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德洛夫披著從晾衣杆上偷來的衣服,悄悄跟在那個男人後面。他沒有穿鞋,因此腳步非常輕,從被跟蹤對象頭也不回的姿態看,是壓根沒發現背後有這麽個尾巴。
首領死了,剩下的部落民全跑了,對這些扎德洛夫都無所謂,大家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他隻對切諾斯基兄弟也跟著部落離開感到遺憾。並不是所有德魯伊都能像他和契克那樣,遵循自然之道而非人之道。
正是因為如此,或許契克在道途裡走得太深,徹底變成了一頭野獸,但這也絕非城裡人痛下殺手的理由!
之前在城牆下對峙時,扎德洛夫就聞見了紅發男身上沾著契克的味道,害得他當場發了狂獨自登城。但契克是他的兄弟啊,是和他一起被大德魯伊從郊外撿回的棄嬰,並親手撫養成人。
對夥伴的忠誠讓他對紅發男窮追不舍,即便現在戰鬥早已結束,盟友全都逃走了,扎德洛夫也拒絕放棄。
德魯伊對自己的變形有信心,相對於同伴那種單純模仿動物,他則更進一步。扎德洛夫能將動物和人的形態完美融合,成為貫徹自然女神意志的殺戮機器。
帶著滿腦子報仇雪恨的想法,扎德洛夫尾隨紅發男走過了許多條黑暗肮髒鋪滿了泥濘與穢物的巷道,正當他感到不耐煩,要跳出去終結這場跟蹤時,他的仇人突然在一堵牆邊停下了。
在發現這裡是條無人的死胡同後,扎德洛夫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從剛開始紅發男就故意把他往這邊引。
但沒所謂,反正你都會死,剛才在城牆上只是人太多!
扎德洛夫走出陰影,一把扯掉偷來的外套,堂堂正正站到了月光下。其實他的變身並不像傳說中那樣依賴滿月,這只是城裡人無聊的迷信罷了!
他的嘴巴向前凸起,變長變大,滿口的牙齒全被新長出的尖牙頂掉,劈裡啪啦落了一地。體毛濃密的表皮炸開了一個又一個的血口子,再也包裹不住快速膨脹的身軀。最先伸出來的前爪在胸前用力撕扯,把人類殘存的部分全部甩到了腳下的爛泥地裡。
紅發男早已轉過了身,並以令人佩服的鎮定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哪怕是細微的表情變化。
扎德洛夫陷入了變身後的狂喜和撕裂身體的劇痛之中,無暇顧忌仇人的詭異表現。一等徹底轉化為野獸形態,這頭白毛狼人便立刻撲向目標,既沒指控也沒詢問。
他是狼行者,只靠鼻子聞就聞得出誰該為此負責。
比人腦袋還大的爪子惡狠狠地抓了下去,帶起的勁風連扎德洛夫自己都能感覺到,可是殺人凶手卻依然站在原地,既不躲也不閃。
是被嚇傻了嗎?但狼行者不會有絲毫憐憫,尤其是對於殺人凶手。
狼人的利爪停在離紅發男頭頂不到一指的距離,青筋暴起的手腕被對方牢牢攥住,無論怎麽用力都壓不下去。
一隻不行就兩隻,狼人雙手並用,也落得了同樣的下場。
這下兩人之間似乎陷入了僵局,不過比起對面他還有嘴巴可以用,有什麽比得過活吃了仇人更解恨的?
狼人張開血盆大口,對準紅頭髮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扎德洛夫的狼形態遠比對手來的高大,而且紅發男兩手都用在角力上,沒辦法自我保護。這招本該萬無一失,最終德魯伊卻沒能痛飲仇人的鮮血。
紅發男抬腿踹向他長滿白色剛毛的小腹,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頭熊撞到,扎德洛夫被踢得凌空飛起,
後腦杓跟身後的牆壁來了次猛烈撞擊。 他本該立刻昏過去的,可是野獸的身軀並不允許他享受這種人才有的奢侈。在他那半閉半睜的昏暗視線裡,殺害契克的凶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全程沒有露出絲毫的急迫,連呼吸都是優哉遊哉。
仇人蹲在了他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他,月亮被林立的建築與無數大小不一的屋簷所阻擋,把有限的光明統統灑了在不遠處,唯獨照不到這邊。在黑暗之中,扎德洛夫看不清仇人的臉,只能隱約看見一雙比頭頂夜空都深邃的眼睛,那裡沒有眼球,更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漆黑。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爪子,要去抓爛這張褻瀆神靈的非自然的臉。
然而對方比他更快,永遠都比他快,也比他狠。
當著扎德洛夫的面,紅發男徒手擊穿了他的肋骨,從胸腔裡拽出了心臟,並舉到他眼前。
德魯伊低下了頭,死去了。
裡昂是突然驚醒的,又是一場睡著時十分可怕,睡醒後什麽都記不得的噩夢。從復活後,類似這樣的噩夢天天有做。
換成以前,我們的大英雄有的是辦法抵消掉這些小小的不愉快。
酒精,美食……以及女人。
漂亮妞從來都是萬靈藥,難道不對?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他急於擺脫克裡斯蒂娜的原因之一。自從跟聖騎士訂婚,裡昂·伍德過得堪比修道院的苦行僧。克裡斯蒂娜不是艾米莉,絕對不會容忍他拈花惹草。
既不準碰別的女人,更不準碰她,因為“一切都要等到完婚那天”。堂堂聖騎士如是宣布,他豈敢反駁?
可那是以前, 他算是被迫屈就,不得不活在一個以愛為名義的牢籠之中。但時至今日,屠龍勇者裡昂·伍德重獲新生,為了回報這份恩典,他本該穿上最簡樸的衣服啟程去黎凡特朝聖才對。
即便暫時做不到這些,最起碼也要先遠離色欲這種罪孽吧?
裡昂掀開被子,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就跳下了床,著急去查看維多利亞的情況。有關昨晚的戰鬥,裡昂只能回憶得起一部分,剛好都是跟公主有關的,他怎麽都想不起從維多利亞抱了自己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那一次擁抱雖然唐突,可也勉強符合自己心中對兩人關系的定位——大英雄與淘氣女孩。
但維多利亞畢竟是公主,這樣做確實不成體統,還是必須提醒下她。
裡昂光著身子走到穿衣鏡前,既然是面見公主,當然不能衣冠不整,得好好梳洗下。
對準了鏡子的裡昂才舉起右手,就被上面大片的暗紅色給深深震驚到了。
看來昨晚我都累癱了,沒洗手就上了床。殘留在手上的血敗了他自我欣賞的興趣,裡昂走回床邊,掀起被子尋找衣服,然後在床上看見了更多的血汙。
床墊,被子,甚至連枕頭上都有。
大英雄歎了口氣,覺得有點對不起傭人,要洗掉這麽多血跡可是很……
一顆心臟被藏在床的角落裡,隨著掀被子的動作滾落到了地板。裡昂不敢相信他看見的,以至於非得專門繞過床腳特意走近,必須瞪大眼睛仔細瞧瞧不可。
這看上去確實是人的心臟,而且少了一部分,似乎還有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