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裡昂還是個呆在家鄉的流鼻涕小男孩時,他曾經以為男女並肩上陣是理所當然,父親能打,母親也不弱。但相對的,父親在寒冬臘月醉臥街頭,母親也會睡在旁邊,所以裡昂才成了孤兒。
直到這個生在窮山惡水的土包子為了生存來到帝國,他才明白女人圍著廚房兜圈子才算正常。
當然了,這也並非說裡昂遇到的都是賢妻良母。
首先是白騎士克裡斯蒂娜,連人都不是,有什麽好說的。艾米莉?一個進入不了主流社會的女巫罷了,艾米莉和她的法師同僚,都是當年為了打敗惡龍軍團,而不得不被容忍的“必要之惡”。
可常識就是常識,身邊的女人舞刀弄劍召喚火球,不等於全天下女人都是如此,他懂。
又因為童年流落街頭的悲慘經歷,導致裡昂更偏愛傳統的持家女性,之所以沒遇到不過是這些女士往往嚴守貞操,不屑於跟人渣敗類廝混罷了。
被花花公子玩弄的女性並不無辜,作者我將在本書中堅持這個觀點,不管會得罪多少女讀者(如果有的話)。
好了,閑話休提,讓我們回到我的好朋友裡昂和他不可思議的冒險中去。
正是有了在帝國形成的“常識”,讓裡昂老忍不住去分心看全副武裝的葉蓮娜,而沒把注意力放到城牆下面,去好好觀察這些連夜打上門的野蠻人。
在城牆朝外這一側,火盆都被點燃了,但光亮不可能延伸下去。如果不是下面的人也舉著火把,只靠月亮並不足以讓裡昂看得清楚明白,即使今晚是滿月也不行。
葉蓮娜雙手杵在牆垛上,暗暗使著勁,市長女兒正頭朝下和底下的人說著什麽,以裡昂忘得差不多的家鄉話,只能聽個大概。
跟隨葉蓮娜怒氣衝衝的目光,裡昂看到了一位高到不可思議,以至於沒辦法踩馬鐙只能兩腿夾著馬,腳都快要垂到地面的男人。
從如此偉岸的身材和單人就敢騎到城門下的勇氣推斷,這位無疑是後面那群人的首領了。不過除掉異於常人的身高和膽量,首領就乏善可陳了。
亂糟糟的頭髮留得比女人都長,也不梳理或者盤起來,只是隨便披在背上。胡子倒是剃過,可惜刮得亂七八糟,像是小孩的惡作劇。光看打扮這位高個子與後面的同胞完全一致,都穿了裹住全身的毛皮衣。
甚至此人到底是不是首領,也是裡昂的擅自判斷。
這些遊牧部落散布與大公國境內外,拒絕接受大公或是帝國的管轄,生活方式跟土匪差不多。日子好過就是商人,歲月艱難便是強盜,身份隨意變換,沒任何思想負擔。
想當年裡昂的父親,也曾經作為村鎮代表和部落首領協商過,那次來的蠻族拿出了毛皮交換麵粉和小商品,不算強買強賣,因此兩邊堪稱氣氛融洽。等交易結束,首領大力拍打父親的肩膀,笑著說明年再來。
哦,對了,鎮上的老牧師還強塞了一本《聖典》給首領,惹得這廝當眾裝模作樣看了起來,只可惜拿倒了。
部落民不識字,也不信仰大地之母,這是常識。
可是如果裡昂沒有老眼昏花,或者對面故意把貨物藏起來製造驚喜的話,聚集在城外的隊伍中並未帶有用來交易的商品。不僅沒有,他們還人人舉著火把,生怕上面的守衛看不清這邊人多勢眾。
此乃是恐嚇,而非交易。
“Вино,еда,одежда,скот(酒,食物,衣服)。
”聽上去是外面提出了要求。 葉蓮娜沒急於回答,裡昂看她猶豫了好半天,又跟身邊的人嘰嘰咕咕了好一會兒,才衝下面說了句:“哈拉哨。”
市長千金輕易答應了強盜的要求,這讓裡昂很不舒服,覺得她縱容了壞人。但這裡畢竟不是帝國,自己一個客人還是少發表意見為妙。
葉蓮娜說完了特意往這邊看了眼,不知道是才發現了他,還是指望光靠眼神交流就能獲得理解和支持。
蠻族首領似乎對得到的回復相當滿意,只見他扭過頭對後面的同夥吼了幾聲,得到了一陣明顯是放輕松了的哄笑。
看起來事情要到此為止了,從部落民的隊伍裡卻又擠出來個人,徑直走向他們的首領。一看到這家夥,之前還在嬉皮笑臉的首領趕緊閉上了嘴,仿佛忽然變成了啞巴。
新來的朋友明顯更加大膽,走過了首領身邊還不停步,非要一直走到能跟城牆上大眼瞪小眼的距離
這家夥仰起臉,那副飽經風霜的尊榮令葉蓮娜深吸了口氣,也讓裡昂見識了什麽叫做“樹皮般的皮膚”。這麽想並不誇張,等他開口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棵樹裂開了個口子。
“Мыздесь,чтобынайтигризлиивернутьегонам.”
因為下面的人嗓子實在過於嘶啞,裡昂只聽懂了幾個詞,他發揮想象力腦補了沒聽懂的部分,大概是跟“棕熊”有關。
哪來的熊?他聽得莫名其妙,要不是葉蓮娜老看他,裡昂都沒反應過來。
哦……
原來是這樣,從葉蓮娜的表情他總算明白了,新出現的家夥是來要自己的寶貝寵物熊的。想想也是,就是一幫子野人,搞不好在外面跟熊同吃同住,都睡出感情了,就像我們也養狗。
這屬於裡昂的擅自理解,本著好漢做事好漢當的原則,他走到葉蓮娜旁邊,主動提出自己願意賠償。
一頭熊能值多少錢?五個金馬克差不多了吧?
在帝國,一隻純血羅納威獵犬就值這個價。
裡昂大概算了算,覺得應該賠得起,雖然他沒錢,但可以請公主借一點。
“上面這位先生,你見過那頭熊嗎?我聽你好像提了一句。”長著樹皮臉的家夥聽力出乎意料的好,竟然把裡昂跟葉蓮娜的咬耳根聽了個大概。
既然對方懂得帝國語,裡昂本想接過話頭,可惜他被葉蓮娜猛踩了一腳,疼得咬了舌頭。
“那頭熊在來的路上因為出了意外受傷太重,已經死了,我們很抱歉,並且我們願意賠償。”葉蓮娜用了帝國語回答,隻為照顧裡昂。
“你說他死了?”一句話讓樹皮臉在下面猛地吸起了氣。
“……我們真的很抱歉。”葉蓮娜再次道歉,態度異常誠懇,惹得裡昂也跟著向樹皮臉道歉。
他要不是這麽忙著鸚鵡學舌,也許會反應過來,樹皮臉用了男性的“他”而非動物的“它”來指代棕熊。帝國語是一種相對複雜的語言,對男女動物都分得很清楚,不像公國方言,能把人跟牲口都混為一談。
不管裡昂和葉蓮娜在上面怎麽說,樹皮臉都不願意繼續聽下去了,他留給了城牆上的人一個負氣而去的背影,連己方首領都丟下不管,大個子最後還是自己走回去的。
裡昂凝視著遠處晃動的火光,心知不妙。但他始終恪守客隨主便的禮節,非要等葉蓮娜先開口,哪怕腦子裡已經冒出了很多主意。
可他並不是葉蓮娜第一個找的對象,裡昂想到一方面就忘了另一方面。他是屠龍勇者沒錯,但他不是此地的將軍。
市長女兒叫來了城牆上的軍官,一串公國方言說得飛快,已經到了裡昂聽不懂的地步。軍官帶著命令跑開了,去組織防禦,接著葉蓮娜又揮手找來那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人,然後這人也跑下了城牆。
“得把城裡的民兵叫醒。”
葉蓮娜專門給裡昂解釋, 裡昂異常嚴肅地點點頭,對這位千金小姐肅然起敬。隻從剛才這幾個動作,就知道葉蓮娜不止是靠市長老爹上位那麽簡單。
而這般幹練的年輕女性,豈有不誇之理?大英雄舔了舔嘴唇,稍微醞釀了下台詞。
是誇她應對有方,還是從身材方面入手,說這副盔甲和褲子很襯她?
玩弄女性的人渣敗類想著想著就往葉蓮娜的後背看過去,一路往下掃到了屁股,並停留在那裡。這不怪他,畢竟女人有幾個會穿褲子,還是緊繃繃的那種。
“嗷……!”
這聲突然爆發的狼嚎近在咫尺,打斷了裡昂的思索,也嚇到了葉蓮娜。兩人幾乎同時轉向城外,連城牆上的士兵也是,人人都在看到底是哪一匹狼這麽膽大包天,敢叫得這麽響。
疑問得到了解答,因為那匹狼已經主動闖進了眾人的視線。
……雖然太大了點。
當著一眾震驚到了極點的人的面,這匹毛發純白的體型能趕上馬車的巨狼衝向城牆,在快要靠近時猛然一躍,只靠爪子就生生釘進了牆裡。接著又舉起前爪,一步步朝上爬,轉眼間便登了頂。
這哪裡是狼啊,狼怎麽會有肌肉發達又粗又長的上肢,也不會有能一口咬斷馬脖子的大嘴。
在極度震驚之下,等到狼爬上了城牆再像人那樣後腿站立,葉蓮娜和她的兵們都沒想得起射死這個畜生。
及時做出反應的只有裡昂,他拔出了劍,將目瞪口呆的葉蓮娜擋在身後,身為現場唯一沒被嚇到的人,他有義務首先發起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