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痛死我啦！”

　　“永恆者?太久太久沒見到永恆者了！”

　　那些燃燒著的亡靈，張大嘴巴，沒有五官的面容上滿是痛苦。

　　它們無聲嘶吼著，然後被凌霄九重化為灰燼。

　　凌霄九重！神話中蝃蝀之神封印冥海神座的最後一把聖器。

　　本該是一把長槍。

　　但東陵卻將它暫借與劍身之上。

　　玉髓看著身前手握神器的少年，他墨色長發在空中凌亂飛舞，紫色極光幻化成千千萬萬隻神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接下來交給我！”東陵面容冷峻，眼神不容置喙，“你要保留神力，誰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可是，你的內力被封鎖了。”

　　東陵淡淡回她一句，“殺豬罷了，哪裡需要用內力。”

　　說著，他劈劍橫挑，凌霄九重宛如天降神罰，化作紫色巨龍衝殺進望不到頭的靈群之中。

　　所過之處，靈群潰不成軍，在紫色業火中飽受煎熬，有的甚至躲進牆壁之中。

　　“可以了。”玉髓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一時半會兒，它們不敢再過來。”

　　她指指地上眾多搖搖欲起的白骨堆，“你的永生之力外放，再不收斂神通，只怕要造出一堆活死人。”

　　“而且，這種強行屠戮的方法，只會加增靈的怨恨。假以時日，它們重新聚集，將變得更加瘋狂和恐怖。”

　　東陵一腳踢翻了一隻拚拚湊湊站起來的枯骨，默默收起了神力。

　　以他為中心，飛舞成一個圓的龐大神鴉群，瞬間碎成無數美麗的紫色鏡片，消散在空氣之中。

　　凌霄九重的附神消失，重新變回一把普通的佩劍。

　　玉髓撕開自己的袖擺，拾起東陵滲著鮮血的左手，將它一圈圈包扎好。

　　東陵默默注視著她低頭露出的淺淺發旋，忽然覺得傷口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哥，我們只能朝前走，”她的聲音輕軟動聽，視死如歸般，“無論前面有什麽更危險的事情在等著我們。我們也沒有回頭路可選。”

　　東陵隨著玉髓的話看向來時的路，無數靈群依舊虎視眈眈地聚攏在那裡。

　　甬道內未燒完的靈體，帶著無名火光在地上繼續慘兮兮地燃燒著。

　　像是末日的圖景。

　　東陵想起韓昶將軍留在牆壁上的遺言，能引起天罰的帝國機密，或許......值得一覽。

　　他從包裹中掏出一根繩索，一頭纏在玉髓的腰上，一頭系在自己的腰上。

　　“聽你的，接著走下去。但無論如何，我們兩個人來，就要兩個人回去。”

　　玉髓摸摸腰間繩索，乖巧地點了點頭。

　　紅鳳凰重新被幻化出來，為他們照明前路的情況。

　　其實東陵藏了兩點沒說。

　　他感覺自己很不對勁，已經不止腦袋昏沉，他的身體裡也像是有了另外一個人正拉扯著他的靈魂。

　　將自己和玉髓拴在一起，若他真的失控，也不至於跑到找不見的地方。

　　第二點，腰......真細。

　　這是東陵第一次直觀的認識到女性的魅力和那種動人心魄的美。

　　三歲時，他親娘離家出走，拋棄了他爹和年幼的他。

　　三歲以後，他生活在宗門中，大他十幾歲的同門師姐們，對待他像對待白撿來的兒子或者弟弟那樣，渾身散發著母愛的光輝，一張嘴比師父還要嘮叨。

　　而年紀相仿的師姐妹，

又跟他處得比兄弟還兄弟......　　東陵捂臉，算了，不能想。

　　“你為什麽會被通緝?”

　　二人終於走出了屍骨堆，雙腳能踏地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跟你差不多。”提到這件事，玉髓的聲音低低的，她無奈笑了笑，“咱倆也算是同病相連了。”

　　東陵笑了，“你跟我，同病相連?你知道他們抓住我，是想依靠我達到長生的目的，是想拿我去煉丹，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嗎?”

　　“我知道。”

　　“怎麽?他們也要吃了你?”

　　“會比吃了我更可怕。”玉髓的語氣難得認真，令東陵不由正色起來。

　　他不解道，“近神者獻祭給貴族做幕僚，天賦越高的近神者，服務的貴族地位便越高，還會獲得相應的封號。她們往往會享受取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又怎會可怕?”

　　玉髓苦笑道，“你聽說過兵種嗎?那是存在於五種天賦命繩之外，超出蝃蝀之神掌控的人造第六種天賦。”

　　東陵瞪大了眼睛，連腳步都放慢了，他驚訝道，“可兵種隻存在於歷史裡！百年前暨朝皇室的那場劫難中，兵種便滅......”

　　“沒有滅絕！”玉髓難得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好，她深呼吸，又恢復了溫軟的模樣，緩緩說道，“在這個世上，還有兩個存活的兵種。卻都不掌控在暨朝天子的手中。”

　　東陵微微皺眉，隱約猜測道，“難道兵種跟近神者有關系?”

　　玉髓難過地點點頭，“兵種之所以稀少，是因為只有天賦頂級的近神者和皇室血脈結合，才會有一半的幾率生下，從異世界魂穿過來，生而知之的人。”

　　東陵瞬間明白了，“現存的兩個兵種都不在天子手中，如此強大的人形武器。天子怎能容忍只有他人擁有?所以，官兵抓你，是想讓你......”

　　後面的話，東陵說不下去了。

　　玉髓卻哀傷地笑著接道，“想讓我生下皇帝的孩子，召喚一個生而知之的異世兵種。”

　　“瘋了，簡直瘋了！”東陵幾乎破口大罵道，“皇上都一百五十多歲了！還要生孩子！”

　　真是把他能乾的！

　　他這個微妙的關注點逗笑了玉髓，玉髓隻好糾正他，“這還是次要。主要是用來召喚兵種的母體，在兵種出生後，會被人為製作成宿命書。所以說迎接母親的只有死亡。”

　　“宿命書?”東陵很是疑惑。

　　“在我們這個世間自然出生的嬰兒，宿命都掌管在蝃蝀之神的手裡。神支配著我們的生老病死，掌握著我們的命運和天賦。”

　　“但兵種是從異世界，通過獻祭近神者強行召喚而來，所以他們的宿命在把他帶到這個世界的近神者的手中。”

　　玉髓解釋道，“所以，為了控制這樣一個強大的異生物。統治者會選擇將生出他們的近神者，拔出命繩，製作成一頁書紙。在這頁書紙上，他們用近神者的血液書寫關於這個兵種的文字都會成真。”

　　東陵馬上提問，“寫上‘死’?”

　　玉髓回答道，“這個兵種就會死。”

　　“那寫上‘斷右手’！”

　　“他的右手就會斷掉。”

　　我去！難怪叫宿命書！

　　難怪玉髓要一路逃到嶴山上，被人做成書頁，怎麽聽都比被煉成丹藥更可憐......

　　嗯，嗯?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你是天賦頂級的近神者?！”東陵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迷迷糊糊，軟糯可欺的乖巧少女。

　　難道神也是看顏值給天賦的嗎?

　　玉髓抿唇羞赫地點了點頭。

　　見東陵一臉懷疑的模樣，她氣嘟嘟地撅起小嘴，粉嫩的腮幫子鼓得圓啾啾的。

　　她毫不設防地轉過身，背對著東陵，“你看。”

　　然後，她半松衣衫，衣襟從她小巧圓潤的肩頭上滑落，挽在臂彎之間。

　　她向後抬起左手，將披散的紅色長發捋到身前。

　　流燁著動人光澤的長發，拂過雪白細膩的纖薄後背，即使在神光之下，依舊景象琳琅，美得令人生畏。

　　她整個漂亮的腰身，連帶那對精致的蝴蝶骨，就這樣沒有一點兒心理準備地袒露在東陵的眼前。

　　但比起這些，東陵的目光落到那條紅色的命繩上。

　　它像一條埋在脊骨裡，能夠為人看見的靜脈般，從玉髓遮住的腰部以下一直向上延伸至脖頸處，深入進紅色的頭髮裡。

　　“這麽長！你怎麽做到的?”東陵驚呆了，“難怪聖上要點名抓你！”

　　帶天賦能力出生的孩子，三歲覺醒後，會從尾椎骨開始，沿著脊骨向後脖頸，浮現出命繩來。

　　命繩向上攀沿的越長，天賦等級越高。分別是甲乙丙丁戊五等。

　　而命繩直入後腦，則天賦頂級！

　　等級的高低，決定了能力的上限。

　　打個比方，韓昶是天賦頂級的化形者，所以他能化作六眼神座。

　　而墨翟的命繩只在甲級上，位於脖頸處，這決定了他永遠到達不了神級化形。

　　東陵也有一條紫色命繩，從尾椎處爬到脖頸。

　　也就是說，命繩低於他的化形者，他可以隨時解除對方的化形。

　　但墨翟的化形，雖然對他攻擊無效，但因為等級可能相同，他或許解不了。

　　玉髓整理好衣服， 沒法回答他的問題，隻好慘笑道，“我還不如短一點兒，這樣......做一個聽從神旨意的信徒，不好過現在流離失所，到處逃亡?”

　　東陵被她眼底的哀愁所打動，認同了他倆是同病相憐這個詞。

　　“這到底是怎樣操蛋的一個人世啊！”

　　東陵憤憤罵道，“弱者擁有頂級天賦，卻活該淪為強者的犧牲品！成為他們永固王座的墊腳石！這樣的塵世，不如毀了算了！”

　　玉髓聽出了他憤懣之下，隱藏的不甘和失落，默默搖了搖他的袖擺。

　　她輕輕笑道，“哥，我看不見你二十六歲以後的事情。說明那個時候的你，將會很強很強！”

　　東陵聞言稍稍有了點兒指望，“那我二十六歲之前呢?”

　　玉髓愣了一下，然後又軟軟地笑開了，“你會和我相愛......”

　　東陵瞬間傻在原地，他盯著少女精致溫婉的姣美面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根兒幾乎紅透了。

　　她這是什麽意思?是在......暗示他嗎?

　　哎呀，可這會不會太快了，兩人認識前後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呢，這搞得他多不好意思。

　　思緒翻飛間，他忽然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可能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近神者，還能有什麽事可以瞞過她的眼睛呢?

　　也許從她上嶴山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這位近似神明的少女股掌之中。

　　可他沒能發現，說完這句話後，玉髓的臉頰不易察覺地蒼白幾分，那雙藏星納月的漂亮眼睛裡似乎有淚光滑落......