衝,我來跟你比劃比劃。”令狐衝大吃一驚,不由得全身皆顫,囁嚅道:“師父,我……我……怎能……”

  嶽不群卻泰然自若,說道:“人家說你蒙本門前輩風師叔的指點,劍術已深得華山派精髓,看來我也已不是你的對手。雖然你已被逐出本門,但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使的仍是本門劍法。我管教不善,使得正教中各位前輩,都為你這不肖少年慪氣,倘若我不出手,難道讓別人來負此重任?我今天如不殺了你,你就將我殺了罷。”說到後來,已然聲色俱厲,刷的一聲,抽出長劍,喝道:“你我已無師徒之情,亮劍!”令狐衝退了一步,道:“弟子不敢!”

  忽然站在角落的林平之冷笑出聲道:“好個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令狐衝,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大殿眾人這才想起來這裡還有這麽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左冷禪心下一喜,暗道:“此人武功雖然低微,但是膽大心細,更難得的是這份把控局勢的眼光,看他對魔教厭惡至極,又不像是其他門派子弟,如果可以收入我嵩山大事可成也。”其他個人心思各異,唯有寧中則猶如忽遭雷擊一般,面色蒼白眼中露出恐懼至極之色。

  令狐衝聞言卻是大驚失色,他本是一個孤兒,由嶽不群夫婦撫養長大,突然聽林平之話中的意思,他明顯有一個父親,心情激蕩之下,他沒有顧及林平之的刻薄言辭,大聲道:“閣下何意?”

  林平之並未答話,只是緩緩戴上一副非綢非布的手套走出陰影,淡淡的道:“出劍吧。讓我看看風清揚那老烏龜教出來的徒弟是什麽成色,不過你放心,我這次會饒你一命,讓你回去告訴那老烏龜,讓他養胖點身子,回頭我將他扒皮抽筋千刀萬剮的時候也可以多割兩刀。”

  眾人聞言無不張口結舌,各路高手一直看的明白,這個古怪的年輕人雖然說是智計百出,更有一招擒拿任我行的戰績,但明顯是投機取巧。這個時候不但出言挑戰連武當掌教都不敢迎戰的令狐衝,更放言要虐殺風清揚,要知道,風清揚可是武林的絕頂高手,在場任何一個高手都不敢說自己可以在風清揚劍下逃生,更不要說擊敗風清揚了。這個少年難道因為擒住了任我行,自信心膨脹居然失心瘋了?

  令狐衝聞言大怒,風清揚不但對他有授藝之恩,更和他脾氣相投,林平之如此辱罵風清揚更聲言要將風清揚千刀萬剮,令狐衝頓時怒發衝冠。

  任我行在一旁沉聲道:“衝兒,此人詭計多端,想故意激怒你,切莫上當。”

  任我行也不擔心令狐衝打不過林平之,只是擔心令狐衝心神失守下被林平之佔了便宜。令狐衝登時驚醒,暗想:此人詭計遠勝於我,剛剛所謂提到有其父必有其子,也必然是為了讓我心態失衡,倒是好算計,不過我令狐衝最得意的也是陰謀詭計,這招對我卻不起作用。

  當下也不再說話,拔劍指向林平之。林平之依然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也不進攻,只是靜靜的看著令狐衝,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二人誰都沒動,只是這樣的對峙。這下子殿中的人都坐不住了,低聲議論不止,任我行和向問天也是驚詫不已,戴面具那小子的武功稀松平常,不知道為什麽令狐衝半天還不肯出劍。

  但他們豈知道令狐衝心中的苦惱,獨孤九劍的確是武林絕學,號稱可以破盡一切武功,但是所謂破盡一切的前提就是有物可破,比如破刀式可破對方的刀法,破掌式可破對方掌法,但是現在對面那位一動不動,什麽都不出,你讓令狐衝破什麽?換句話說,林平之就那麽空門大開的一動不動,已經把無所不破的獨孤九劍破了一個乾乾淨淨。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令狐衝眼角已經滴落汗珠,實在忍不住開口道:“小賊,為何不戰?”

  林平之還是那樣風輕雲淡,似乎根本沒聽到令狐衝的話,令狐衝話已出口連帶著自己的氣勢便弱了下來,但是對方毫無回應,讓令狐衝的氣勢更弱,這下子令狐衝額頭也密布了汗珠。林平之未出一言,已經破了令狐衝最拿手的“破話式”。

  時間就是這樣一分一秒的流失過去,天色已經漸暗,大殿內無人出聲。漸漸的,每個人都聽到了令狐衝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 豆大的汗珠順著脖頸滾滾而下,但對面的林平之卻從未有過任何舉動,額角更無半滴汗珠,只見林平之凝然卓立,身形絲毫沒有防禦,全身上下,簡直每一處都是空門大開。令狐衝手中的寶劍,看起來無論自任何方向刺出,都可以將林平之擊倒,但林平之這份出奇的鎮定與從容,卻又震驚了他,這使得林平之全身每一處空門,看來又似乎都是誘敵的陷阱——他怎敢出手?令狐衝努力的睜大眼睛,透過面具,林平之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的色彩,就像看死人一般看著自己,令狐衝自己便不免更為慌亂,林平之越冷靜,他便越慌亂。

  戰場上情況之微妙,往往會與情場有相似之處——雙方之間,如果又一方可以出奇的冷靜,另一方就難免慌亂,兩人之間,如果有一人能出奇的堅強,另外一人就難免脆弱,情場中的“薄情”往往是最吸引人的魅力,戰場上的“冷靜”永遠是最強的武器!只是這種“薄情”和“冷靜”,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情場中又有誰能對自己心愛的人如此忍心?戰場上又有誰能將隨時都可以製自己與死地的對手完全不放在心上?

  令狐衝學會獨孤九劍後,與人爭鬥何止百十次,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鎮靜的對手,他辛苦掙扎,能有今日著實不容易,他本就是天性涼薄之人,而天性兩薄之人也無一不是惜命如金之人,雖然這種人嘴上永遠說著自己不懼生死,實則只是為了以此博取君子的信任以便讓其可以獲利,特別是現在有任盈盈這樣的美女伴隨身邊,更是不想失去這美好的一切而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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