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寒瘟疫。”菲爾丁扶起卡捷琳的褲腳,掃過一眼便說出病症。
這讓拜亞爾空懸的情緒稍稍落地。他並不了解屍寒瘟疫,但他能辨別菲爾丁話語中包含的情緒。
“去後山墓地了吧?”
“嗯。”將困惑自己的全部說出口,這是早在出門之前就做的決定。拜亞爾繼續說道:“上周,您在墓地啃食屍體,我見到了。”
神父並不理會,他誦念出一段清新的秘語,而後魔法生效,角落裡的一把短匕首飄在他手中。
“你怎麽考慮的?”神父右手拿著短匕,左手從虛空中喚來一團火焰。
“很懼怕您。但是考慮到您掌握了死靈魔法……”
為匕首消毒之後,神父將刀刃對準卡捷琳的腳踝。像做標記一樣,刀刃在慘白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十字,流出的血液鮮紅中混雜著灰黑。
“怎麽樣?”拜亞爾有些焦急,治愈的事他一點忙都幫不上。
神父死死地盯著傷口,待流出的血液沒有雜質時,他迅速念出一段秘語,一段陰沉黑暗的秘語。地上血液的灰黑雜質全部飄飛到菲爾丁裸露的皮膚表面,然後慢慢滲透進去。
拜亞爾心裡微疑,表面沒有表現。之前的一切讓他想清楚一件事:評價菲爾丁神父的行為,評價這位死靈魔法師的行為,不能用平常的標準。啃食屍體或許是吸收力量、現在吸納灰黑雜質或許也是同樣的道理。
“死靈元素已經排出她的身體,病情不會加重。但後續我沒有辦法了,需要自然魔法的幫助。”菲爾丁將短匕仍在地上,轉身面向拜亞爾。他繼續說道:“死靈元素天生排斥生者,我快要失控了。”
神父語氣淡然,好像失控的事和他無關。
“失控?為什麽?不……不,能醫治嗎?”
“有治愈的可能。方法和剛才一樣,你將我身上的死靈元素吸納。”
“那就好。”拜亞爾呼出口氣。木屋裡突然多了兩個病人,不過有希望醫治就好。
菲爾丁指了指昏迷的卡捷琳:“把她搬到教堂。蓋文會命人救治,你在旁邊等候結果。”說完,神父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屋內沒有燭火,只有屋頂的元素燈散出光亮。神父抽來一張用作記錄魔法的紙,握著羽毛筆的右手卻遲遲沒有落下。拜亞爾背著卡捷琳早已離去,獨處的菲爾丁察覺到木屋的空曠,難言的孤寂降臨於此,他仍舊握著筆,準備在紙上留下足以傳承的信息。
咚咚咚!
拜亞爾逐漸加大敲門的動作:“蓋文主教!救命!神父!執事!”凡是想到的稱呼名字他喊了個遍。“菲爾丁神父救命!卡捷琳救命!蓋文主教!”
呼喊聲持續十幾分鍾,厚重的門從內打開。
“你是誰?”開門的人眼中滿是被吵醒的怨氣,他兩手還搭在木門上,看樣子不想讓拜亞爾進入。
“有人急需救助,已經昏迷了。”
教會的人這才讓開身體,指引著拜亞爾到某個裝飾樸素的房間。隨後蓋文主教匆忙趕來,身後還跟著兩位教會的成員。
“染了屍寒瘟疫。”
“屍寒……”蓋文聞言馬上念誦秘語,一種充滿空洞感的秘語。無形的薄膜將卡捷琳與眾人分開。
“瘟疫已經被菲爾丁神父處理了。”
蓋文喃喃道:“他說的是真的……或許是真的……”
主教為卡捷琳找來一位自然魔法師,看他穿著也是教會的人員。
就在自然魔法師治愈卡捷琳的時候,蓋文示意拜亞爾跟著自己。 兩人一路來到用於彌撒等活動的教堂中廳。濃鬱的黑暗中,只有長條座椅整齊排列著。這讓拜亞爾聯想到後山開闊地上的一座座墳墓。蓋文主教點燃燈座上殘存的蠟燭,燭火搖曳不停,黑暗稍稍退卻。
“那看來是真的了。”一路上,蓋文主教不停地重複這一句。
拜亞爾問道:“什麽是真的?”
“屍寒瘟疫。”蓋文有些慌張:“那孩子,在哪裡染的病?”
“後山,山腰上的墓地。地下冒出血手,她的腳腕被抓住了。”
蓋文主教兩手交握胸前,在拜亞爾眼前徘徊踱步,他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楠楠自語。主教肉眼可見的焦慮情緒傳染給拜亞爾,拜亞爾忍不住再次詢問:“主教,屍寒瘟疫到底……”
蓋文停在原地,目光向著燭火,緩慢開口:“大約三個月前,安息在教堂墓地的幾具屍體接連屍變。菲爾丁最先指出,屍變是由屍寒瘟疫引起。可是……可是屍寒病毒唯一一次出現是在百年之前。 ”
“所以你們沒有采信神父的看法。”
蓋文歎出口氣:“沒法相信。如果確定是屍寒病毒,那麽解決辦法唯有離開這裡。”
“那麽離開就好了。”在拜亞爾看來,整個王國研習死靈魔法的不會只有菲爾丁一人。只要船瓦居民先離開,阻斷瘟疫漫延,剩下的交給專業人士即可。“我很難理解您的困惑,主教大人。”
蓋文的身材很高大,裹著厚實的披風。他搖搖頭:“如果能夠統一調度居民,那自然是好。只怕,有的人不願意……人們很難齊心協力地完成一件事,哪怕是保命。”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留下……”
拜亞爾話到一半。蓋文挺直腰背咳了一聲,然後道:“到此為止。”他把雙手交握擺在胸前,左右徘徊踱步。看樣子這是神父思考時慣用的姿態。
大概五分鍾過去。
“拜亞爾,代我向菲爾丁傳達一個任務。天亮以後,他和我的一位門徒前往北方,去拿到更多關於屍寒瘟疫的信息。我必須給領主壓力,不然船瓦所有人都難逃一劫。”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話語鏗鏘有力。
凌晨時分拜亞爾回到菲爾丁神父木屋處,他向對方轉述了主教交給的任務。
對此,菲爾丁神父的評價是:“蓋文老糊塗,都這種時候還要向領主請示。他難道不明白領主就是個偽善的小人?唉,你也和我們一同去吧。蓋文,蓋文……”
菲爾丁神父的咒罵持續很長時間才結束。最終,他還是選擇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