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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芳和李友乾關系確定之後,她心裡還有一件事要辦,那就是李友乾的父母李晉成老兩口,這是繞不開的一道坎。李晉成年輕時就有些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聽李友乾說,父親年紀大了,精神頭十足,但保持著年輕氣盛的樣子,有時還擺譜。
雖然李晉成現在已無法阻擋她和李友乾的事,但畢竟是他的父母,少不了來往,不能這樣扭扭捏捏地過日子。俗話說,老人如小孩,得把這事解決了,要讓他服服貼貼的,免得以後的生活無端端橫生枝節。
她和李友乾兩人一起去了李晉成家,就是想告訴他們自己和李友乾的決定。原來他爸在郊區買地自建樓房的地方,現在那裡早已成了城市中心區了,他爸媽和他哥李友權住在一起。老爺子面子薄,無顏面對周曉芳,躲著不露面。
周曉芳知道李晉成老兩口在屋裡,就衝著屋子說,“我和友乾決定了,您們不說話,就當你們同意了。”
李友乾不忍心她碰釘子,勸她說:“你這是何苦呢?”
周曉芳說:“他們是你的父母,我要成為他們的兒媳婦了,他們可以不認我,但我這個做媳婦的不能不認公婆。”說完,就把自己帶來的臘肉臘腸大米放在廳裡的桌子上,還有一袋名為三匹灌的茶葉,三匹灌是當地土製的一種茶,采摘山上野生茶樹的翠綠葉子,在熱鍋裡簡單殺青,晾曬後茶葉又舒展成整個葉子的原來形狀,只是成了橙黃色,再多的開水,只要放進三匹茶葉,茶水金黃澄澈,生津解渴,茶香回甘。這是李晉成的最愛,從他在馬道河當支書時一直到現在,隨手都拎著一個水杯,杯子裡泡著的就是這三匹灌。
拿了結婚證後,周曉芳又去了李晉成家,李晉成老兩口依然不見,她和李友乾對著他爸媽的房間鞠了三個躬,說“爸,媽,我今天成了您們兒媳婦了,沒什麽孝敬二老的,買了幾件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
李晉成在房間裡跺來踱去,不說話,老太太眼淚巴沙的,小聲對他說,難得曉芳還這麽識大體,他依然沒有吭聲。
她和李友乾走了沒多久,他哥李友權追了上來,塞給她兩個紅包,說是爸媽給的。周曉芳收了,馬道河的規矩,新媳婦第一次叫男方父母為爸媽時,男方父母得給新媳婦“改口費”。這個風俗一般只是針對年輕人新婚的,現在她和李友乾都五十多歲了,他爸媽還是按了舊時的風俗,難道是他爸媽是對三十年前悔婚一事在做心靈上的彌補?她只是淡淡地對李友乾說:“你爸媽的心還是肉長的……”
她不想張揚,只打算兩家人在一起吃吃飯,就算舉行了結婚儀式。李晉成老兩口還是不肯來,派李友權一家人來了,還有李艾方、王麗欣和李小禾一家參加。席面上少了老爺子,周曉芳心裡不是滋味,盡管她知道,老兩口認了她這個兒媳婦,但心裡還有成見。說穿了,還是老爺子一向高人一等的頑固心在作祟。
王麗欣儼然像個“家長”,給周曉芳和李友乾買了兩套床上用品,又每人買了兩套新衣服,揀了其中一套,伺候兩人穿好後,王麗欣說,這是大事,得有儀式感。就讓周曉芳和李友乾坐在堂屋中間,李艾方和王麗欣恭恭敬敬地給他倆鞠了一躬,叫了一聲爸媽。李小禾和陳向南也過來,李小禾扯了陳向南,像一對金童玉女般,一起磕了一個頭,叫爺爺奶奶。
正在這個時候,陳邦國和向麗回來了,在旁和李小禾玩得正高興的陳向南看見他們呆了一下,
然後跑過去緊緊抱住向麗,把頭埋在她懷裡,既不叫人也不說話,雙手就是不撒開。 周曉芳心裡歡喜,嘴裡卻埋怨著小兩口,說:“叫你們不要回來,你們怎麽就回來了呢?花這麽多路費。”
向麗說:“我媽大喜的日子,怎麽能不回來呢?”
陳邦國和向麗就衝著李友乾叫了一聲爸,李友乾眼眶霎時紅了。
周曉芳看陳邦國對李家的人有些敷衍近似淡漠,不像李艾方和王麗欣那麽真誠熱情,就對李友乾說:“在教育子女方面,你比我強多了。”
李友乾臉上笑呵呵地小聲說:“能有今天,我知足了,我知足了……”
這是他心裡話,現在父母再婚,子女很難改口的,陳邦國叫他爸,能做到這一點,也很不錯了。
李晉成老兩口沒來,周曉芳心裡有個結,表面上不動聲色,還是開開心心地,接受著大家的祝福。陳邦國和向麗在家隻待了兩天,就要走了。
周曉芳依然不舍,也不放過任何機會,就對陳邦國又開啟了苦口婆心的模式,說:“你們能不能就在家呢?你們沒多少文化,打工能掙幾個錢?城裡花銷多,又要付房租,還不如留在家,要比在外面強。”
陳邦國不說話,麻利地收拾著要帶走的東西,陳向南苦著臉,緊緊跟在她爸後面看著,戀戀不舍無可奈何的眼光一會兒看看她爸,一會兒盯著她爸收拾的東西。
“媽,您別說了。現在有了爸在你身邊我們也放心了,該回來時我們就會回來。”向麗一隻手拉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顯得很親昵。
向麗的話,雖中聽,但在戳著她的心,感覺自己和李友乾結合了,正把兒子兒媳在往外推,盡管她知道向麗不是這個意思,但可能延長了他們回馬道河的期限。
陳邦國和向麗走時,周曉芳想和陳向南一起去送送,但陳向南不依,跑進屋子裡關上門,大哭起來。
在陳向南的哭聲中,她目送著兒子兒媳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裡喃喃自語著,“造孽,造孽啊……”
“年輕人,就讓他們在外邊闖吧,倦鳥總會有飛回來的時候。”李友乾在旁邊安慰著她。
周曉芳還沒有去過李艾方的家,陳邦國和向麗走後,她決定和李友乾回去看看。
“怎麽像剛出嫁的女兒回門呢?”李友乾笑她。
周曉芳心細,李友乾雖然回了馬道河,但戶口還在城裡,她想把他的戶口遷回來。戶口不戶口,遷不遷的問題,沒多大意義,但對於李友乾來說,卻是意義非常,那是他隱藏在內心,根深蒂固葉落歸根的源根性。
他沒說,但周曉芳看得出來。
她把這事跟李友乾一說,他激動起來,說:“一切聽從你的安排。”
想當年,自己要進城,只能娶了城裡的女人,現在回農村,也和當年進城一樣。他慨歎時事的變化,竟這般捉弄人。
李艾方和王麗欣也同意周曉芳的想法。
“媽,實話跟您說,我和艾方還是有私心呢。”王麗欣高興之時說了心裡話。
王麗欣是市人民醫院的醫生,李艾方是市職能部門的主任科員。兩人的事業心都很強,王麗欣一直在努力想取得高級職稱,李艾方也一直想往高處走。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父母身體健康是對兒女和家庭最大的貢獻,一旦父母中風了或者是得了其它的疾病,臥了床,對子女的生活和工作有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他們之所以十分在意李友乾和周曉芳的結合,一方面是因為李友乾沒愛好也沒心裡寄托,長期下去落下病根就麻煩了;另一方面,周曉芳一直是李友乾心中的一個結,把這心結解開了,他心裡高興,在農村空氣好,有了好心情,身體健康也有了更好地保證。再加上,他們想讓李小禾在學校寄宿,培養他的獨立生活能力。之前把李小禾交給父親,純粹是為了父親有點事做不寂寞。現在這樣一來,平時周末,一家還可以回農村度度假。
“媽,這是我們真實的想法,您別見怪。以前農村人希望在城裡有個親戚,現在很多城裡人也希望在農村有個落腳的地方。”王麗欣由衷感慨。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想法是對的,難得你們有這份孝心。”周曉芳心裡歎息,要是兒子陳邦國也這麽想就好了。
周曉芳幾次把老陳的遺像收了,李友乾又找了出來,說就掛著吧,要感謝陳哥呢,給了你幸福時光不說,還給我留下了老屋,也讓他看看你現在的日子,在九泉之下他會安心的。
周曉芳就不再說什麽了。就把與老陳過去美好的日子埋在了記憶裡,隻想一心一意與現在的丈夫李友乾享受幸福的生活。
李友權有一天對周曉芳說,他爸媽很喜歡周曉芳送給他們的臘肉臘腸和大米,說她的手真巧,尤其是那一袋三匹灌的茶葉。
周曉芳明白了,他父母吃的喝的不一定就是那香醇的味道,也可能是對馬道河的一份眷念。連李友乾都有葉落歸根的想法,李晉成老兩口可能也不會例外。
她再一次來到了老爺子家,老爺子還是躲著不見,李友權看不過去了,就說,劉備三顧茅廬是請諸葛亮出山,你們都快八十歲的人了,還能做什麽,弟妹是為你們好!你們平時不是總叨叨要回馬道河看看嗎?!
老太太這才走了出來,周曉芳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媽。老太太笑著答應,拉著她的手眼眶就紅了。周曉芳看見老太太如此,心裡坦坦蕩蕩的,格外舒暢。
老爺子沒有辦法,硬著頭皮走了出來,周曉芳喊了一聲爸,老爺子的臉還帶著幾十年前的那種威嚴,眼光沒有看她,微微頷首,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
“你也別怪我,就是到現在,我也不會後悔。”老爺子精神矍鑠,語氣還是那麽硬氣。
“您說這些除了傷人,還能有什麽用?!”李友權對老爺子有些不滿。
“爸,您說到這裡,我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這都是緣分。以前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今天來,誠心實意的想見見您和媽,不然心裡過意不去,別人也會說我這個做兒媳婦的不識禮數,讓他們看笑話呢。”周曉芳心裡說您不後悔我也沒什麽後悔的,年齡大了方見兒媳的真心,您心裡會有一杆秤的。
“還是曉芳比我們考慮的周全,我們一直想回馬道河看看呢,年齡大了,沒個落腳的地方不太方便……”老太太說著,老爺子橫了她一眼,就沒再往下說了。
但李晉成的神情和緩了許多。
“爸,媽,我這次來呢,還有一件事和您們商量一下,過幾個月是爸的八十壽辰,看看能不能回去馬道河老屋去過?”周曉芳滿臉笑容。
李友權連聲說好,好久沒回馬道河了,回去看看散散心也好。
老太太看了老爺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這怎麽好意思呢,這怎麽好意思呢……”
老爺子盡管心裡是一百個樂意,但沒有表露出來,老太太見老爺子沒吭聲,也沒給個準話。
“我爸就是嘴硬,我媽說的是實話,他們一直想回去看看。你別怪他,我再做做他們的工作,就麻煩你到時候準備,至於費用呢,我們兩兄弟來承擔。”臨走時,李友權對她說。
“不用的,都是自己親手做的。”她擺擺手說。
“那怎麽行呢?我們都是做兒女的。”李友權搖搖頭。
“那好,到時候您就準備酒和飲料吧。”
周曉芳請老爺子回馬道河過大壽是誠心誠意的,都風燭殘年了,他卻還憋著氣。她想借機了了幾十年來的疙瘩,也讓老爺子看看,我周曉芳雖在農村,一個女流之輩,生活絲毫不比城裡差,老爺子不後悔,但自己也得讓他服氣。
周曉芳回到馬道河,一直想著老爺子的壽辰一事,她想把馬道河的老爺子那一輩人全部請來,一起好好得熱鬧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