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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連幾天,沒有他的任何消息,她開始又責怪自己起來,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在心裡已經確定重新拾起的東西,卻又變得那麽優柔寡斷,把自己折磨得每天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胡亂吃了中午飯,想躺著休息一下,又覺得很多事情等著自己去幹,就出得門來。
看見一輛小車緩緩駛過來,停在了她家門口,一會兒,兩邊的車門打開,左邊下來一個戴眼鏡的男子,右邊下來一個穿著入時的女人,男人手裡提著禮品盒,女的提著一袋看樣子是水果。
“請問,這是周曉芳周阿姨家嗎?”男子彬彬有禮地問她。
“是,您是?”周曉芳腦子裡飛快搜索,記憶裡沒有這個人。
“您就是周阿姨?”女的問。
“您們是?”周曉芳有些疑惑。
“周阿姨,我姓李,叫李艾方,是李友乾的兒子。”男子自我介紹。
周曉芳一下子愣住了,艾方,李艾方,這個名字自己似乎很熟悉,但又顯得那麽遙遠,現在卻是這麽近,恍如隔世。馬上慌忙說:“來,快進來坐。”
她把兩人迎進屋去,招呼著坐在廳屋的木沙發上。
“您說您是友乾的兒子?”她進一步確認,一邊在茶桌上倒著茶,一邊想著這李友乾在鬧哪一出?我們這輩人的恩怨怎麽還把下一輩牽扯進來了呢?
當初,李友乾有一天對她說,以後,我們不管以後是有了兒子還是女兒就叫李愛芳,羞得她滿臉通紅,說你又胡說八道了,哪有兒女的名字和媽同一個字的。現在李友乾把他的兒子依然取名為李艾方,說明他還是很在意也沒有忘記以前兩人的感情。
“是的,周阿姨。”李艾回答著,指著身邊的女子說,“這是我愛人王麗欣。”
“阿姨,想不到您這麽年輕!”王麗欣語氣顯得很誠懇。
“老啦。”她一手一杯茶,端給兩人。
李艾方夫妻二人站起身來接過茶後喝了一口,打量著屋子。
“這還是你們李家的老房子,你爸進城後要賣,我就買了下來,隔間啥的都沒動,就換了房梁,鋪了地磚刷了牆,添置了一些家具。”她看兩人的目光一直瞄著房子,就給兩人介紹。
“聽我爸說過,還真大,裝修的很別致,像別墅,看著這天井,跟四合院差不多。”李艾方由衷讚歎。
房子正中有個近40方大小的天井,天井中擺滿了她做的壇子菜。正午十分,太陽可以照射進來,在陽光的襯托下,異常敞亮。
“還是你祖上建得好。”周曉芳聽他提到他爸,本來想問他爸的,又不好說出口,就敷衍了一句。
當年,聽說李晉成要賣老屋,就知道李友乾以後不可能回來了,本來周曉芳心裡還有一絲念想的,只要他不結婚,自己就會有那麽一丁點希望,現在要賣老屋,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農村房子賣得便宜,但周曉芳家的境況不好,不可能也沒錢買。她就跑到陳家,說你們家要是買了李家的老屋,我就嫁過來。
周曉芳是馬道河有名的美人,乾活沒得說,心眼又好。說要嫁到陳家,簡直是撿了個金元寶。陳家也不殷實,但還是東挪西借把李家的老屋買了下來。在李友乾結婚後不久,周曉芳就嫁到了老陳家。
周曉芳可能不知道,這買房的錢全部成了李友乾娶妻結婚的費用。
大家說完老屋,又說農村都富裕了變化很大空氣又好,
說得農村什麽都好,然後就找不到話題了,氣氛有些小尷尬。 兩人突然來訪,周曉芳知道和李友乾有直接關系,但他為什麽不來呢?她有些吃不準,兩人來的目的。
“你爸為什麽不來呢?”周曉芳只有主動挑起話題。
李艾方聽她這麽一問,站起身來,撲通一下跪在了周曉芳的面前,他這一動作來的太過突然,就連王麗欣都感到愕然吃驚。
“周阿姨,我替我爸向您陪罪了,請求您原諒他!”李友乾動情地說。
當時,李友乾和周曉芳之間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十裡八村沒有人不知道的,想必李艾方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李艾方這一跪,驚得周曉芳站了起來趕忙拉起他,“這事從何說起呢,孩子,起來好好說,你這樣,我承受不起,都是陳芝麻亂谷子的事了,快別提噠!”
周曉芳心裡萬萬沒有想到,李艾方會如此。如今幾乎沒人行此大禮了,就連女兒出嫁都不興跪別父母了,除非是自己的父母死了……
她之前包括現在有時回憶起以前的事,不說恨多少會有些埋怨的,但她和老陳在一起也過得很幸福,在加上那個年代的情況,有時又有些理解李友乾。
現在李艾方這麽一跪,她知道了李友乾悔恨的心裡,他能知道自己的罪過,就行了。再加上,兒女能為他這般如此,說明他教子有方,兒子也非常孝順。
周曉芳拉他起來,讓他坐下後,就說開了,李艾方說,在他媽去世之前,就知道了父親和周曉芳的往事,他媽去世後,李友乾每天酗酒,他擔心長期這麽下去,身體垮了人就廢了,好說歹說不聽,李小禾出世後,才有所收斂,但一直長籲短歎的。他知道他爸的心思,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就把李小禾交給他爸,有了帶孫子的責任,他爸才收斂了很多,但等大家都睡了,又喝酒,後來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他爸的財路斷了,只有節假日給點錢給他爸,李小禾長大後,讓他平時多勸慰爺爺。隔輩人親,孫子的勸慰他爸才慢慢好了。沒想到前幾天,不知道在哪兒弄來的酒,醉得一踏糊塗,問了李小禾,才明白。這事一旦重新起頭,以後可能就會沒完沒了,又擔心影響李小禾,沒辦法,就來馬道河了。
“艾方,也難得你們兩人還有這份心,話不多說了,你讓你爸來吧,就說,我等著他。”說到這個地步,周曉芳不再矜持了,篤定了決心。
“我爸那人,聽說自從當年離開了馬道河,就覺得沒臉回來……”李艾方說著歎氣。
“我說了你也不要見怪, 這事只有看你爸了,這多年了,老的老了,年輕的並不知道這事,再說,日子是現在和以後的,老活在過去,你說,累不累?!”周曉芳打斷他的話。
“是,是!阿姨說得對。也很感激和也佩服您的大度,是我和我爸小氣了。”李艾方有點羞愧,連連點頭。
當初李友乾進城前,在村裡,周曉芳和李晉成沒少打交道,李晉成平時臉上很少有笑容,說起話來大多是不容商量的語氣,和鄉裡領導的模樣差不多,她當時覺得他爸好高貴。李晉成包括他老婆也都對周曉芳很是滿意。李友乾進城之後,他們就出爾反爾,她就覺得他父親是一個卑鄙虛偽、飛揚撥扈的人,有這樣一個父親,兒子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是後來周曉芳一直安慰著自己的理由,如果那樣的話,沒嫁給他也是幸運。
上次見到李小禾,李小禾很有禮貌,並還保留著和長輩打招呼鞠躬的傳統禮節,現在很少見了,難能可貴。李友乾還把他兒子名字取名李艾方,以及李艾方撲通一跪,她的心就徹底融化了,有這樣的兒子和孫子,他應該還算是一個純粹的人。
馬道河的春天是迷人的,陽光金燦燦地灑在氤氳著薄薄霧氣的田野上,恬靜祥和。馬道河的春天也是生機勃勃的,漫山的樹木抽出了新綠,映山紅及各種各色的野花鑲嵌在這片翠綠中,心醉之下,總有一種莫名其妙湧上心頭的激動,沉浸久了,會有點熱淚盈眶的感覺。
一隻初蟬嚶嚶嚶地鳴了幾下,接著漫山遍野的蟬聲就漸漸升起了,如春光澎湃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