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卜魔法的奧妙拜亞爾始終無法領會。
仍記得成年前與好友一同參加的佔卜魔法課,課上教師——髮型怪異的女教師拿出水晶球,讓每個學生上前撫摸,然後說出感想。待到拜亞爾講完之後,女教師瞪大雙眼,細細的眉毛一高一低,教師隻說了四個字,便讓其它學生笑個不停。
大錯特錯!多麽殘酷的評價。負面的評價足以證明拜亞爾的佔卜魔法天賦——大差特差。未來對他來說總是撲朔迷離,過去如此,現在也如此。
任拜亞爾如何推想,他也不會想到平靜美麗的船瓦隨時有可能爆發瘟疫。任拜亞爾如何推想,他也不會想到某天會踏上拯救船瓦的路。任拜亞爾如何推想,他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和聖光魔法師一同踏上征途。
是啊!聖光魔法師。拜亞爾瞄了一眼神父旁邊的聖光魔法師。
澤維爾——他的名字,或者是他的姓氏。同行三小時之久,其人開口極少。偶爾開口,一句話準不超過五個字。
“澤維爾。
“我們一起走。
“駐外營地。”
拜亞爾按耐下對聖光魔法的好奇。他把目光轉到前方,向北的路一片蒼茫。
不知何時落在地面的純白新雪,聚集成類似糕點上裝飾用的糖霜。昨夜的風早已遠去,太陽的光芒準點趕來。氣溫肯定是低的,看看澤維爾的衣裝就能明白,但拜亞爾感覺不到不是麽?
這裡是王國的疆界,三人的目標是駐扎於邊界的寒風騎士團營地。拜亞爾剛聽到目標地點,馬上想起去船瓦路上住過的旅店。旅店裡的三位騎士團成員。醉酒的岡特……
“他當時說的,不會就是屍寒瘟疫吧?”
拜亞爾心裡哀歎一聲,對可能遇到的情況不樂觀。
荒蕪曠野,三人的腳步聲加深了寂寥的感覺。路邊——如果稱得上路的話,經過的生靈是這片大地唯一的裝點。
“鹿,小鹿。”拜亞爾驚喜地說道。
“可以考慮抓來一隻,宰掉燒烤。”神父歪著嘴調笑。
當然,損耗體力的狩獵是不必要的,神父的話隻為打趣喜好動物的拜亞爾。畢竟一路的吃食都在拜亞爾背上。
出發第二天,太陽落山臨近夜晚。
下巴長出胡渣的澤維爾罕見開口:“前面就是了。”
果不其然,前方山腳有騎士團的生活痕跡。是一架被閑置的馬車,車上的貨物散落在地。
拜亞爾卻感覺有些怪異。
“小心。”菲爾丁眉頭皺起:“沒有聲音。”
三人借著突出路面的巨石掩蓋身體,大概半小時過去。其間沒有人經過營地的路口,也沒有人聲從營地傳出。
要麽已經被遺棄,要麽……拜亞爾想到了屍寒病毒。
“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進入查看。”菲爾丁看向兩人,“拜亞爾把包裹留在這裡,到最前面開路。我跟著你,隨時援馳。澤維爾在最後,你切記不可使用聖光魔法接觸我和拜亞爾。我們兩人都是死靈魔法師,接觸聖光有喪命的危險。”
澤維爾沒有開口,只是點頭表示明白。
時間趕得不巧,若是早一些,太陽留下的余暉還會存在。這並不是說在巨石旁等待半小時是錯誤決定,不著急冒進是冒險時永遠的信條。
拜亞爾卸下行李走在最前,他幾乎是貼著山腳往營地路口的方向靠。
寒風騎士團營地依山而建,山腳的路口也是自然形成。
如果對此地一無所知,那麽從遠處毫無察覺的路過是很有可能的。 三人緩慢向路口靠近,但周圍毫無光亮,走在最前的拜亞爾手中握著一隻未點燃的火把。神父叮囑過,有野生動物逼近再點亮火把,除此外不能使用。快走到路口時,拜亞爾轉過身體,向跟著自己的神父揚了揚手中的火把,示意對方自己看不清周圍。
神父舉起右手,在半空繪出一個三角。僅僅幾秒鍾,閃動的熒光便將神父包圍。而後螢火飄向隊伍最前和最後的兩個人。等到熒光接近,拜亞爾才認出散發熒光的是一種長得小巧的蝴蝶。
蝴蝶飛行的速度不快,好在向前探查的速度也不快。
終於,熒光繚繞的拜亞爾摸到路口,整座營地出現在他眼前。
營地,殘破不堪,到處潑灑著血跡。盡管前幾天下了雪,仍是無法將營地裡的殘肢斷臂掩埋覆蓋。凍得僵硬的屍體碎片、破損的營帳,最前方坍塌的木屋,這便是寒風騎士團駐外營地的全部。
拜亞爾強忍著不適查看營地各處。很難想象這裡發生過什麽。
憑借蝴蝶散出的螢火,拜亞爾在營地中粗糙搜查了一個來回。這處營地毫無存在生還者的可能,他搜查的是血手之類有威脅的東西。確認安全後,拜亞爾揮手示意菲爾丁和澤維爾跟上來。菲爾丁看到滿地屍體表情也沒有任何異樣,而澤維爾則眼角抽搐,一副快要嘔吐的模樣。
“難道是入侵?”拜亞爾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這裡是王國的邊界。
“不,不。”菲爾丁半蹲著用撿來的闊劍撥弄地面上的殘肢,“屍體的數量不對,而且沒有一具侵略者的屍體,或許被搬走了……”
澤維爾接到:“不可能是侵略,北方充其量只有野人。他們都沒有完整的魔法傳承。”被惡心到的澤維爾總算不再惜字如金,他厭惡得看著擺弄屍體的菲爾丁,“我說, 我們快離開吧。滿地的屍體說不準有那個……屍寒瘟疫。”
“有了。”菲爾丁用劍尖指著地面上的半條胳膊。
胳膊此前屬於一位強壯的人,被凍僵的臂膀仍處於肌肉發力的狀態。拜亞爾看向菲爾丁神父指向的位置——那裡有五個黑色的指印。
“什麽意思?”澤維爾察覺到眼前兩人的臉色變得凝重,“不會真是屍寒……”
拜亞爾轉過頭,“是的,就是屍寒病毒。”
神父站起身將闊劍扔到一邊:“證據有了。”
澤維爾則臉色煞白,他好像沒有把兩個人的話聽進去。他用手指著前方地面:“動了,屍體動了……”
拜亞爾、菲爾丁兩人趕忙轉身。剛才靜止的屍塊紛紛顫動,似乎受到無形的手的牽引匯集在營地中央。
陰寒之風吹起,殘肢合而為一。形狀像是肥胖的人匍匐在地面,只不過這個人長著三個腦袋。怪物漸漸立起,有兩個拜亞爾那麽高。
神父最先恢復過來,他大喊著那段熟悉的咒語,咒語仍然清新動人,但語速語氣卻透露著一股戰意。
“匿靈!拆了他。”
三秒後,組合屍體的兩條腿忽然殘缺了兩個口子,怪物難以支撐倒在地面,其中一個頭滾落到拜亞爾腳邊。
拜亞爾將右腿小腿以寒冰包裹,然後幾腳便把無名者的頭顱踩了個稀爛。
“高潔的光明神,是您帶給我們寧靜。”
澤維爾喚來的聖光將組合屍體的胸口整個洞穿,聖光灼燒腐屍的味道遠遠傳來。他終於忍不住,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