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醒來之後我已經躺在了家裡,老爹說救援隊是在溪邊發現我的,可我明明記得我當時是在一片密林裡,我應當死了呀!
難不成又是多重夢境?可我身上的疼痛告訴我,我還活著。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惡鬼索命,災厄纏身。臭小子你這趟遠門出的可真是精彩至極啊!”
我爹看著我疑惑的眼神,只是用手拍了拍我的腦袋。
“先起床吃過飯後去找大巫吧。”
身上依然疼痛難忍,特別是我的喉嚨,火辣辣的像卡了魚刺一樣。
站在鏡前看著我脖子上清晰可見的手印,頓時感到後背發涼。
只是簡單的吃過晚飯後,帶著一肚子的疑惑我站在了巫公的家門前。
巫公住的地方很是簡陋,只有一間土坯房,外加一圈用籬笆圍著的雞圈。
“大公,您在嗎?”
“進來吧。”
屋內傳來巫公沙啞的聲音,我輕輕的推開門,進去後又輕輕的關上門。
屋內巫公抽著旱煙穿著一件褶皺的襯衫,盤腿坐在爐子旁的草席上,爐上燒著一鍋沸騰的不知名的液體,巫公長這一張標準的國字臉,下巴留著一小撮白胡子,年近古稀的巫公看起來依然精神飽滿。
“坐下吧。”
我席地而坐,安靜的盯著爐子,在族中巫公的地位是高於族長的,族中的任何人在喝巫公交談時都不能率先開口,更不能直視巫公,否則將視為對神明的不敬。
抽完一口旱煙後,巫公將煙鬥放在一旁,將腰間的小刀抽出丟入了鍋中。
“你已經死了。”
頓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有隻女鬼將你從陰界拉了回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跡,疑惑的問道。
“我是人還是鬼?”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怪物嗎?”
“是也不是,陰陽人這個稱號或許更適合你。”
“什麽是陰陽人?”
“在人看來你是人,在鬼看來你是鬼。”
我無奈的打趣道:“那我以後豈不是可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巫公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呆滯片刻後便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有趣的小子,你要這樣想也確實可以,只不過現在的你和鬼還搭不上話,頂多能夠揮手問個好。”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能看見鬼了?”
“現在還不行,但也快了。”
“什麽時候可以看到?”
“等到下一次滿月你體內從陰間帶回的陰氣完全爆發時,你便是真正的陰陽人。”
回想起那場夢,我隻記得腐爛烏鴉在樹上嘶吼,成群結隊的惡犬殘忍的分食著幾個人,不,是幾隻鬼。
“現如今,我國正值盛世國內民生安定,人間正氣浩然,你的靈魂所夾帶的陰氣受到了極致的壓製,但這只是暫時的,你終究是從陰間歸來的亡魂再加上你是橫死之人克死他鄉怨氣更甚,你的軀體是活的,但你的靈魂已經死去,魂乃是人之根本,亡者屬陰,月圓之夜陰氣強盛,屆時你體內的陰氣將不再被壓製,陰氣一旦爆發你會變成真正的陰陽人。”
“陰陽人和人有區別嗎?”
“有,對人而言你是災厄,所謂陰陽人有陰有陽才能稱之為陰陽,你想在人世間生存就必須吸取陽氣,你需要殺人;對鬼而言你就是移動的陰界,
你的陰氣過於強盛,方圓百裡之內的鬼都會被你吸引而來,強大的惡鬼會吃掉你來壯大自己,弱小的陰靈會把你當成移動的充電寶。” 巫公的話瞬間將我的心情打入了谷底。
“我還不如死了。”
巫公拿起煙鬥朝我的腦袋使勁的來了一下,我頓時眼冒金星。
“疼嗎?”
“疼!”
“月圓之後就不會疼了。”
“大公,我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的?”
“那隻鬼既然殺了我又為何救我?還有你不是說過鬼不能直接殺人嗎?為什麽我會被掐死。”
巫公聽後又抽起了旱煙,砸吧幾口後才緩慢的說到。
“殺你的和救你的不是一隻鬼。”
“一般的鬼確實不能直接殺人,因為它們的怨氣不大,大多數都只是頑皮罷了,並無害人之心,但是橫死的,或是死前受過極端虐待的死後便會化為惡靈,這類鬼怨氣十分強大,冥河無法衝刷它的怨念便不能進入陰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怨氣只會越演越烈,這時它殺人便不再需要借助媒介。”
“救我的鬼是誰?”
“是一隻百年以上的女鬼,雖然怨氣滔天但不知為何並無害人之心。”
一般來說鬼的怨氣越大便越容易失去善性,傳說中只有生前擁有赤子之心之人死時即使受盡非人般的折磨死後化鬼依然能保留一絲善性。
“殺我的鬼呢?”
“不知。”
思考片刻後,剛想開口巫公接著說道。
“救你的鬼還跟著你。”
“臥槽!”
我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滿臉驚愕的四處張望。
“哪兒呢?哪兒呢?大公你可別嚇我啊,我膽小!”
巫公鄙夷的說到。
“瞧你那出息,人家又不會害你,而且你自己就不是人,有啥好怕的,再說了救命之恩你不是應該心懷感激嗎?”
“不是,這不一樣啊!瘮得慌啊,大公!”
“好了,好了,坐下吧,她不會害你的,應當是有事求你。”
“求我?”
我走到巫公身旁坐下,全然忘記了族規,直愣愣的盯著巫公。
“你看我這樣子,就是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我有啥特別的能讓一隻百年女鬼有求於我?”
“不知道,自己問去?”
“我不敢啊!”
“有啥不敢的,早晚要見面的,盡早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這……”
一時語塞竟不知說啥。
“你小子別指望我了,我年紀大了,沒那本事和一隻百年女鬼溝通。”
“這不能啊,你可是我族偉大的大公啊!”
“去去去,一邊去!”
看著我愈發放肆,巫公直接給了我一個爆栗。
“我族的大公比不得中原的道士,世代相傳的巫術對付十幾二十年的惡鬼還行,遇上百年的惡鬼也就只有跑路的份,別把我想的太厲害了。”
“唉……”
“小子這鬼救了你,你就必須幫她了卻凡塵的心願,即便你是陰陽人也不能例外,因果不是你所能抵擋的,這是你的命!”
“況且為了救你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你真以為從閻王手裡搶人就是搭把手那麽簡單?”
“如今她的靈體已經十分稀薄,陰氣喪失過半,五日之內你要將她帶回第一次和她相遇的地方,不然她魂飛魄散你也會死?”
我瞪大眼睛, 結結巴巴的問道。
“為——為何?”
“她跟著你是因為殺你的女鬼依然跟著你準備伺機而動,那東西不是小角色,我收拾不了,一旦她沒了以你目前的情況,呵呵~”
“不是,大公什麽仇什麽怨啊,為什麽就盯著我不放呢?四次了呀,整整四次!她媽的有病啊?”
“而且你不是大公嗎?給點力啊!”
巫公聽著我在一邊絮絮叨叨,乾脆直接閉上眼睛。
心中真的十分無奈,轉來轉去依然逃不過死亡的掌心。
我看著一眼不發的巫公,心中知道眼下只有早日帶鬼回去這一條路子,可是兩隻女鬼我根本不知道哪只是和我在哪一個地方想遇的,這奇妙的人生啊!
等到李牧離去後巫公才睜開雙眼,放下煙鬥徒手撈起鍋中的匕首,褪下衣服之後身上皆是成片的黑斑,巫公拿起在公雞血和黑狗血中熬煮過的匕首就往身上的黑斑燙去,頓時一股黑煙從皮膚中冒出。
“曉陰陽、知天命,斷魂斬屍,一飲一啄。十幾代巫公的因果盡加吾身,小子啊不是大公不想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南疆巫公傳承千年,自成一派,雖在世間知曉的人少之又少但其巫術可與中原道家平分秋色,巔峰時期,行內稱之南疆術士。
其技共分三絕一術,一絕斷魂,二絕斬屍,三絕葬生,遇鬼不論善惡皆斬於三絕之下,一術算盡陰陽五行天命代代相傳。
也正因如此,巫公一脈逐漸凋零,其善惡不分的行徑也積下了無比沉重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