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
楊一瀾在青州文考揭榜之後,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昌海鎮。
從此終日以酒消愁,不到一個月便抑鬱而終。
三年後,楊韻琴也久思成疾,撒手人寰。
在相親鄰居的幫助下,年僅八歲的楊秀帶著弟弟料理完了母親的後事。
臨近春元節,剛回到昌海鎮的李修生,從旁人口中得知了堂妹去世的消息。匆匆趕至家中,帶走了姐弟二人。
祭拜完楊韻琴之後,花甲之年的李修生也是哀痛不已。
而後給了尚還年幼的兩個孩子幾個選擇:
一個是和他回去。剛好此次自己回鄉就不打算走了,正準備開一個武館門派,以後就一同跟隨他練武。
二則是若不想學武的話,可以每個月給姐弟倆一筆銀兩,直至成年。而且以他的威望,鎮裡也沒人敢欺負他倆。
令李修生驚訝的是,個頭不高的小楊秀,抬著一張稚嫩的臉蛋,淚珠雖然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轉,目光卻是堅定地說道:
“堂舅。小豐就隨你去學武吧。銀兩就不用給我們啦,我隨著隔壁的秋嬸去做些針線活,也能養活自己和弟弟啦”
這一番話語,頓時讓老人唏噓不已。
在領著楊豐走了之後。
往日熟悉的街頭,唯有一名孤零零的小女孩,一直站到了天黑,才哭泣著回到了屋內。
“你姐像你那娘親嘞,性子強得和牛一樣”
“別看外表文文靜靜的,內心卻是好強得很”
“唉”
“以後對你姐姐好一點吧”
夕陽下。
佝僂的身影,越發的蒼老了幾分。
和一旁對一切充滿著好奇的稚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盯著手中的小冊子,發了好一會呆的少年緩緩回過神來。
對於父親的記憶,楊豐很是模糊。
隻記得他很喜歡讀書吧。
雖然最後落榜了。
說來也怪,楊豐祖上近幾代,就沒有一個學武的。
這在以武立國的南部三國中,可是很罕見的。
畢竟就算文道昌盛的大家族中,也會刻意的去培養武修強者。
晃了晃頭,想不清楚的就不在多想了。
還是以當下為主。
第一次見到冊子的時候,是楊一瀾落榜回鄉之後,可能當時就已心生死志。
在某日醉酒之後,拉著小楊豐來到屋子裡,一陣翻箱倒櫃。
最後從某個角落裡抽出了一卷黃皮油紙包裹的長條形物品。
嘴裡念念有詞的將東西交給小楊豐之後,似乎是解脫了一般。
沒過幾天,便醉酒倒在了家門口,再也沒有睜開眼過...
至於那長條之物,被小楊豐打開之後,發現是一卷竹子材質的小冊子。
看到不是自己喜歡的“小人書”,而是幾幅奇奇怪怪的圖案之後,就隨手扔到一旁了。
兩年後,拜入大河門習武已有一段時間的小楊豐,得到了師傅李修生的傳法,可直達武師境的中品武學“大河功”。
在發現李修生傳授給他的功法莫名的和家裡的小冊子很是相同,年幼的小楊豐像是想到了些什麽。
對於小冊子還有印象,自然是因為每月回家一次,都會在家中的不同地方看見它。仿佛不管把它扔到何處,下一次都會回到小楊豐的視野可及之處。
大河功剛一入門之後,趁著回家的機會,小楊豐匆匆找出冊子,
甫一翻開,一一對比之後,終於確認這就是一本武學功法。 當時的他也是膽大包天,興致衝衝的跳到床上,盤著腿就照著圖案修煉起來。
共有四幅姿態各不不同的人形圖案繪製在竹片上,每一幅圖案零零散散的標注著十多個紅色圓點。
每一個圓點又被一根黑色的細線連接起來。
砸了咂嘴,小楊豐嘟囔道:
“看來也不怎地,需要運行的穴位和經脈,都沒有師傅所創的大河功一半多”
按照冊子上的功法運行一周天之後,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從小楊豐頭頂上飄出一縷白色的細煙投入到冊子之中。
只見冊子竹片上的圖案像是活過來一般,冒著金色的光芒,漂浮到半空之中。
繞著四周高速旋轉了幾圈之後,一一印入稚童的腦海裡。
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小楊豐身子一歪,便暈倒在了床上。
等醒過來的時候,也是幾個時辰之後。
沒有發現身上有任何異常的地方,小楊豐呼的吐了口氣。
連忙扭過頭看向床邊的冊子,發現其早已斷裂成了幾截大小不一的木片。
嘴巴一下子張大,眼中充滿了驚悚。
顫顫抖抖的伸出小手,福靈心至的虛抓了一下。
手中竟又出現了一卷竹質小冊。
赫然和床邊上躺著的那一卷完好時一模一樣。
“啊”
嗖的一下從床上挑起,撒開腳丫不要命的朝著門外跑去。
“鬧鬼了!”
“冊子爺爺,哦不,竹祖宗,放過我,求求你了”
一邊大喊一邊奪路而逃的小楊豐,渾然沒發現剛作完工走到門口的姐姐。
一下子撞了個滿懷。
“哎呦,楊豐你幹什麽呢”
摔倒在地上的楊秀,痛呼了一聲。勉強撐起身子,皺著可愛的秀眉,氣洶洶的朝著不知道發什麽瘋的弟弟說道。
“姐,有鬼”
連忙從地上爬起,臉色蒼白的小楊豐來不及多說,一手抓住姐姐就要朝外跑去。
楊秀啪的一下拍開了弟弟的手, 沒好氣的說道:
“怕什麽,你不是學過武嗎,還怕區區一名小鬼”
“而且哪來的鬼啊,怕不是你這個膽小鬼吧”
說罷,自顧自的跨過門檻,朝著屋內走去。
這時冷靜下來的小楊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看到姐姐也就大自己三歲,還是個女孩子,竟然這麽勇敢,頓時羞紅了臉。
“啊”
驟的聽到楊秀的尖叫聲,小楊豐臉蛋瞬間沒了血色。
一時之間不詳之感在心中瘋狂滋生。
還沒來得及有其他的念頭。
隻覺著血氣湧入腦海,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一般。
一撒腿衝進屋內。
“你竟然”
“尿”
“床”
“了”
少女的聲音衝散了黑暗中的陰霾。
也打碎了弟弟心中的矜持。
“我沒有”
“你聽我狡辯”
“那是剛剛練武出的汗”
長達半個時辰的解釋,外加下廚做了一頓大餐賄賂之後,姐姐這才答應遺忘剛才發生的事情。
瞅見楊秀屋內的燭火熄滅之後,又等了一刻鍾,平緩的呼吸聲這才傳來。
小楊豐終於緩了口氣。
重新拿起床邊斷裂成幾截的冊子,細看之下才發現,上面的圖案全都消失了。
而且像是失去了什麽一般,手中的冊子和尋常的竹片再也沒有任何區別。
將濕漉漉的被套撤下換了乾淨的,小楊豐盤腿坐在床上,念頭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