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萊·羅傑人高馬大，寸頭短發絡腮胡。他走到兩人面前，開口道:“很抱歉，目前我們這裡沒有醫護人員。”顯然，他注意到了昏迷的澤維爾。

　　菲爾丁搖搖頭:“跟我們說說吧，駐外營地發生了什麽?”

　　巴特萊目光一滯，男性魅力凸顯的臉龐竟流露出幾分畏懼。幾秒後，他長歎一聲才開口道:“一個多月……快兩個月前，團裡一個小隊外出狩獵補充吃食。這是例行的活動，每周都要進行一次。狩獵是個好差事啊，可以去北域放放風。我知道，很多人甚至偷偷溜回船瓦，找個酒館……”巴特萊苦澀地笑了，“兩個月前的那次狩獵我沒有參與。”

　　他繼續道:“狩獵結束後，所有人安全歸來……”

　　講述者不知為何停了一會兒，或許是在努力克服心中的抵觸。拜亞爾和菲爾丁也沒有開口。痊愈的人四散開來，有的人已經在自發地打點行裝了。

　　講述者再次開口:“密克，一切的源頭都在密克帶回來的那件東西——一隻漆黑的左耳朵。”

　　“耳朵?人類的?”拜亞爾驚訝道。

　　“形狀和我們的耳朵大差不差，但顏色……現在回想起來，那隻耳朵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息。但當時，說實話，我們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耳朵在市場上會賣出十足的好價錢。”

　　菲爾丁點了點頭，他斟酌開口:“很高明的魅惑魔法。”

　　巴特萊認同道:“也只有這種解釋。因為黑耳朵，密克還遭到三次襲擊。他守著黑耳朵二十多天后，就瘋了，真正的失去意識變為只會攻擊人的野獸。”

　　“他當時就感染了屍寒瘟疫?”菲爾丁發問。

　　巴特萊仔細回想道:“不，沒有黑色的印記。我想應該不是。”

　　拜亞爾見過的所有感染者，身體上都有黑色的印記。

　　“密克一晚上殺了三個人，而且……三人屍體的慘狀沒法描述。我們隨後控制了凶手，團長下令處死已經瘋了的密克。

　　“密克被處死後，我們將四人的屍體火葬。燒完屍體的那個下午，瘟疫爆發。

　　“有的人感染後馬上昏迷，有的人還能走動。死了很多人，我們沒辦法隻好撤出營地……

　　“不能回家，怕傳染到別的地方，最後到了這裡。”

　　拜亞爾閉上眼，不自覺回憶起踏上這片雪原以來遭遇的一切。他難以言說，只能暗歎世上受苦受難之人頗多。

　　“沒有報告王國?”菲爾丁問道。

　　“我們用信鴿送過信，沒有回應。”

　　拜亞爾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在去船瓦的路上，碰到過幾個黑衣人，應該是寒風騎士團的人。其中有一個名叫……岡特。”

　　“岡特?你什麽時候遇到他的?”

　　“半個多月前。”拜亞爾回道，他來到船瓦還沒有一個月卻經歷了很多事情。

　　“岡特好久沒有歸隊了，他們小隊四個人被派往北域調查活屍的事情……”

　　四人?那天在旅館碰到的只有三個人。拜亞爾搖搖頭，沒有細想。

　　菲爾丁轉頭看向拜亞爾:“王國上層確實有心懷不軌的人。僅僅由我們、甚至是澤維爾口述的證據是遠遠不夠的。”他轉向巴特萊:“團長，可否請你們其中幾人前往船瓦一趟。我們需要告訴船瓦民眾這裡發生了什麽，需要警告他們發生在這裡的事遲早也會在船瓦發生。”

　　“當然，菲爾丁神父。”巴特萊摘下防寒氈帽行了一禮。

　　拜亞爾將寒冰散盡，

重新躺在馬車上。烏雲密布的天空仍是那麽陰翳。他什麽都沒有思考，腦中空無一物。他不知道該想些什麽，該把握什麽。　　他不願意隨波逐流，但他看不清前進的方向，看不清被霧靄掩藏的道路。

　　中午時候，巴特萊命人送來一些吃食。拜亞爾拒絕了，他明確回應自己不需要進食。送飯的士兵面色如常，把多余的那一份端了回去。

　　至少在這裡，不需要掩藏任何東西……

　　“你為什麽不需要進食?”聲音來自拜亞爾身側。澤維爾醒了過來。

　　“因為我是不死族。”拜亞爾覺得自己救了澤維爾一命，可以看作生死之交，不需要向對方隱瞞。

　　但拜亞爾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你是不死……咳、咳。”澤維爾抬起右手便要凝聚聖光魔法，純淨無暇的金黃聖光凝聚一半便自行消散。

　　“你是不死族……”剛剛蘇醒的他眼中混雜著恐懼，還有憤恨。

　　“可我救過你的命！”

　　聖光魔法師眼中情緒不減，“你是不死族！”

　　於是拜亞爾便在對方身底凝出寒冰，冰柱將澤維爾頂到較高的位置。這聒噪的家夥左扭右扭，最後寒冰傾倒，連帶其上之人一同摔出馬車。

　　菲爾丁搖了搖頭，無奈地看了拜亞爾一眼。他誦念出清新的咒語驅使匿靈。

　　澤維爾漂浮而起，最終落到了士兵們臨時搭建的休息地帶。

　　“他是不死族！”

　　拜亞爾又聽到一聲。他之前聽過很多關於忘恩負義的故事，但親身經歷還是第一次。

　　神父喝了一口粥:“死靈元素應該被你的身體徹底吸收了，你還不抓緊這段時間?”

　　拜亞爾過了好些時候才回到:“馭屍、通靈，神父您說我該先行練習哪一種魔法?”

　　神父記載的死靈魔法中，基礎性質的魔法總共有三種:馭屍、通靈，還有最基礎的死靈元素運用。馭屍魔法為操控屍體。通靈魔法為召喚死者靈魂，但通靈一般需要事前布置。死靈元素運用就如同凝出寒冰一般，是死靈元素最簡單直接的運用。比如神父把血液中的死靈氣息引導到拜亞爾體內就是死靈元素直接運用。

　　複雜高深的魔法一般都需要基礎性低階魔法作為支撐，也就是通靈魔法和馭屍魔法。

　　“你問我?如果我是你，早就兩種都學會了。”神父略顯嘶啞的聲音響起，語氣帶著嘲弄:“不要浪費你作為一具屍體的天賦啊，拜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