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

　　安德莉亞雙手抱胸，腳放到了桌子上，露出裙子下白皙的大腿，完全不顧這麽多雙眼睛還看著她，夏澤昊認為她應該是放棄了，小說裡武林豪客把草寇打下馬來也得留口氣聽下別人的遺言，二話不說直接哢嚓不是英雄好漢的做法，聽聽她想說什麽再走也不遲。

　　“李荀早就有男朋友了，今晚沒來也是和男朋友在一起，說不定現在正在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呢。”安德莉亞瞥了一眼夏澤昊發現他的眼眶有點紅。

　　她說話聲音剛好夠夏澤昊聽清楚，還算給夏澤昊留了一點面子，畢竟夏澤昊喜歡李荀班上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你...你怎麽會知道?”夏澤昊眉毛擰成一團麻花。

　　“瞎猜的咯，也許是昨晚上聖誕老人在我枕頭下留了紙條。”安德莉亞的話聽起來像個漫不經心的玩笑。

　　現在是6月初，離聖誕節還差大半年，外國的聖誕老人跑到中國來告訴你，安德莉亞你還能扯得再離譜點嗎?這地界這事不歸聖誕老人管，要來也得是月老來，夏澤昊這時候心裡還不忘吐槽。

　　但有什麽辦法，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吐槽了吧，他不知道現在他是什麽表情，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應該很難看，一股冰涼從肢體末端蔓延到頭頂，燈光忽明忽暗，音樂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拿著小提琴弓鋸桌角，人影扭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的世界黑了，無論是心裡的世界還是看到的世界。

　　就像安德莉亞說的，他和李荀不是一路人，他對李荀的了解甚至還不如安德莉亞多，他每天上學都能看到李荀，但是李荀對他來說就像是星星，每天都能看到，卻隔得那麽遠，他墊得再高也摸不到，而在不知不覺中星星早已經有了屬於她的衛星。而他還想著和李荀跳那倫巴呢，他現在就想狠狠掄自己一巴掌。

　　他緩緩坐下來，抬頭望向舞廳上空，至少這樣不會讓淚珠滾出來，也許他不是在等李荀，李荀他是等不到的，他在等一個人告訴他真相，像公園大爺擼起袖子拿著長鞭子抽陀螺那樣朝他臉上狠狠甩兩個大比兜把他抽醒，他驀然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落下了，天空裡滿是星辰。

　　原來歐冶說的那些話不是為了鼓勵他向李荀表白，他們不過是被程序精心操控的小兵，要走的路已經注定，他們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倒下。

　　歐冶沒想打擊他，所以沒有說得太明白，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而夏澤昊他被幻想衝昏了頭。

　　“傷心啦?”

　　安德莉亞偏在這個時候湊上來問一句擺明了的事，仿佛見到夏澤昊被她的話狠狠抽了兩個大比兜是一件多麽令人愉悅的事，她剛才的傷心落寞全然不見，夏澤昊懷疑全都是她裝出來的，這個女人變臉太快了。

　　“沒有。”夏澤昊雙手放在沙發靠墊上，大口呼吸。

　　“我看到你的鼻子都紅了。”安德莉亞說。

　　“哪有，那是昨天撞的。”夏澤昊扭過頭狡辯。

　　“那你的眼眶也紅了”

　　“我這傷疤還熱乎你就要來揭是吧?”夏澤昊摸了摸眼角，濕濕的，他想用袖子去擦擦，但這衣服不便宜，張大嬸說這種衣服不能扔洗衣機裡洗，洗了要皺燙金也容易壞，想到這他又把手放下了。

　　“別哭啦，再哭黑眼圈要遮不住了，到時候給別人看笑話。”安德莉亞像是明白了夏澤昊的意圖，貼心地抽手巾，捏住兩角往夏澤昊眼角輕輕點了幾下。

　　“來，笑一個。”安德莉亞沒管夏澤昊願不願意，捏住他的臉扯呀扯，扯出一個她覺得還不錯的表情。

　　“你幹嘛對我這麽好?難道就是因為入學的事嗎?”夏澤昊問。

　　“我要是說就是為了入學這件事，”安德莉亞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夏澤昊的表情“你肯定又要難過吧。”

　　“會的。”

　　夏澤昊從小就是個沒媽疼，沒爹愛的孩子，在遇到歐冶之前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上下學，路上沒人和他說話他就自己數路邊的梧桐樹，一天天一年年下來這個數字他也確認清楚了是682棵。後面認識了歐冶，但歐冶也不是每天都有時間陪他，大部分時間他還是孤零零的，能夠多關心下他的也就是樓下賣包子的張大嬸，和上門收水電費的師傅，一個大美女貼心地為他擦眼淚這是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雖然她可能帶有拐賣自己的嫌疑，但那又如何呢，在他知道喜歡的女生早就名花有主後安慰自己的是她，是安德莉亞，任何一點溫暖對一個孤獨了十來年的孩子都是太陽。

　　夏澤昊防線已經松懈了，安德莉亞準備趁勢大軍進攻。

　　“我來才不是為了入學的事情，你像個雨天被人遺棄的小狗在那乾巴巴等著主人，我看不下去就來了咯，”安德莉亞又扯了扯他的臉“嘻嘻，我善良吧。”

　　有些話你明知道他是假的，是逢場作戲，但就是愛聽，聽起來就是讓人心裡一暖。夏澤昊胸口驀然升起一股暖流，雖然安德莉亞見面都是一副壞壞的笑，總是一副啥都明白的居高臨下感，還想拐賣自己，但她心裡也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啊。

　　“嗯”他重重點了點頭。

　　“那去跳支舞?”安德莉亞盛情邀請。

　　“可是我不太會跳誒。”夏澤昊撓撓腦袋，舞蹈課上他注意力都集中在李荀身上了。

　　“沒關系，維多利會教你的。”安德莉亞向他wink。

　　說完她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到了維多利亞跟前，又牽起維多利亞的手塞到夏澤昊手裡。

　　“好好表現哦”安德莉亞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又拿出一支準備好的鮮豔玫瑰插到他的手巾袋裡。

　　“不是安德莉亞你和我跳嗎?”夏澤昊對上維多利亞的眼睛，有點手足無措。

　　“我的眼影有點花了，我得打扮一下，淑女可不能這個狀態上場啊。”安德莉亞說。

　　“這...”

　　“你就忍心看著維多利亞一直在這坐著嗎?這可不是紳士的作風哦。”安德莉亞說著維多利亞已經牽著他的手向舞池走去，安德莉亞朝他背後推了一把。

　　“玩得開心哦。”夏澤昊回頭望，她手舉得老高興奮地揮著。

　　“漂亮的“木馬”送上門咯。”她轉身坐到沙發上喝了口果汁，笑容像玫瑰那樣綻開。

　　人們現在還不明白夏澤昊這是在搞什麽把戲，兩個漂亮的女孩頭髮顏色搞的像是什麽，前前後後圍著他轉，紅頭髮的女孩在他耳邊一陣嘀嘀咕咕，他們也沒聽到講了什麽夏澤昊就眼眶紅紅的，現在那個白頭髮的女孩牽著他的手走向舞池中心，他是想在畢業舞會上大出風頭嗎?真可惡。

　　維多利亞牽著夏澤昊來到舞池中央，現在沒別的人就他們兩個，一邊的燈光師正坐在凳子上抽著煙，看到他倆一來這是來活了趕緊幫他們把聚光燈打上，白色的聚光燈從頭頂照下，夏澤昊一身考究的西裝有點遺憾不是禮服，而維多利亞裙擺飄飄，夏澤昊一瞬間產生了錯覺，這個舞台就是為他們準備的，現在他萬眾矚目，感覺自己身上都在發光。

　　“Sergei Konovaltsev。”維多利亞衝著正在打瞌睡的音響師說了一個他沒聽過的歌名。

　　今天舞會上的音樂都是嚴文傑提前預設好的，音響師沒想到還有人現場點播，帽子扣在頭上睡了半餉，直到有人捅了捅他的腰，他正想狠狠教訓一下這個打擾他美夢的家夥，抬頭一看舞池正中的維多利亞正看著他，他回過神來雙手扶了下帽子趴上操作台。

　　“是Sergei Konovaltsev?”他向邊上的燈光師確認，他印象中這是一首難度較高的華爾茲舞曲， 從他到這工作開始基本就沒放過。

　　“趕緊放。”燈光師顯然對這個工作怠慢的家夥有點不滿。

　　音樂響起，聚光燈向四周散開隨後再次聚攏到他們身上，夏澤昊此時想逃已經沒機會了，他努力發掘藏在記憶中舞蹈課上學過的技巧，那些場景像膠卷一樣在他腦中拉出來，一幕幕飛速閃過，很快他便意識到都是徒勞，維多利亞說的這個舞曲名字他都沒聽說過，他默默祈禱起來，希望一會自己別像一個被放到燒熱的鐵鍋上亂蹦的小雞。

　　“抬頭，保持。”維多利亞說。

　　夏澤昊聽到把頭抬得老高像一隻正高傲打鳴的公雞，還是打了雞血的，維多利亞滿意地點點頭，左手搭在夏澤昊的肩膀上，右手和夏澤昊左手相握舉到肩膀高度。

　　“左手並攏，扶住我，放在我的手臂下面，肩胛骨那塊。”維多利亞繼續指示。“待會我說什麽你都照做，放輕松。”

　　她今天穿的是露背禮服，背後白色的絲緞交叉，夏澤昊伸手扶住她的腰，涼涼的滑滑的。

　　“準備好了嗎?”維多利亞說。

　　夏澤昊點頭。

　　維多利亞胸口與夏澤昊貼近，上半身向後仰去露出白皙的脖頸，夏澤昊趕忙扶住她，“向後”她說。

　　夏澤昊架起手臂向後退去，他不知道應該先退左腳還是右腳，就那麽退了，維多利亞的觀察力與敏捷性出乎他的預料，夏澤昊身上的肌肉剛開始發力她就掌握了夏澤昊的動向，她的腳步緊跟著夏澤昊，每一步都是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